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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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點腥味。

痕跡從房間一直延伸到客廳角落的櫃子,繞了儲物的木頭櫃子半圈。馮家雙打開櫃子,瞧見裏頭被阿華整理幹凈的雜物都被弄亂了,留下了正中一塊空間,下頭滲透著這種古怪粘液。第一個感覺,有東西藏在櫃子裏,然後爬了出來。

馮家雙皺了眉,沿著粘液方向進去阿華房間,只見方麗娟趴臥在床邊,生死不明。

“娟兒!你怎麽了!”趕緊把她扶起,探了脈搏和呼吸,都還正常,就是人昏過去了,馮家雙松口氣。他把方麗娟平放在阿華床上,去取香料。

方麗娟體質特殊,對香料尤其敏感,只是往她鼻子上點了一些粉末末,方麗娟杏目一睜,立刻坐起來沖著馮家雙就罵:“臭小子,叫你別浪費香料,這個制作方法已經失傳200年了!”說著用手指尖抹掉鼻尖上的粉末,瞪視馮家雙後將粉末抹回香料瓶子。

馮家雙賠笑:“師姐,你沒事就好,你怎麽會暈在阿華的房間?”

方麗娟如夢初醒般轉頭看了一眼一邊的小床,馮家雙也看過去,頓時兩個都驚了:“水晶骨也不見了?哪個混蛋幹的,專挑值錢的偷!”

方麗娟伸手按住暴跳的馮家雙,眉頭緊皺地說:“沒這麽簡單。”

原來馮家雙被張宏光帶走後,方麗娟幹脆就在他家裏坐鎮,不走了。起先也沒什麽,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幹脆幫他打掃房間,做做家務,然後想起靈骨收藏室裏估計許久沒有清理了,於是去了地下室替他做起了靈骨的維護工作,半道想起抹布放在阿華房間忘記帶下來了,回去拿。結果就瞧見那具一直沈睡的水晶骨菲菲挺坐在小床上,瞪著眼盯著方麗娟看。

方麗娟頓時被嚇一跳,想起馮家雙早先跟她描述過的水晶骨異狀,在確定水晶骨反應非常遲鈍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其他舉動後,轉身去取其他工具材料,準備趁著這個機會把水晶骨研究個透徹。

那曾料想,轉身的一霎那就感覺脖子上貼著冰涼黏糊的東西,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下一秒鼻息間就聞到了十分古怪的味道,人也暈了過去。

馮家雙聽完,連忙拉開她的領子,果然在後頸處又看到了那種透明粘液。

“師姐,你跟我來。”馮家雙心底疑惑更甚,拉著方麗娟查看了客廳地板和木箱中的亮光粘液,將自己的發現說與她聽。

方麗娟用手捏了點尚未幹燥的粘液放到鼻間,說:“不是這個味道,熏暈我的味道十分嗆人,有點類似硫酸。”

馮家雙抓耳撓腮:“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粘液和偷走玉骨和水晶骨的盜賊難道沒有關系?

方麗娟同樣心急如焚,不過她比較鎮定,分析道:“這事兒不能報警,要不聯系下程老爺子,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啊,我已經電話了程歡,他答應幫我追查。”

“程歡?他出院了?”方麗娟驚道。

馮家雙楞住,抓抓頭發笑得尷尬:“糟糕,我忘記他住院的事兒了,習慣成自然,抓起電話就想起他了。”

“你喲。”方麗娟頗為不讚同地點點他的額頭。

沒過多久,電話響了。

“他怎麽說?”方麗娟見馮家雙放下電話就開始整理包裹,問。

馮家雙幫她把香料都收拾起來,拉著方麗娟就出門:“找到小偷了,車子在外頭,接我們去跟程歡匯合。”

方麗娟細心地回去把收藏室加了鎖,鎖了門才與馮家雙一同走出裏弄。

桑塔納載著兩人來到家附近的警局,望著那排藍色大字馮家雙覺得奇怪。程歡一個黑道份子居然敢堂而皇之出入警局?不過沒等他驚訝夠,就被人帶著在裏頭七拐八彎地進了一個大房間。裏頭,兩個黑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滿墻的顯示屏嘩嘩閃動著。

“你來啦。”其中一個男人轉過身來,沖馮家雙溫和笑著。

“程大少爺?”馮家雙當真認不出來了,本來英俊挺拔的一個男人,現在變得滿臉疙瘩,身形佝僂,肩膀高低不平,手腳浮腫,實在有礙觀瞻。如果不是他開口聲音變化不大,馮家雙決計認不出來。

“恩。”程歡笑意更深,臉頰上的肉疙瘩鼓得更高,說:“知道你心急,不跟你客套了,快過來看看。”

於是馮家雙和方麗娟在他的示意下觀看起了墻右下角的一個小屏幕。

“你們裏弄內部沒有探頭,所以我詢問了弄口的住戶,今天清晨有個形跡可疑的女孩從你們裏弄出來,只有她眼生,其他都是老住戶。於是我讓人從交通科那裏調取最近的馬路監控探頭的數據,你看,在這裏。”

程歡腫脹的手指指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曾經被胡飛切斷的手指方麗娟替他接上還沒消腫。說:“你們仔細看看,認識嗎?”

馮家雙瞧見裏頭擡眼看天的孩子,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冷汗直冒,趴在屏幕上大叫:“菲菲,怎麽可能!”

小女孩大眼睛瓜子臉,身穿紅色連衣裙,是阿華親自買了給她換上失蹤前穿在身上的。她背著一個大布包,仔細看,是家中大木箱裏的粗麻布,本來是覆蓋在木箱裏擋灰用的。小小的女孩背著與自己體型極為不匹配的布包,惹來路人側目。

方麗娟推開馮家雙的頭,大叫著“定格,定格!”畫面定格在她仰望天空的畫面,方麗娟摩挲著她的眼睛,喃喃自語:“這麽……靈動,不可能是傀儡骨床……家雙,菲菲和阿華一樣,有了自主意識!”

馮家雙被喊回了魂,看著那個布包聯想起阿華的失蹤,頓時明白過來:“是她帶走了阿華的骸骨,為什麽,為什麽要打暈你帶走阿華?”

沒等方麗娟回答,又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氣我沒有信守諾言,沒有讓阿華活過來?”猛抓鳥窩頭喊叫:“天大的誤會啊,阿華早就活過來了,她不曉得罷了。誰讓他倆沒有緣分呢,管我屁事。水晶骨擅自離開太過分,還拐走我的玉骨,這是什麽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家雙,需要我讓人抓她回來嗎?”嘶啞的聲音,程歡實時開口提醒。

馮家雙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好,千萬小心別傷了她,還有那個布包,別碰傷了阿華!”

程歡微笑著打電話,吩咐下頭人去堵截。

許久沒見,馮家雙完全沒有興致與程歡敘舊關心他傷勢,滿腦子都是離家出走的兩具極珍惜骨種,不斷在監控室裏陀螺般來回踱步。

“你別急,她只是個小孩子,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有消息。”程歡安慰他,卻絲毫沒有消除馮家雙的焦躁情緒。

“你不明白,水晶骨在我家躺了大半年了,從來沒有出現過意識,我只當她這輩子能這麽原封不動躺下去血肉不散落就不錯了,如果不是阿華堅持,我早就把她冰封收進收藏室了。這幾天忙著其他事,沒有重視她身上發生的變化,結果就直接給我尥蹶子走人了。從來沒有水晶骨能夠溫養成功,更別提有自主意識,不曉得這些變化是否會對骨質產生不良影響,還有,不同種的骨床具有的功能和特性也不一樣,雖然阿華沒有顯露出來,難保水晶骨不會……”

嘮嘮叨叨時,程歡的電話響了,馮家雙閉上嘴期許地看著他。只見程歡面孔上眉宇間的鼓包越來越大,放下電話對馮家雙道:“我的人還沒碰到她就倒地暈迷,送到醫院去搶救了。可能是發現被跟蹤,她警惕性很高,混進人群暫時找不到她了。”

方麗娟問:“最後發現她是在哪裏?”

“城東火車站!”

“火車站?那裏人流很大,要找人困難,還是麻煩程少爺幫忙調取火車站的監控探頭,不要派人跟她接觸,只要掌握行蹤就行,剩下的,我們來!”與馮家雙對視一眼,方麗娟冷靜判斷。

“好,我跟你們一起去!”程歡點頭應允。

馮家雙和方麗娟齊齊看著他,問道:“你也去?身體沒問題嗎,才進醫院沒幾天,聽說還做了植皮手術。”

程歡苦笑:“我現在的狀況還是出院比較好,具體路上說給你們聽。還有,你委托我調查你同門的事情有了些成果,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也一並路上給你說。”

馮家雙大喜,拍拍程歡肩膀道:“好兄弟,辛苦你了,謝謝。”程老爺子曾經說過,程歡是為了替他打探消息才到了雲南,這才發生了後來被人抓住塞進了隕石成了腌鼎種的事情。所以說起來,是他連累了程歡才對,老爺子和程歡這些天對他的感激更甚從前,現在又不顧傷勢鼎立相助,讓他汗顏不已。

三人上車向著火車站進發,程歡借這個機會向馮家雙說起這些天他在醫院的經歷。

“我剛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弄不明白我怎麽受的傷,骨骼變形,臟器不同程度破損性損傷,還有皮膚也是,潰爛爆裂。他們懷疑我遭到了核輻射,卻唯獨沒有輻射特有的燒傷痕跡,也沒有測試到放射源,所以不敢輕易動手治療。後來還是我爺爺施壓才讓他們對我進行了植皮手術。說來好笑,醫院教授們對我進行了三天會診,這三天裏,我居然沒有發生任何感染和並發癥,也沒有出現呼吸衰竭和心臟停跳,反而所有臟器都在自我修覆,一天一個樣,第三天就恢覆大半了。如果不是怕引起過大的轟動,爺爺不會讓醫院給我做植皮手術,撤掉了所有體征監視儀器,故意讓我體表保留傷痕只是為了讓我看起來不那麽異常罷了。”

“老爺子是對的,讓你趕緊出院,不然很多事情會曝光,不好收場。”方麗娟對程老爺子的做法非常認同。

“……家雙,等這件事完了以後,能麻煩你再幫我做個全身檢查嗎?我懷疑自己腌骨的體質沒有完全轉變過來。”

“怎麽說?”

“除了身體恢覆速度快,我這幾天精力特別充沛,不吃不喝也不會覺得乏力疲憊,相反,不想點事情做會焦躁不安,就是閑不下來。”程歡語氣風輕雲淡,卻不難看出他的擔憂。

聞言,方麗娟從後座探過身子,摟著程歡的脖子沖著他的肩窩裏深深吸口氣,在程歡好奇的目光中安撫輕笑:“放心吧,你身上沒有靈骨的氣味,更不會是害人的腌骨,可能是身體沒有恢覆過來,還保留著腌鼎種的一些特質,不妨事。為了以防萬一,你每過一個月來我這裏檢查一下,萬一有所反覆能及早發現。”

程歡道謝,又道:“還有,家雙你最關心的剔骨匠叛徒的事情,我有點頭緒了。”

“哦?快說快說!”

“我對你的門派不了解,剛開始也沒有著手調查的方向,於是就偽造了手下人與剔骨匠正統傳人有所接觸的假消息放出去,當然,我選的人對外與我沒有關系,也好確保不會被人察覺出什麽。這樣,僅僅一個星期後,那人就從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無影無蹤的,居然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我感覺到事情有蹊蹺。你想,如果不是有著強大背景,活生生的一個人不可能突然人間蒸發,起碼是比程家更只手通天的勢力參與進來了。於是,我選擇按兵不動,不敢再有動作。悄悄在網上散播點人員莫名失蹤的訊息給警局政府施壓,想迫使他們幫我找人,沒想到消息很快又被壓下來,網上散播消息的人也被抓了。”

馮家雙摩挲著胡渣不說話。

“然後呢?”

程歡繼續說:“就在這個時候,我接到早年與我爺爺一同打江山的老夥計的委托,讓我替他去雲南跑一趟,幫他接收貨物。我爺爺起先不願意插手以前的行當,但畢竟是幾十年交情的老兄弟,這麽大把歲數了,積的案底一旦東窗事發直接就給斃了還牽連子孫後代。爺爺不忍心,就讓我替他打打掩護,只別叫自己人直接參與。程家當年漂白很徹底,料想真有什麽閃失,也能夠全身而退,於是我就帶著人去了。沒想到……那根本是個陷阱。起先是與埋伏的軍隊火拼,等我好不容易帶著人逃出來,爺爺的老兄弟那幫子人早就沒影了,我卻害了幾個兄弟死在那鬼地方。接著又遇到了當地寨子裏的人,沒等我上前交涉,我手下的人就莫名其妙全昏過去了,我當時只覺得頭暈,迷迷糊糊聽見有人用很標準的普通話說‘打聽不該打聽的事兒,就該準備著付出代價’。我頓時醒悟過來,盡管我千萬分小心了,之前打聽剔骨匠叛徒的事還是漏了陷,被人抓住把柄,這才落了圈套。”

“可是他們為什麽大費周章把你騙到雲南才抓你?”馮家雙問。

程歡自嘲地笑著說:“他們不是抓我,而是根本想無聲無息殺了我。那地方剛發生過地震,多少失蹤人口再無從追查,正是毀屍滅跡的好地方。大費周章布局用買賣毒品的名義把我引過去,到時候就算我死了,爺爺也不敢對外聲張,只能吃啞巴虧。”

“言歸正傳,當時他們發現我沒有如其他人一樣昏迷,很驚訝,說了一句‘居然沒有被傳染,這人是在馮小子身邊呆久了免疫了?’大概是覺得我體質特殊,才打消了殺我的念頭。”

馮家雙聽到對方居然提到自己,這個口吻,這個稱呼,驚得抓住程歡肩膀問:“你說的這人是誰?”

程歡淡淡說道:“就是那個與你們在溶洞打鬥的老頭。”

猝地收緊了手指,恨恨道:“歸老七!”

“不錯,還有一個人沒見過,戴著一頂鴨舌帽,皮膚黝黑的年輕人,身上一股子火藥味兒,也不是個善茬。”

馮家雙對這人卻沒有概念,於是問:“……後來呢?”

程歡無視馮家雙在自己肩頭越扣越緊的手指,繼續回憶:“後來,他們把我帶到露營帳篷裏,我隱約聽見他們利用通訊設備在向其他人詢問如何處置我。從交談中我多次聽到地震,爐鼎之類的詞,沒明白是怎麽回事。當天晚上我就被帶進了溶洞,他們鑿開那顆隕石將我塞進去……歸老七最後說‘不曉得馮小子跟你的交情咋樣,他要是不肯來救你,我們就白費功夫了。’”

說完,程歡默默轉頭看向後座上的馮家雙,說到這裏相信他已經全明白了,需要一些時間整理思路。

馮家雙臉色鐵青地抽回了手,交握著捏得指節哢哢作響:“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故意設的局,從一開始,他們就盯上了我!你只是魚餌罷了。”

“什麽意思?”方麗娟問。

“最早配合歸老七盜墓,我就懷疑他別有用心,利用我替他取得墓中的東西。卻沒想到遠比我想的要覆雜,他們設局利用程歡引我上鉤去雲南,又叫張宏光帶著先輩股骨找我幫忙,這條線串起來明擺著都是沖著我來的。每件事情看起來都獨立沒有關聯,卻總是留下線索叫我跟在後頭追查。好的很,把軍方政要全牽扯進來,是覺得自個兒死不過癮打算拉我陪葬嗎?”

方麗娟見他情緒消沈,握住他的手,道:“先別慌,一切還未明朗之前別自亂了陣腳。”

馮家雙撇嘴:“慌個屁,程歡還活著,別墅那邊我也沒讓他們占便宜,誰勝誰負還沒定的,我有的是精力跟他們耗。我就是鬧不明白,這該死的叛徒到現在沒露臉,叫個歸老七在我面前瞎蹦跶,把事情搞得不明不白的他們究竟要幹嘛?”

方麗娟抿嘴,也無法解釋清楚,只是緊了緊手指,安撫之意明顯。

“對了,程少爺,羅偉怎麽樣了?”方麗娟問程歡。

程歡奇怪方麗娟居然還記掛著羅偉,說道:“方小姐放心,羅偉恢覆得沒有我快,但也已經出院回家調養了,我放了他大半年的假,讓他好好養傷。”

馮家雙感到身邊緊繃的身軀松軟下來。

電話鈴又響了,程歡接了電話表情頗為奇怪。

“菲菲上了去炎陵縣的火車。”

馮家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哪裏?”

程歡嘆氣:“就是上次給你買票去送冤骨回家,冤骨的老家。”馮家雙家務瑣事一直都是由阿華打理,馮家雙只管拿著票上車,從未對地名上過心。

馮家雙更迷糊了,問:“她去哪裏幹嘛,跟楊梅互不相識的。”

程歡聳肩,將手機扔回儀表板,說:“也可能只是個巧合,終點是炎陵縣,途徑十多個站臺,她隨時可能下車。現在怎麽辦,繼續跟蹤?”

“當然,跟上去!”

八小時後,巧合之說完全被否定了,因為菲菲就是安穩地一路坐到了炎陵縣,混過出站檢票機,消失在車站外。

47、尋找菲菲

“不行了,車站人太多,她個子小混在人群裏實在不好找,我的手下又把人跟丟了。”當馮家雙一行人到達終點站,也險些被龐大的人流沖散了,這裏是去炎陵的必經之路,旅行團和散客數量眾多,魚龍混雜的,難怪程歡把人跟丟。

“師姐,試試用香料,菲菲是靈骨,身上那股子味兒藏不起來。”馮家雙提議。

方麗娟咬牙切齒把自個兒的頭發從別人的背包扣上揭下來,差點跟游客鬧上口角。被馮家雙阻止,不耐煩地招呼他倆到人數較少的角落裏跟兩個乞丐擠在一起,然後才放出熏香吹到空氣中。

馮家雙從小店裏花5塊錢買來一瓶農夫山泉,方麗娟用水清洗鼻子然後漱口,定定神深吸一口氣,開始在怪味彌漫的空氣中搜尋香料殘存的味道,這種香料會附著在靈骨行徑的地方短時間不會消散。靠著鼻子搜尋,方麗娟拉著兩人目標明確地穿梭人群。

離開火車站,總算又迎來了清新空氣,方麗娟那張憋青的臉也恢覆了紅潤。她指著西南方問程歡:“這裏是通往哪裏?”

程歡打開手機GPS,臉色凝重:“我想她真的是打算去拜會冤骨,這裏往前不到二十公裏就是楊家村。”

馮家雙被激起了濃烈的好奇心,說:“嘿,先別急著抓她回來,我倒要看看,她去楊家村幹嘛,當初冤骨鬧事那會兒她還睡著,居然能自己找過來,方向還分毫不差,難道是水晶骨與其他骨種有所感應天生有尋路的本能?歷來水晶骨都是做不成骨床的,她醒來就追冤骨實在有趣,我們就趁此機會好好觀察,將來也好記錄到手劄裏。”事情牽涉到靈骨本身,馮家雙就來勁,早就把一路上分析叛徒意圖的那份苦惱扔到腦後去了。

考慮到楊家村附近沒有公路,都是土路,臨時又找不到越野車,程歡只能將就著找了一輛拖拉機。跟農民討價還價已3000元價格買下拖拉機,招呼著兩人上車。破車子渾身機油味,本就不是載人用的,滿打滿算最多只能往上頭塞三個人,不得已,程歡只能叫手下另外想辦法,他帶著馮家雙和方麗娟追著菲菲先走一步。

拖拉機轟隆隆作響噴著黑霧,後排馮家雙和方麗娟被顛得骨頭快散架,終於堅持了一個多小時後,方麗娟忍不住喊了停。

“菲菲應該是走路來的,行進速度比我們慢許多,香料味道越來越濃,我們就快追上她了。別被她發現,我們也走著去吧。”

馮家雙跳下車,扶著腰齜牙:“他娘的,老子的腰啊,走路好走路好,在這窮山溝裏哪輛車都比不上開11路舒服。”扶著拖拉機扭腰擺臀地把渾身骨頭扭正了。

程歡同樣也不好受,開車他在行,這拖拉機卻是頭一次操作,構造和豪華車可不是一個檔次,摸索著讓車子發動上了路,習慣動作找排擋每次都摸個空,郁悶得不行。這會兒兩個人都同意走路追蹤,他也松口氣,跳下車直接把車扔在路邊。

經過漫長跋涉,踩廢了三雙高中檔皮鞋,三人終於故地重游,到了楊家村。馮家雙見村門前的石碑依舊倒在路上,上次遇見的泥石流留下的爛泥已經被烘幹踩實了。除此以外,整個村子還是那麽簡陋寧靜。壯勞力都在田裏幹活,他們幾個服飾光鮮的外地人進村沒有引來太多人註意。

從村口起馮家雙的記憶就回來了,上次,只有他與阿華兩個人,旅途全程由他照顧著絲毫不用操心,心裏想的要的,阿華都會想辦法送到面前。時過境遷,如今自己這個脾氣暴躁時常身處險境的家夥活得好好的,那個任勞任怨的老好人卻不在了,哎,有時候想想,骨床沒有自主意識也是好事,既然骨床早晚要散落,就不該這種不必要得感情,徒留傷悲啊。

方麗娟沒有來過楊家村,所以一味根據香味重覆菲菲的前進路線。當馮家雙被帶著繞過楊梅她老娘的屋子時,馮家雙開始覺得事情不對了,因為他們正向著當初他與阿華絕境逢生被人救下的那個懸崖絕壁走去。菲菲不是來找冤骨的?他心中疑問更甚。

帶路的方麗娟突然揮手令他和程歡停下,三人終於看見了前方200米處陡峭高聳崖壁前矗立的那個小巧紅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在幹什麽?”程歡低聲問。

近距離看,更能確定菲菲神智清明,只見她皺著細巧的柳葉眉看著崖壁還殘留著焦黑燒灼痕跡的洞窟,小嘴嘟起似乎很是不滿。

方麗娟望著她顛顛沈重的布包,徘徊在懸崖下,表情也很震驚,她無法回答程歡的問題,只是喃喃道:“跟阿華一模一樣的案例,不行,回去以後要重新檢查仔細研究,既然阿華不是特例,那麽骨床的意識就可以反覆再生,這件事情太重要了,回去後你跟我交代清楚當初給他們父女倆制造骨床的全過程,一個細節都不能漏,聽到沒有,家雙!”

被胳膊肘猛推了一下,馮家雙木訥地點頭,腦子裏卻想著其他事兒。菲菲不是來找冤骨的,卻也不是漫無目標瞎轉悠,這地方他和阿華來過,她似乎是跟著他倆當初的行跡倒推著在找些什麽,難道接下來她要爬上懸崖進入被燒毀的叛徒墓室?想來也很難辦到了。先不說峭壁難攀,她一個沒有工具的小女孩難不成還飛上去嗎。就是攀爬上去了,當初那條逃生甬道也早就被燒塌了,再難通行。除非重新找到他們進入墓室的井口。

果然,菲菲瞪著那處焦黑洞口面有怒色,環顧四周不得其法後無奈繞著崖壁向東南方向走去。

不再需要熏香引路,方麗娟習慣性拉著兩人緊隨其後。

令馮家雙沒想到的是,菲菲沒有去尋找他們當初進入墓室的井口,而是徑直離開了楊家村,找到一條土路,沒有遲疑向著東方徑直走了。

方麗娟問程歡:“這個方向通往哪裏?”

程歡再次打開GPS,說:“再往前地圖有明確標示的就是鹿原鎮炎帝陵了。”

這次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三人沈默不語尾隨菲菲,都是一頭霧水,難不成這孩子是來觀光旅游的不成。馮家雙沈默不語,事情越來越奇怪了,起先他是很肯定菲菲循著他當初的行跡在行動,這會兒又是他完全沒有概念的地方,她帶著阿華的玉骨究竟想幹嘛呢?

菲菲是靈骨,不眠不休也不礙事,卯準了方向腳步不停。多虧馮家雙和方麗娟身懷武功,程歡雖然重傷未愈,但曾經的腌鼎種體力過人,即使沒有帶水和食物,三人也沒有絲毫停滯跟著菲菲深夜趕路。方麗娟發現,只要保持著200米以上的距離,菲菲就不會註意到身後有人跟隨。

經過一晝夜的行進,眼看就要進入炎帝陵,腳下的泥路變成整齊潔白的水泥路。菲菲卻偏離了正道,鉆入了密林中。三人連忙跟上,方麗娟更是重新散出香料防止跟丟。

越往裏走,植被越是茂密,漸漸進入了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行進困難視線也被嚴重遮擋。幸虧天亮了,視野清晰令他們的追蹤少了許多阻礙,不過在寬大的喬木環繞下,菲菲身影早已尋覓不到了,只能重新依靠方麗娟的熏香追蹤。

時至晌午,他們穿過了喬木林,伴隨著耳邊聲聲低沈鳴叫聲,出現在眼前的是清凈的竹林,廣闊得一眼望不到邊,頭頂上,白色精靈在林葉間飛騰跳躍,令人賞心悅目。

“是白鷺?這麽大一群。看來我們闖入它們的棲息地了。”程歡說。

同樣感嘆著漫天白鷺的壯觀,馮家雙怕方麗娟耽誤正事,一邊催促:“師姐別看了,追人要緊。”

方麗娟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低著頭,不似在欣賞白鷺竹影的美景。

“怎麽了?”馮家雙問。

方麗娟張望著嗅聞著,表情非常疑惑:“奇怪,熏香到這裏就消失了。”

“什麽?”馮家雙剛要細問,天上掉下某樣溫熱的物體沾在臉上,手指一抹,竟是白鷺鳥糞。嫌惡地甩去鳥糞,摘了片竹葉擦手,說:“熏香味兒消失了,我們又肉眼尋不到,那她不是上天就是入地嘍。”

“難不成她化作白鷺飛走了?”程歡也相繼中招,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抽了手帕擦去西裝上的白色汙點。

方麗娟搖搖頭,說:“正經四處找找,這裏可能有地穴。”

程歡心想,這裏是竹林,植株茂密可見地下橫向竹鞭更是發達,就算有地穴,入口也被這些縱橫交錯的竹鞭覆蓋封閉,如何才能讓人瞬間消失。不過既然方麗娟確定人是在這裏附近丟的,肯定另有玄機。

三人分頭行動,查看地表有無被翻動的痕跡。只見滿地的枯黃竹葉上還有層疊鳥糞,不是個好幹的活兒,很難找到一處幹凈地兒。

“沒有,你們也都沒找到嗎?奇怪了,難道菲菲下地之前還不忘做遮掩將地表恢覆如初。一個十歲小女孩哪來這些個心機。”馮家雙納悶了。

方麗娟把外套脫了蓋在腦袋上,她畢竟是個女人,不願被排洩物弄臟了頭臉,這不,一會兒工夫外套上就沾滿了白色印記。放棄了尋找方麗娟也是滿面困惑。

“可惜熏香在空氣中容易擴散,無法精確定位,現在我們站的地方方圓半公裏都能聞得到,早先還有濃淡之分,現在已經聞不出來了,各處都是味兒。”

程歡捏掉頭發上的鳥糞,嫌惡地學方麗娟脫了西裝蓋在頭上,不住抱怨:“這個鬼地方,就看著漂亮,時不時丟炸彈下來,討厭得很。不過很奇怪,這些蒼蠅居然不怕成為它們的口中食,這麽大群聚在一起,它們居然能和平共處。對了,白鷺吃蒼蠅嗎?”

“蒼蠅?什麽蒼蠅?”馮家雙楞住。

程歡指著前頭一株黃金間碧玉竹,說:“這麽大群蒼蠅你看不到?密密麻麻惡心死了。”

馮家雙和方麗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指路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指路火這種蒼蠅秉性奇特,幼蟲食用骨床居住環境常年37度,成蟲卻不受溫度限制專吃死屍。偏偏成蟲活人見不到,只有骨床才能分辨。虧得程歡尚未從腌骨鼎的體質中恢覆過來,才讓他瞧出了關竅所在。

“指路火習性吃死屍,這竹子下面有東西!”馮家雙四處找東西充當挖掘工具,一邊招呼程歡:“楞著幹嘛,快來幫忙挖。”折下一段粗短枯萎竹節,用尖銳那段掘土。心中期待萬分,居然能夠吸引大群指路火圍著這小小區域不肯飛離,下頭的屍體必定不同凡響。

程歡聽罷扭曲了面孔,不肯上前:“你看不到,還是你挖吧,我……還是算了。”指路火群體眾多,規模之大令他望而卻步。如同瞧見嗡嗡作響馬蜂窩,人的本能就是遠離。

馮家雙滿腦子都是地下的物件,管不了程歡,獨自挖掘。方麗娟見狀也耐不住性子,上前幫忙。

兩人合力砸斷地下竹鞭,粉紅色柔軟物體被方麗娟拉扯出來。

這是個奇怪的東西,隨著拉扯,那東西伸展成長條狀脫出地表,仿佛一團極有彈性的年糕。而程歡眼中所見,隨著“面團”的出現,蒼蠅都騷動了,卻似乎有所畏懼,始終沒有撲將下來。

“面團”個頭碩大,癱在地上後還在有彈性地顫抖不停。馮家雙頗為失望,這並非屍體,但瞧著這光滑細膩的東西總覺得似曾相識。

方麗娟也覺得十分新奇,這東西觸感光滑潤澤,帶著從未聞過的淡淡香氣。依稀可見表面布滿了微小的空洞,還有極為細小的毛發立在上頭。一頭霧水地費力翻動“面團”,隨著兩顆眼珠的顯露,方麗娟嚇得抽了手,驚呼:“這是什麽東西?”

馮家雙總算想起來了,這不正是叛徒墓葬旁指路火蛆王的屎盆子?

“屎盆子?”

“對”,馮家雙解釋:“當初我在本門叛徒墓室旁發現一個由殘破蠅殺骨堆砌而成的洞窟,裏頭有只變異的指路火幼蟲,體型極為龐大,我親眼見到它將排洩孔插入這個東西拉屎。師姐還記得嗎,我帶回來的制作息魂香的材料就是那蛆王的糞便,是我等蛆王離開後從這個怪東西嘴裏挖出來的。”

說著,馮家雙繼續翻動“面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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