凡煙小說

第38章 血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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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中本來喝著閑酒吃著閑菜說著閑話的人都紛紛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也不敢亂轉,生怕目光落在了什麽不該落的地方。

但凡出過遠門的人基本都見識過這紅大人的怪異,也清楚他的手段和權勢,卻很少有人能夠目睹他的真容。

就算常常一時半會兒難以估摸對方實力的徐青慈,此時此刻內心也非常篤定,面前的該是本尊吧。

原因不在於其他什麽,就是因為來自實力的威壓感。

從前徐青慈從來不信這些烏七八糟的高手未出手就憑氣息碾壓之類的言辭,此刻卻能夠深深體會。

能在見過十二傀儡身之一之後就碰上本尊,運氣不知是好,還是倒黴到了極致。

也許能在傀儡身盯上自己的情況下還能逃脫,本身已經是運氣極好了。

赤華安同高挑美人踏入客棧幾個瞬息之後,大門轟然一聲緊閉了起來。

他扇扇子慢到了一種極致,若說玉子謙扇扇子是裝點君子形象,以及順手打人,這人的扇子一扇,卻是帶著所有人的呼吸同他扇那孔雀羽扇一般一道慢下來,無形中給人一種壓迫的鈍感。

“皇帝,皇子,廣平王。”赤華安伸出一只手來,一只手指點了下那小綠鳥的腦袋,“不想這客棧看似平平,卻藏著不少高談闊論的人才。”

他的嗓音極為悅耳,而那幾個高談闊論的人才此時已經汗透衣衫。

那位李兄話說得少,然而卻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扣著地面,道:“大人,吾等酒後胡言,然並無二心,還望大人從輕處置。”

起初挑起話題的人倒一下子酒醒了,也挪了屁股,剛一起身又被長凳絆住,趔趄了一下,順勢跪了下來。

這下是徹底酒醒了。

“大,大人饒命!”

這人跟著另一位劉兄還有同桌的兩個人一道,顫抖著聲音,頭埋得太低,仿佛這樣能逃過赤色衣角隱發的窒息之感。

赤華安朝前走了兩步,不理會這些人的求饒和解釋,只是一手撫了下綠鳥的羽翼,問道:“告狀的,哪些人談論了不該談的話,你來指一指。”

徐青慈這邊能知道的,就是正兒八經真嘴欠的其實就是三個人,其餘二人只是跟著笑了幾聲,註意力其實都在酒菜上面。

她的手下意識撫上了不周星的劍鞘,然而被徐青衡伸手拍了下手腕,便縮了回去。

另一邊的楚曄緩緩飲著杯茶水,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綠鳥撲騰著翅膀,在那三人跟前都停留了那麽一下,然後飛回了赤華安的肩頭。

“從誰開始?”

赤華安似乎真的在認真思索,又似乎又一次問那告狀的小鳥。

小鳥轉了轉眼珠子,然後落在了那位挑起話頭的人身上。

“不,不要!”

察覺到那鳥兒落在了自己的後背,那位兄臺渾身頓時涼透了,忽然起身,近乎瘋狂地揮舞起長袖,好像這樣能夠將那綠鳥抖下自己的衣袍,也揮開即將降臨的厄運。

“大人,大人,是我嘴賤,也是我收了些賄賂準備逃離鄴都。”那人連滾帶爬,滾到了赤華安的衣擺邊上,“大人!我陳某人發誓,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大殿下的……”

幾乎是在“大殿下”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那人便七竅流血,聲音陡然變得喑啞,然後便說不出話來了。

赤華安退後了一步,一擡手扔出了些小珠子。

那珠子穩穩落在陳某人的身上,給七竅流血加上了一層周身冒煙。

客棧裏沒有人敢挪動腳步,所有原本在此打尖或正準備住宿的客人都只能靜悄悄地留在原地,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也不敢看赤華安和那高挑的美人--

多看一眼,好像自己的命就又少了那麽一點。

掌櫃的本來也算是招待過各路人,自認是見識過些世面,然而有這麽號人物大駕光臨,卻仍是頭一次。

他勉強能做到的,只是平穩呼吸而已,然而本來準備移動的雙腿,卻跟灌了鉛一般,難以挪動分毫。

珠子中的流液一面冒著黑氣,一面將人腐蝕殆盡。

這人徹底沒了,只留下了一攤“東西”。

滿客棧的人都被浸泡在沈默當中,直到一個小姑娘響亮的哭聲爆發了出來。

店小二驚慌失措地捂住了女孩的嘴:“燦兒啊,別叫,別鬧,哥哥待會兒給你買糖吃啊,別哭,乖。”

方才他遮住了女孩的眼睛,誰想剛剛自己也太震驚,竟然掩得不嚴實。

掌櫃的一聽到孩子聲音傳了過來,一雙腿終於是有了力氣,急急忙忙走到孩子身邊,順著她的脊背。

他緩緩擡頭,正迎上了赤華安的雙眼。

那小姑娘忽然又開始啼哭:“壞人!壞人!”

“壞人?”赤華安淺勾唇角,“稚子可說說,什麽是壞人?”

幾乎是他話音一落,那小姑娘便到了他跟前。

掌櫃的同時也被嚇破了膽,不過立馬也什麽都不怕了,沖上去趕緊將孩子護在懷裏。

“大人,童言無忌,只是被嚇到了罷了,大人有大量,可不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我自然不會那般無趣。”赤華安笑得近乎邪魅,“不過……”

他看了眼掌櫃的,又輕飄飄地掃了眼周遭的人,卻又欲言又止。

不過,不過什麽?

徐青衡比出兩根食指,在桌上草草比了個“叉”,又將兩根手指分開,一只手指畫了個圓圈。

那是他跟徐青慈小時候玩游戲創過的一些暗號,“叉”符號可以表示錯誤,也可以表示死亡。

而圓圈代表的,通常是圓滿或者全部。

殺光全部。

也是,赤華安關了門,如此明目張膽地清理不利於“大殿下”的人,怎麽可能讓其他見過的人都活下去?

思至此點,徐青慈的手才徹底放開了劍鞘,全身緊繃到了極致。

顧萱的眉頭就沒松下來過,而顧刀娘的淡然更是裹上了層嚴肅。

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赤華安已經將那一桌子的人滅了個幹凈。

此時,有不少人已經忍不住嘔吐了出來。

下一刻,難道就是剩下的全部看客了?

徐青慈忍不了,手在此撫上劍鞘,長劍已然拔/出一寸,然而楚曄卻忽然起了身,徐青衡也在此時將她的劍推了回去。

赤華安仍然扇著那孔雀羽扇,見有人忽然站起來,便饒有興致地問:“你想說什麽?”

“大人。”楚曄自始至終都如同平常一般,但是此時此刻面上不見驚慌,其實倒顯得故作鎮定,好壓過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大人既然來了北琴鎮,我邀大人聽一首曲子。”

徐青慈這時實在難以自制地微微仰頭看了眼楚曄。

聽曲?她真的沒聽錯嗎?

難道楚曄也會召喚紙傀儡?

就連赤華安也挑了挑眉頭,不過見楚曄立在原處,目光稱得上極靜,還伸手慢慢摸出了根小竹笛,攤在了手心,朝前一伸,好似在默默地表示:看吧,我真的想吹個曲。

赤華安仿佛也從饒有興致變得十分有興致,一時雖未想出他能弄出什麽伎倆來,但真的“大方”地說道:“那我倒是好奇,你想讓我聽什麽曲。”

“我選大樂師的《忘憂》,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忘憂,這曲子難道暗藏什麽玄機?

徐青慈回想了先前楚曄在顧家源也用小竹笛吹了首付曠的《忘憂》,不過那時候曲子也是她隨便選的。

“好,我聽。”

赤華安此時忽然收了那扇子。

楚曄習慣性地旋了下竹笛子,然後輕輕吹出了忘憂的調子。

不過徐青慈卻覺得這一次的確有些不一樣,她說不上個具體的所以然,只能聽個大概中的大概--

好像音要沈幾分?這樣好聽了還是不好聽了些?

這曲子沒結束,倒有不少人哭了起來,估計是覺得楚曄在給大夥兒吹送命曲了。

哭的人多了,赤華安忽然擡手,楚曄於是也識趣地停下了。

“北琴鎮當中,用竹笛的人不多。”赤華安慢慢地說,“你為何要多邀幾人來送命呢?”

就在這時候,客棧大門再次大開,不過這一次是生生被人踹開的。

“朝聞劍不過如此,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呵,我看浮霖長歌在你手上大概也發揮不出什麽,真是浪費。”

徐青慈朝這門外一看,一時覺得有些冤家路窄,又覺得有些慶幸。

來人一個是朝聞劍傳人宋暉,而另一個人面上有傷,正是林家寨大火之後,從青狐手下撿了命的嚴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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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兩人壓根兒從來不是同路人,但徐青慈總覺著此時此刻他們該是救星,竟然微微松了口氣。

但是楚曄究竟是怎麽把他們搬過來的,倒是個謎團。

嚴臨和宋暉吵吵嚷嚷地踏入了客棧,不過也很適時地住了口。

那滿地狼藉無聲勝有聲,比直接見人嘶吼掙命還要可怖幾分。

周圍仍然有不少人在抽抽泣泣,見到又有兩個人沖進來,心下也沒覺得寬慰幾分。

徐青慈見楚曄看到嚴臨和宋暉的時候神色終於變了,卻不是松口氣的模樣,反倒是有些疑惑。

“怎麽了?”

她壓了下聲音問楚曄。

楚曄微微搖了搖頭:“沒來對人啊。”

說罷,他的未名劍便出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雙叒叕要開打了,打戲總是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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