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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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個圓形孔洞出現在眾人面前,內裏隱約可見殘缺的牙齒。

“我的天,這難道是某種動物?居然長成這樣?”有眼有嘴,皮膚毛孔俱全,方麗娟對眼前的古怪生物完全無法理解,比見到外星人還稀奇。

這是馮家雙第二次打量“面團”,相比前一次的緊張和困惑,現在卻有了一些想法。

“師姐,你說這個會不會其實是人來著?”語氣遲疑。

方麗娟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

馮家雙思索片刻,道:“指路火只吃人類屍體,這是鐵定的事情,能夠吸引大量指路火,我做不了他想。還有,剔骨匠手劄中關於銅希叟的記載中,那個誤食了蟲卵的縣令在體內養了一條驅蟲,吃喝拉撒皆在他肚中,最後導致縣令的身體發生了異變。手劄中沒有說明白,但看到這個玩意,我猜想會不會這就是縣令最終的結局。叛徒墓葬中的蛆王可能就是那條生長在活人體內的幼蟲,環境不同以致發生變異,幾百年來無法化繭成蟲,還保留了在‘人’體內拉屎的習慣……”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方麗娟聽得目瞪口呆,低頭再次打量面團,捏捏眼珠子,翻看口腔內部,被馮家雙這麽一說,果然越看越像人,她喃喃自語:“難不成四肢都化掉了……”

馮家雙興奮地搓搓手,道:“不如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叫‘人盂’怎麽樣?”

方麗娟無所謂地說:“隨你在手劄上怎麽寫,你是剔骨匠傳人,有資格定名。”

這具“人盂”體內並未發現蛆蟲的糞便,想來那蛆王獨此一家,不會拉屎拉到這裏來。由於體積過大,他們想帶回去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在一旁重新挖個坑,覆蓋落葉暫時放置。

而如同活塞一般的“人盂”被起出來後,地下出現了一人大小的洞口,馮家雙有預感,這地穴中極有可能是剔骨匠前輩的藏寶室或是墓穴,只有剔骨匠才能想到用人類看不到的指路火來作為標示物,如此有針對性的設計專門指引後人來尋,尋常人類是決計發現不了這裏的蹊蹺的。

三人依次下去,由於不知菲菲的意圖,他們並未準備相關設備工具。幸虧程歡手機電量充足,打開手電筒功能充當地穴中的照明設備。

“不就是個土洞。”馮家雙盯著眼前只有10來個平方米的洞穴,感覺自己被騙了。裏面什麽都沒有,四壁都是泥土石塊,看起來也不像設有機關。

程歡蹲下來查看落腳地,只有他們三個成年人的腳印。

“奇怪,菲菲好像不是從這裏下來的,沒有她的腳印。”程歡說。

馮家雙抓耳撓腮:“沒可能啊,已經大費周章用‘人盂’吸引指路火給我們引路了,沒道理只是個土洞啊。”

方麗娟也很困惑,不過比較沈得住氣,說:“再四處看看,大概另有機關我們沒有發現。”

“呵呵,還真被方小姐說中了。”程歡撥弄著底下的土層,說:“這下頭真的有東西。”隱約可見有硬物埋在土中,隨著挖掘,暴露在外的面積越來越大。

“哦?快挖出來看看。”馮家雙和方麗娟跟著一起挖,很快,一具人類屍骨就被清理出來了。

“一具還沒爛透的骨架?沒穿衣服,正面向上的姿勢,看起來很普通啊,不會是哪個野人掉進來餓死在這兒了?”馮家雙按照挖出來的姿勢重新擺正骨架,部件很齊全,就是骨質灰黑,上面覆蓋著松軟腐爛的肌肉皮膚組織,就跟荒地裏隨意拋棄的屍首一般,一點都不起眼。

“別胡說,這個頭骨分明就是人類的。而且我看,骨架上的附著物不太像是肌肉組織,你自己來看看。”方麗娟捏著覆蓋在屍體胸口那塊柔軟的物質,還有彈性。

“嘿,還真是……這裏的環境又不好,不是密閉空間,如果是人類皮膚早就爛透了,而這種狀態又不像腐敗,連一點脂肪溶出物都沒有。”馮家雙抽出剔骨刀,舔舔嘴唇說:“先讓我把它剔了再說,看看埋在‘人盂’下頭的是什麽稀有骨種。”

48、疑冢兇險

他們直覺在這裏發現的屍體不會尋常,馮家雙作為剔骨匠怎麽肯放棄這個絕佳機會,只見他剔骨刀翻飛間,一具幹凈的骨架瞬間都被處理完畢。剔掉那些奇怪的附著物,整具骨架和普通人的新鮮骨架並無二樣,乳白色光滑表面,敲擊觸感也正常。

“不明白,真不明白,老祖宗究竟給我擺的什麽迷局啊。”頹廢地坐倒在地,馮家雙收拾起剔骨刀滿臉挫敗。

方麗娟單手托腮,表情也極為困惑:“雖然屍體放置這麽久骸骨還很新鮮這點很奇怪,但我也看不出跟靈骨有什麽瓜葛,沒有靈骨的氣息啊。”

程歡好奇地蹲下來,摸摸骨架,果然就是一具普通骨架。剛做出如此判斷卻不想骸骨突然發生破裂聲,指間的骨頭瞬間碎裂。

“程大少爺你做了什麽?”馮家雙爬過來查看。

“我只是摸了一下……”話沒說完,骸骨居然發散性地連續破裂,瞬間完全粉碎,從中飛出無數藍色光點。

“當心,離遠點。”方麗娟捂著口鼻拉著他們躲到土洞角落,看著這些光點在黑暗中好像螢火蟲一樣飄出來,徑直向著洞口飛去,不一會兒就散光了。

不顧方麗娟的阻止,馮家雙靠近,撿起骸骨碎片查看,驚呼:“好家夥,碎得夠徹底的,程大少爺你使的是化骨綿掌?”

“胡說八道,你當心點,有什麽發現嗎?”方麗娟嬌喝。

馮家雙搖搖頭,說:“都碎成骨片了,什麽都沒留下。剛才飛出去的是什麽?”

方麗娟聞言也走過來檢查骸骨,也是一無所獲:“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事兒太奇怪,我敢肯定是剔骨匠的傑作,偏偏看不懂其中的名堂。”

“哎,手劄散失的太多,多少瑰寶遺失了啊,說不定這具骸骨也是難得的靈骨,只是我們這些不肖弟子不認識罷了。”馮家雙說著,手下不停檢拾骨片打算帶回去研究一番。

方麗娟望著洞口,說:“我們還是先出去吧,附近說不定有其他地穴,水晶骨已經走了好一會兒,我們抓緊時間另尋入口。”

她與程歡兩人相互托舉牽拉先後出了地洞,馮家雙脫下外套打包骨片。

“家雙,你快出來看!”突然方麗娟驚呼,語氣焦急。

“怎麽了怎麽了?”背著骸骨馮家雙借著程歡臂力翻身上去地面,頓時驚呆了。

這裏哪裏是竹林,四面遼闊無垠,上有穹頂,環繞無數藤蔓植物,分明就是一個特大洞窟,石壁上開著不知名的細小花朵,竟然朵朵都發光發亮,硬是叫人在一片黑暗中視線清晰。

馮家雙趕緊趴回剛才的土洞,洞底被翻騰過的痕跡還在,他們沒有鉆錯洞。

程歡跟著他倆見識多了,但如此違反物理規律的事情還是叫他震驚。

“發生什麽事了,竹林呢,白鷺呢,難道是異空間,還是我在做夢?”受驚過度,他語無倫次。

“同志們冷靜,冷靜。”身側擺著手下壓,深呼吸,在提醒他人也是提醒自己,馮家雙閉目鎮定情緒,開口道:“這裏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我們到了,只要知道這點就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方麗娟敲他一個腦袋瓜子,罵道:“德性,是你在制造緊張氣氛。事情明擺著,這位前輩心思縝密,設計了一連串的線索,就是為了引來真正的剔骨匠傳人。”

馮家雙摸摸後腦勺,叫屈:“師姐你腦子轉得快,你給分析下唄。”

方麗娟道:“見到指路火就知道是剔骨匠的傑作,可是萬一尋常人沒瞧見指路火,只是因為土地改造不小心發現了下頭埋的‘人盂’怎麽辦,這位前輩就故意設計了個像是尋常墓葬的土洞,裏頭埋了一具尋常骸骨,其實關鍵在於裏頭的藍色光點,將我們帶來這裏。這位前輩是看準了剔骨匠的脾氣,遇到不明來歷的骸骨總會先剔骨再說,這才釋放出了其中的物質。如此用心,就是為了保證來到這裏的是他的傳人,不至於引來外人。”

鼓掌聲起,馮家雙讚嘆:“師姐果然聰慧,那我們還等什麽,還不去看看前輩給我們留下什麽好東西了。”領頭向著洞窟深處走去。反正想不通為啥土洞外瞬間由竹林變成洞窟,藍色光點也找不著了,馮家雙也懶得追究,先代剔骨匠留下的寶貝才最具吸引力。

方麗娟不忘提醒:“小心點,前輩的手段高明,別惹了麻煩。還有,仔細著看看水晶骨在哪。”和程歡一同尾隨而去。

洞窟內布滿了這種紅光小花,無需照明,地面平坦一看便知是人工處理,三人四處張望著往洞窟深處探索,橢圓形的洞窟前段隱約有個出口,被藤蔓遮蓋了大半。

“你們看,頂上那些是什麽?”程歡指著頭頂,馮家雙依言看去,只見洞窟頂部同樣纏繞著藤蔓,卻是後來長成,透過綠色,穹頂上布滿了大如恐龍蛋的物體,緊挨著吊掛在頂部,每個都比人大,粗粗數來竟有上百個,頗為壯觀。

“噓。”馮家雙做噤聲狀,告誡說:“別大驚小怪的,這地方看到再奇怪的東西也正常,是我老祖宗的地盤嘛。”語氣中滿是自豪。

程歡不再四處張望,跟著他們穿過藤蔓構成的門簾,進入下一個洞窟,卻不想撞在馮家雙背上。

馮家雙和方麗娟都楞楞站在洞口,程歡一眼看去,倒吸口涼氣,一洞的棺槨,起碼幾十個錯落有致擺滿了洞窟!

他不曉得是何人的棺槨,看這架勢該是某個氏族的墓葬群才對,聯想起這裏是剔骨匠的先輩遺留,一個想法浮現腦中。

“先祖啊!”馮家雙突然大聲慘嚎,沖到最近的棺槨前,顫抖的手撫摸著棺槨上的花紋似乎在確認什麽。後又驚覺不妥,倒爬幾步對著棺槨磕頭連連,哭喊著:“不肖弟子馮家雙竟不知師祖埋骨此處,多年未曾前來祭拜,弟子不孝啊!”

又是一聲重物墜地,方麗娟也直直跪下,沈默對著棺槨又叩又拜,泣不成聲。

程歡心想果然,這是剔骨匠先輩的墓葬群,竟就在炎帝陵附近,看來不是巧合,此地風水大有講究。沒想到追著菲菲一路走來竟然陰差陽錯找到了剔骨匠的墓葬群,就如同漂泊無依之人突然尋到自己的根,這種激動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默默後退幾步退到洞口,留這對師姐弟好好緬懷先人,不好攪擾。

許是過於激動,馮家雙不斷重覆:“弟子不孝,弟子不孝……”舉止近乎癲狂,直把腦袋都磕破了,鮮血直流,自己竟渾然不知,還在淚水橫流地叩頭。

正在遲疑是否該去勸阻,程歡耳畔響起他最熟悉不過的輕微叩響聲,背心頂上硬物。下意識舉起雙手過頭頂,他悄悄挪動身體將洞口封住,希望阻擋執槍者的視線,也好給裏頭激動的師姐弟留下反應時間,可惜,來人經驗老道。

“滾開!”程歡被人猛踹一腳踢了進來,後頭多人魚貫而入。個個帶槍,身形壯碩,行裝十分專業,不像是軍人,卻比盜墓賊裝備精良。

程歡擋在兩人面前,瞪視一幹人包圍他們,將洞窟堵得嚴實。然後,他見到一張熟面孔。

“你們是什麽人,想幹嘛?”程歡問。

“你們之中誰是剔骨匠?”領頭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問,程歡面貌變化太大,即使在雲南親手將他塞進隕石積怨已深,此刻也沒有認出他來。

“我是。”馮家雙兩眼通紅,不顧程歡的阻攔徑直走到男人面前,語氣平靜:“你們擅闖剔骨匠墓地,要命的還不趕緊滾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程歡聽出馮家雙強壓的怒氣,情緒大悲又激怒,面對這十數柄槍械,就怕馮家雙失去理智做出傻事。於是連忙拉扯馮家雙,想重新主導談話,不想被馮家雙大力推開險些栽倒。

“呵呵,這地方果然沒有令我失望。”鴨舌帽環顧周遭吹口哨,說:“隱秘怪誕,棺槨裏想必寶貝不少,還沒人動過。”口吻充滿貪婪的欲念。

“你們!”方麗娟怒喝:“不準動這裏的東西!”說著悄悄對馮家雙對眼神打算先發制人,突然槍響了。

馮家雙捂著大腿蹲下,鴨舌帽槍口冒著煙。

“家雙!”方麗娟扶著馮家雙,只見他腿上剎那湧出血來,居然被打中了大動脈。趕緊撕了衣衫幫他壓住血管,阻止血液流失,大動脈受傷不是開玩笑的,極易流血過多致死。

鴨舌帽表情愉悅地吹著口哨,說:“我早就告誡歸老七,別把江湖習慣帶進來,跟你們幾次交鋒都吃了虧,一早就處理幹凈多省事,現在這樣多好,省了不少麻煩。”

程歡感到一股寒意,這家夥冷血不擇手段,很難應付。

“如果不是上頭不收屍體,怕壞了價錢,剛才那槍打的就是你的腦袋。”比著手勢對自己太陽穴虛打一槍,笑得酣暢。

“既然剔骨匠不能死,你還不趕緊給他處理傷口。他已經礙不了你事了,可別讓他死了掉價。”程歡見方麗娟的白色衣衫也被鮮血浸透,還在持續出血,擔憂不已。

鴨舌帽見狀對旁邊那人努嘴,那人提著急救箱到馮家雙身邊處理傷口。趁著這個空隙,程歡在不著痕跡尋找退路,卻發現形勢對己方極為不利,這群盜墓賊把住了墓室的所有角落,包圍圈不留死角,竟是沒有絲毫退路。

鴨舌帽催促同伴:“隨便處理一下就行了,你們兩個帶他去見上頭,其他人隨我發財。”一群亡命之徒大聲歡呼,眼冒綠光盯著一室棺槨。

方麗娟忍不住了,手伸進腰間小包,立刻被程歡阻止,用眼神示意她身後那個正舉槍對準她的盜墓賊。這群人視財如命卻極為小心,是非常專業的盜墓團夥。

“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們?”程歡問鴨舌帽。

“你們?”眼底全是殺意。

程歡趕緊搶說:“她是剔骨匠的師姐,也是剔骨匠傳人。”鴨舌帽受命不能殺剔骨匠自然也不該迫害方麗娟,程歡賭他並非被授意限定人數。

“哦?是嗎。”鴨舌帽打量著方麗娟笑道:“剛才看他倆一起跪拜,是同門不假,好吧,把她也帶走,多淘份賞金。”

兩個盜墓賊被授意將方麗娟雙手倒綁摘下腰間小包,與馮家雙捆綁在一起。

“媽的,開什麽玩笑,放開老子,這群王八蛋。”剛發現祖先的墓葬群就因為自己的不慎被人尾隨致使墓室被盜,馮家雙豈能甘心,真叫想死的心都有了:“有種殺了我,不準褻瀆我師祖爺。”

又被鴨舌帽用槍柄砸了腦袋,頓時腦門鮮血直流失去反抗能力,只能被人架著。

“家雙!你……你們……”方麗娟沒想到這家夥果真如此狠辣,一點機會都搏不來。撞開鉗制自己的盜墓賊,擔憂地看著馮家雙:“家雙你沒事吧,你說話啊。”

馮家雙從片刻的昏厥中醒來,神情木然黯淡,痛苦難當,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別浪費時間。”鴨舌帽道。

“程歡!你們要把他怎麽樣?”方麗娟怒喝。

鴨舌帽聞言一楞:“程歡?”

程歡知道他想起來了,本該死去的人還活在面前,看他行事作風定不會留自己性命。方麗娟話音剛落,程歡撞開身邊防備自己的盜墓賊,就地打滾滾入棺槨之間,憑著錯落棺槨的高度阻擋了眾人的視線,也成了暫時躲避子彈的庇護所。

“媽的。”鴨舌帽大喝:“開槍,給我殺了這小子。”

槍林彈雨落下,這群盜墓賊極有紀律,居然依舊把手在各自崗位上,只以槍支掃射,料程歡也尋不到機會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脫。

見程歡已經發難,馮家雙也彎腰低頭撞來,和方麗娟一同施展拳腳阻撓他們。礙於不能傷了他們性命,這群盜墓賊居然一時半會壓制不住他們。

“媽的,給臉不要臉,狗蛋還楞著幹嘛,給我把他們兩條腿都卸掉,大不了背出去!”鴨舌帽下令。

搏命的死纏爛打,馮家雙趁勢咬住那個名叫狗蛋拿槍的手指,在他慘叫聲中生生咬下了拇指。又靠在方麗娟身上以好腿掃掉另一名盜墓賊的槍支。

“師姐,跑啊!”寡不敵眾,馮家雙見洞口松懈下來,大喊。而方麗娟也早已心有靈犀拖著他往洞口方向移動。不曾料想馮家雙右腿受傷太重完全使不上勁,拖扯中方麗娟畢竟女子體輕,被馮家雙牽連地跪倒在地。

“沒用的東西,閃開!”鴨舌帽氣急敗壞推開手下,端起槍瞄準馮家雙眉心。

“老大,上頭要活的。”手下人見他起了殺心,慌忙提點。

鴨舌帽眼神一晃,槍口下移到馮家雙腰間。

“家雙!”關鍵時刻方麗娟奮力撲到馮家雙身上,身子一顫背後開了血花。

“師姐,師姐你怎麽了?”馮家雙掙紮著翻身,見方麗娟傷在肩部,不是要害,松口氣。

鴨舌帽板著面孔令手下人統統停止射擊,嘈雜的偌大墓室頓時寂靜一片。

“真是麻煩,野鬼、樹根和拐棍你們三個跟我進去,其他人戒備,把剔骨匠看好了,再出岔子老子斃了你們。”說完端著槍四人緩慢向棺槨間移動,其他盜墓賊依舊警惕把手,程歡只要一露頭必定瞬間腦袋開花。

時間流逝變得非常緩慢,四人向著中間程歡躲藏的棺槨包抄,眼看就要走到程歡面前。突然槍響聲起,棺槨間一道火光刮過,鴨舌帽身形晃動,臉上陡然出現一道血痕。卻原來是程歡身在暗處先下手為強,不料運氣不佳射偏了。

見程歡帶槍,鴨舌帽趕緊退出來,心有餘悸對手下厲喝:“給我拆,拆了這些棺材!”

盜墓賊們面面相覷,也沒膽沖到裏面去挨槍子兒,於是紛紛用手裏的工具敲打拆解最外圍的棺槨。制作棺槨的木材質地極為疏松,剛才的掃射已經致使部分棺槨受損,鴨舌帽這才下令拆棺。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連死人都不放過。有種放開我看我不活剮了你們!”馮家雙眼見祖先的棺槨被毀,真是怒到了極點,明知此時挑釁不妥當,也抑制不住出言威脅。

鴨舌帽懶得理會沒牙的老虎瞎嚷嚷,目光始終緊盯著棺槨群,眼神充滿了狠戾,誓要把程歡揪出來。

很快,棺槨上部被一具具破壞,露出裏面的屍首,馮家雙紅了眼,卻完全無能無力。

“家雙,家雙……”耳邊方麗娟輕輕呼喚,道:“你沒覺得師祖們的屍首很奇怪?”

怒瞪著盜墓賊的馮家雙這才分神看棺木,只見那些或局部腐爛,或已經掉出來的屍體全部血肉齊全,身上的衣服料子卻已經完全腐朽了。除了這些屍體,居然沒有任何隨葬品!

馮家雙腦中空白一片,頓時覺得事有蹊蹺。經年累月的屍首血肉不腐?極為重視傳承的後輩們居然吝嗇到連個隨葬品都不舍得放進自個兒師傅的棺槨?還有,剔骨匠死前都會由弟子取下自己的股骨,這些屍體卻極為完整……

“哈哈哈哈哈哈哈!”馮家雙突然仰天大笑,鴨舌帽皺眉,只當他受刺激過度發癲了。

“你們這群蠢貨,報應來了,報應來了!”仿佛在驗證他的話,屍體居然開始抖動,戰戰栗栗晃動著關節站起。

鴨舌帽眼神最利,在瞧見屍體異變的剎那就不自覺挪步到洞口,再轉頭看馮家雙和方麗娟了然於胸快意的神情,已大約猜出了什麽。於是對著同伴大喊:“全部停手,撤出來,快!”

卻已經來不及了。

還沒等盜墓賊們反映過來,一道道飛影沖著他們撲來,慘叫聲頓時不絕於耳。

49、銅希叟(上)

“該死,是陷阱,撤退撤退!”鴨舌帽用腳踹兩下身邊傻了眼的盜墓賊,自個兒拖著馮家雙往洞口外移動,馮家雙還自顧自地指著裏頭在狂笑:“黃泉指路火,蠅殺閻王愁。指路火現世,蠅殺骨護衛,我就親眼看著你們這群王八蛋的怎麽死。”

“閉嘴!”鴨舌帽用槍柄又給了他一下,顧不上其他人,帶著幾個心腹慌忙撤離到外間的洞窟,方麗娟也被一同帶出來。

墓室裏,慘叫聲響起程歡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在棺槨間穿梭著藏身在最外圍的棺槨,觀察外頭的情形,卻突然透過裂縫與棺槨內的屍體對上了眼。男屍咕嚕嚕轉動著青色眼珠,神情中似乎對外頭這人頗為好奇。程歡卻嚇得不輕,他見慣了活人血拼,還沒見過屍變害人,眼睜睜看著這具屍體彈跳著撞開頭頂的棺蓋,站起身來歪頭繼續與程歡對視。

就在這時,幾發子彈從屍體身上穿透,一絲血液都看不到。屍體滴溜著眼珠子,整個腦袋轉向身後,頸骨竟似斷了一般。當它瞧見後頭恐懼地放槍的盜墓賊,咧開嘴呼嘯著向盜墓賊撲去,程歡逃過一劫,心有餘悸地退回去,靜觀其變。

外頭一派修羅地獄景象,無論盜墓賊如何攻擊砍殺,這些屍體就算斷了腿腳丟了腦袋,依舊沖殺在前,不放過眼前任何生命體。其他未被破壞的棺木也發出異響,裏面的屍體仿佛聞到了血腥味,自發推開棺蓋,站了起來。許是剛剛蘇醒,他們個個呆楞著神情,發現屈身在期中的程歡,竟然齊齊瞪視他,轉著眼珠子。

程歡心又吊到嗓子眼,這個陣勢他們撲將過來瞬間就能把他給撕碎了。可奇怪的是,他們竟還是打量程歡,就是不攻擊,不動作。

“兄弟們,它們打不死,趕緊走,逃命要緊啊。”不知哪個盜墓賊見形勢不對,屍變越發嚴重,趕緊招呼還活著的個把盜墓賊向洞口撤退。

被他的叫喊聲刺激,這些傻站的屍體集體沖發聲處望去,而後急沖過去,剎那間整個墓室除了少數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只有程歡一個楞楞站在棺槨間,不明真相。

“呵呵呵呵。”馮家雙被人勒住脖子拖走,依舊開懷傻笑著,惹惱了鴨舌帽。

“說,那些是什麽東西,是你搞的鬼?”鴨舌帽氣急敗壞給他一拳頭,喝問。

馮家雙卻絲毫不在意,也不生氣,徑自傻笑著。

“我來說吧。”方麗娟面色蒼白,卻比馮家雙看起來更穩重,說:“你沒聽剛才家雙說了,‘黃泉指路火,蠅殺閻王愁’,這裏根本不是剔骨匠的墓室,是假的。棺材裏全是殺不死的蠅殺骨,不把活人殺盡它們絕不會收手。”

“老大,我們怎麽辦,兄弟都在後頭還沒跟上來。”身邊的盜墓賊問鴨舌帽。

鴨舌帽看著方麗娟篤定的神情,和現在鼻息間還聞得到的血腥味,料想她沒說謊,一咬牙,道:“走,不等了。再等下去我們自己就交代在這兒了。”

手下人神情黯淡,幹慣了這盜墓的勾當,也知道稍有不慎性命朝不保夕的道理,跟著鴨舌帽這些年克制欲念小心謹慎才安然活到現在,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當斷則斷心狠手辣,這點鴨舌帽做得比他們都好,才能當上他們的頭。既然鴨舌帽下了決定,他們自然不會有異議。

進來二十多人,剎那只剩4個,帶著馮家雙與方麗娟,鴨舌帽渾身殺氣領頭向著來路走去,卻不是馮家雙他們進來地穴的土洞,他們徑直走向外頭洞窟的邊緣,撩開藤蔓,那裏居然另有通道,原來這裏不只一個出口。

卻說程歡獨自一人在墓室沒來得及慶幸自己的好運,就想起被鴨舌帽綁走的馮家雙,趕緊跟出去。卻見到偌大洞窟內盜墓賊一個個被行動詭異的蠅殺骨撲倒在地殘殺。這些蠅殺骨跨步一丈多,見人就咬,見血更是瘋狂,即使對手不再掙紮也手腳並用捶打不停。

一個小個兒盜墓賊抄起洛陽鏟拍開蠅殺骨,將鏟頭插入蠅殺骨鎖骨釘在洞壁上,蠅殺骨只得徒勞揮舞著臂膀,掙脫不了。其他還活著的盜墓賊見狀依依效仿,漸漸人手有所松弛,困住與自己搏殺的蠅殺骨後,也幫著同伴對付其他蠅殺骨,終於團結一心將蠅殺骨盡數困住,喘息著檢查傷勢。

就這短短幾分鐘內,盜墓賊折損過半,剩下的人多數肢體殘缺,血流如註,不知是否下一刻就活不成了。

反觀被困住的蠅殺骨,嗜血地瞪著盜墓賊卻不能移動分毫,竟然仰天嚎叫,尖利的叫聲貫穿洞窟。一具蠅殺骨引起共鳴,其他蠅殺骨也叫起來。盜墓賊們心覺奇怪,卻急於包紮傷口沒有在意。

悄悄跟在後頭的程歡卻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捂著耳朵退回墓室。

果不其然,隨著蠅殺骨的嚎叫,天上掉下數個巨物。程歡仰頭望去,發現是懸掛在穹頂的巨蛋,隨著嚎叫聲開始顫抖松動,紛紛掉落下來。

一旦掉到地上,布滿孔洞的灰色巨蛋紛紛被摔裂,裏面的黃色液體流出,似乎還有活物在其中抖動。

盜墓賊們見異變又起,個個變了臉色。顧不得包紮,背靠背聚在一起提防著。雖不如鴨舌帽果斷,但也有人先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快逃!”其餘盜墓賊渾身一震拾起槍械和工具,互相攙扶著逃散。

那巨蛋裏的東西扭動著將蛋殼頂開,程歡見到裏頭的東西,險些吐出來。那玩意有手無腳,面目模糊。下半身好像昆蟲的節狀肢體,渾身布滿黃色粘液,掙紮中發出好像嬰兒般的細小叫聲,似痛苦又似愉悅。盜墓賊們見這東西長得奇怪卻根本造不成威脅,紛紛停下腳步。破殼而出的怪蟬越來越多,滿地都是蠕動的怪物。

漸漸,細小的叫聲越發大了,所有怪蟬叫聲疊加在一起,居然產生了洞窟內的聲音共鳴。乍一響起,盜墓賊們紛紛慘叫著捂耳倒下,渾身抽搐。

是聲波攻擊!程歡捂住耳朵也阻擋不了聲音灌耳,不過卻不如盜墓賊受害深,只是覺得頭疼惡心,令人心浮氣躁,在原地片刻呆不得,直想逃得遠遠的。

但要出去必須跨過這些怪蟬達到來時的土洞。程歡深吸一口氣鎮定了情緒,快步向外走去。沿路只見那群盜墓賊個個臉色泛青口吐白沫,竟全部沒命了。

怪蟬叫聲還在持續加深,叫人覺得越發淒厲。程歡只是靠近一些,就頭疼欲裂再也邁不開步子了。這聲音根本遮擋不住,徑直往腦子裏灌。腳不聽使喚地往回倒退,向著墓室奪路而逃。

直到進到墓室最裏端,叫聲才不那麽刺耳。可程歡卻急了,出不去了,馮家雙和方麗娟也不曉得如何了。無奈之下只能坐在棺槨上等待怪蟬叫聲消停。

除了最早被驚動的蠅殺骨,還有數具棺槨未被打開,有一些已經破開,依稀可見裏頭的蠅殺骨。它們見到程歡沒有任何異樣舉動,只是滴溜著眼珠子與程歡對視,竟然沒有攻擊。

程歡這才驚覺異樣,為什麽唯獨自己被蠅殺骨放過呢,思索片刻不得要領。

閑來無聊,為了平覆還在悸動的心臟,他仔細數點著棺槨數量和裏頭的蠅殺骨,暗暗佩服剔骨匠們設下如此陷阱,只為絞殺冒犯者,手段可謂狠絕。經此一鬧,盜墓賊不死光也難。也不知如果還有盜墓賊活著留在墓室裏,還會觸發什麽機關,出現什麽樣奇特的截殺者,因此他獨自一人不敢妄動。

與馮家雙打了這些年交道,從未見他制作出奇特骨床,所以將他那些手劄記載和收藏品當做無害的娛樂物件,馮家雙也如常人脾性。如果不是雲南親身經歷被制成腌鼎種,程歡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剔骨匠的神奇和恐怖,這次的假墓穴更加深了他對剔骨匠的敬畏。

點數了多遍棺槨,外頭的尖叫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程歡煩躁感又起,只能抓著自己發麻的頭皮,低頭捂耳。突然,眼光餘角瞥見自己坐著的棺槨與其他似有不同……其他棺槨上的花紋都是紅色與綠色,只有自己屁股下頭的棺槨,顏色是純紅,畫著雲海仙人圖樣,而其他棺槨無一例外畫著刀具和骷髏。由於花紋細小繁多,不仔細是發現不了的。

明知這裏的東西不能亂動,程歡卻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有預感這具棺槨裏的不是蠅殺骨,他撿了盜墓賊丟在墓室裏的撬桿,將棺槨蓋子撬開。厚重棺蓋翻落在旁,出現在程歡眼前的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50、銅希叟(下)

程歡幼時聽過的墓葬怪誕不少,現在見這一室防盜假棺槨,又發現了這條通路,心裏的疑惑立刻就解開了。剔骨匠布置了這許多不可能只是為了絞殺盜墓賊,既然要防盜,肯定有值得被盜之物,想來就藏在這具棺槨裏面。

猶豫片刻,程歡打定主意,檢拾盜墓賊的裝備,槍械,洛陽鏟還是礦燈,裝備完畢就直接下了棺槨裏的階梯。不管是否還有危險,他必須再找條出路,否則自己豈不是困死在這裏,他沒有選擇。

棺槨裏的是石梯,被砌得很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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