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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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壁畫,前方棺槨上趴著的人影頭頂上礦燈忽閃不定。

“嘿,老鬼,找到什麽寶貝了沒?”馮家雙狀作輕松地問,阿華從後頭分明看到他掌心中的小刀閃著寒光。

“馮小子你等等。”將棺蓋推開,沈重的棺蓋砸到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塵土飛揚。老鬼跳下來拍拍手,招呼馮家雙他們過去:“你過來看看,這棺材裏的屍首真奇怪,沒有下半截,嘿,是個癱子。”

馮家雙步履輕松地走過去,一邊談笑風生:“癱子哪有剛才的紅老鼠稀奇,我是問你找到什麽值錢陪葬品嗎?”站定在老鬼後右方,肩膀頂著他三角骨,狀似親昵地探出頭去看。

阿華悄悄掏出包中的酸液,啟開蓋子……

老鬼拍去手上的塵土,道:“你自個兒看吧,還以為是個貴族,規格這麽高的墓穴棺槨裏頭居然只有些尋常金銀,哎,真他媽的沒趣。”

拿出骸骨頭部旁的一個金罐子,在手裏掂量幾下,哼哼:“含金量不高,沒有紋飾,造型也不好,看不出出處,賣不出好價錢啊。”

“或許墓室其他地方有寶貝呢,棺槨裏你都看過了嗎?”不動聲色將裏頭只有半截身體的骸骨看了個通透,確定在之前的幾分鐘內沒有被動過。

“對了,馮小子,這裏葬的會不會是你們剔骨匠的老祖宗?”離開棺槨四處搜尋的老鬼突然冒出一句。

馮家雙心頭一緊:“怎麽這麽問?”

“你想啊,一路過來碰到的都是你們剔骨的玩意,指路火、化生骨、蛆王啥的,叫人不往那方面想都難啊。”

嘿嘿一笑,馮家雙輕手輕腳將棺木搬起重新蓋上,回答老鬼:“這你就想錯了,剔骨匠死後火化,不會土葬,更不會造什麽墳墓。”

“哦?那可真是怪了。這該死的墓室究竟是什麽來歷,一平如洗的。真他娘的晦氣。”掃蕩了整個墓室,除了棺槨裏倒出來的兩三個小物件,這個墓室只有壁畫沒有其他任何值錢的東西,老鬼頗為不滿。

打包了東西,老鬼徑直離開了墓室,一邊說:“你也運氣不佳啊馮小子,說有什麽珍惜骨種,九死一生啥都沒得到,衰命,走吧,主墓室筆直往前應該能找到出口了。一路過來地勢越來越高,我查看過,這裏已經高出地面,應該是在山體中了,土層接近表土,隨便找個地兒挖挖就出去了。回去後好好洗個澡睡個覺,幸好,我也不算一無所獲啊。”說著拍拍鼓鼓囊囊的背包,頗有自我安慰的味道。

眼見他就這麽離開主墓室,馮家雙和阿華互看一眼,悶了。這是怎麽回事兒???

難道老鬼真的毫不知情,就是無意間發現了這裏的墓葬?還是他已經得手了,墓主人的秘密就在那幾個金銀器件裏?

馮家雙趕緊追出去:“老鬼你等等,剛才倒出來的東西我再看兩眼,說不定有來頭呢。”

阿華也緊忙跟上。

出了主墓室馮家雙尋到老鬼頭頂的礦燈光源,走上前去。

就在他要碰到老鬼肩頭的一瞬間,光源突然消失了,只餘下後面阿華的礦燈照著另一個角度。馮家雙大手前抓,果然沒有了老鬼的身影。

後頭傳來一聲“唔”,分明就是老鬼的聲音,在阿華身後。

“阿華小心後頭!”馮家雙心中一凜,暗道這老鬼的目的居然是阿華這極品玉骨嗎?

阿華反應也真快,身後有異響,手中的酸液已經盡數潑出去,礦燈轉換方向卻沒發現人,只有被酸液淋濕滿臉無辜的屍犬。

“老鬼,你~狗改不了吃屎~~背後捅刀子……”馮家雙虛弱的驚呼傳來,阿華回頭。

刺目的燈光下老鬼臂膀勒住馮家雙的脖頸,右手一把匕首盡數刺入馮家雙後腰,滿臉令人心顫的陰狠表情。

“蠢貨,我怎麽可能去攻擊被你看護得牢牢的骨床呢,你倆時時刻刻防備我,卻沒有想到你們剔骨匠最大的弱點就是骨床,你心心念念都是骨架子自己卻漏洞百出,嗜骨如命死了也不冤。”

匕首拔出皮肉發出濕滑悶濁的聲響,老鬼側腳狠踢,馮家雙無力的身體飛出,落進那早已塌方蠅殺骨的洞窟裏,生死不明。

“家雙!”阿華趴到洞口向裏望,卻被老鬼扣住脖頸拖了回來。

“嘿骨架子,現在才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跟我走吧。”老鬼微笑著說。

阿華牙咬得死緊,掙紮不開老鬼的束縛,怒罵:“你究竟想幹嘛?要什麽金銀財寶隨便拿去就是,做什麽要殺人!”

老鬼大笑三聲:“你們不早就猜到了?不錯,我就是為了這墓室裏的東西來的。老朽來這兒探路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沒敢進來,剔骨匠的玩意兒都是要老命的,不是嫡傳弟子誰都不敢輕易招惹。正發愁著沒想到你倆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還有擁有萬骨珠的正統傳人,真是天助我也。”

老鬼又道:“馮小子手段高明,一旦發現我的意圖就壞事兒了,我只能先下手為強。怪只怪他經驗不足丟了性命。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我不會傷你。馮小子天縱英才造出了你這異類骨床實在稀罕,連我都下不去手,哈哈哈哈。”

阿華狠狠瞪著他:“休想我幫你,我真後悔之前沒有說服家雙殺了你。”

挑眉,老鬼冷笑:“骨架子,幹我們這行的有了‘後悔’這個念頭的都上了黃泉路,心狠手辣才能活命。所以我勸你乖乖聽話。如果你是尋常骨床我拿你沒辦法。可惜你五感齊全,與人類無異,一路上已經驗證了你也有痛覺。我這裏有一百種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辦法都能施用在你身上,你考慮一下是不是要嘗試幾種呢?我會盡量挑不傷你骨頭的方式施展……”

阿華定定看著老鬼,在礦燈的照射下一雙眼透亮得叫人心寒。

“要我做什麽?”

大喜:“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骨架子我就欣賞你這點,爛好人卻不迂腐。”取出布條將阿華眼睛蒙了,摘了他頭頂上的礦燈,倒扣住他的雙手押著他往墓室裏走。

“我們時間不多,你去幫我拿樣東西出來。”

“什麽東西?”

“……叫你拿就拿,別廢話。”

減緩步伐,問:“……剛才你是怎麽做到的,我分明聽到你在我後面。”

“嘿嘿,骨架子你是不死心啊,告訴你也無妨。你聽說過鸚鵡學舌,這屍犬說不出人話,發出點像樣的響聲總是可以的。”

“你就靠著這點小伎倆害人謀財嗎?”

“兵不厭詐,伎倆雖小百試百靈。”猛一推阿華,老鬼語氣不耐煩:“行了,快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你這點心思不夠我看的。”

阿華咬牙,果然是老江湖,糊弄不了。

被推搡著往前走,耳邊傳來棺木打開的沈悶聲響,然後他被押到一齊肩高的棺木前,右手被板過來探進去。

“這裏,摸到了嗎,就是這個,拿出來。”老鬼興奮地催促。

觸手是許多塊粗糙的硬物,有棱有角,大小不一。

阿華手胡亂摸著將手裏的東西打散,一邊驚呼:“這麽多,你要哪個?”

膝蓋後方被狠狠踹了一腳,阿華猝不及防癱軟在地,又被老鬼拽起來,劇痛中重新被扳著手探進棺木。

“別給我耍花招,快拿!”按著阿華的手摸到一塊硬物。

“……痛,肩膀脫臼了使不上勁。”

老鬼立刻將他右手反扣到身後,換另一只手送進棺木,摸到硬物上。“用左手拿!”一邊膝蓋頂住阿華尾骨。

不是阿華自己找罪受,而是他感覺到了不對勁,老鬼語氣焦急,又說什麽“時間不多”,如果家雙已經死了,還是有什麽能阻止他?想到這些阿華先前的心亂如麻一掃而空,他清楚,現在只要拖延住老鬼就會發生轉機,順便想辦法摸清老鬼的意圖……

慢悠悠伸手觸摸,眼睛看不見情況下被老鬼引領摸到的硬物周圍,阿華留意到都是些形狀怪異的硬物,又是棺木中的東西,馬上讓人聯想到骸骨。

沒容他細想,尾骨突然一陣尖銳刺痛,麻痹感沿著脊椎直竄到四肢。

“呃嗚~”

“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骨架子,故意拖延對你沒好處你死了那條心吧。”

阿華顫抖著拿起他指定的硬物,被老鬼一把搶過,又是一指頭戳在他的頸骨附近,阿華控制不住頭腦一陣劇烈眩暈倒地。

癱軟在地,雖然手腳自由了,阿華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所幸眩暈過後頭腦還算清醒。

“哈哈哈哈哈哈,終於到手了,三十年了,我終於找到它了。”一旁老鬼在歡呼雀躍,阿華卻心急如焚,難道就任由老鬼得逞揚長而去?

老鬼興奮地喃喃自語,接下來是乒乒乓乓一陣敲打和搬動的聲響,阿華嗅到很濃烈的煙味,高熱在身邊蔓延,於是心頭一跳,這老鬼果然夠狠,他想把自己連同這個墓室一起燒掉,毀滅證據。

馮家雙生死不明,老鬼又得了他要的東西,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難道今天真的在劫難逃?阿華心有不甘,憤恨無奈。

“嗚,該死什麽東西!”老鬼突然一陣悶哼,耳邊接二連三傳來掙紮打鬥的聲響。

阿華支起耳朵傾聽,應該是老鬼受到了攻擊,似乎還落了下風,咒罵的聲音透著焦急。阿華竊喜,心想轉機到了。

麻痹的手指在恢覆知覺,阿華咬牙握拳,已然能感覺到整條臂膀的存在。又是幾個深呼吸,他基本恢覆了知覺,而身邊的打鬥聲依舊持續著。

扯掉眼睛上的遮蔽物,阿華見到漫天的火光和老鬼四處照射的礦燈。當他真正看到攻擊老鬼的生物時,也驚呆了。這個,不就是被馮家雙剖出來的怪嬰嗎?!此刻它似乎又大了一圈,皮膚不再泛紫,雖然依舊醜陋,倒是白嫩了些。它在火焰的掩護下頻頻躍起,向著老鬼的脖子咬去,一邊發出尖利的吼聲,令人毛骨悚然。老鬼面目猙獰地揮動匕首居然頻頻失手,怪嬰依靠靈活的動作和忽閃不定地轉換方向,總能從老鬼意想不到的角度撲上去。當然,墓室裏的大火遮掩了它的身形,成為了掩護。

怪嬰生猛,阿華卻心有憂慮。老鬼城府極深,如今這身手與紅毛粽子打鬥時完全兩個檔次,招招狠辣直沖要害而去。好幾次就要割斷怪嬰脖子刺中心臟被它僥幸閃躲開。怪嬰長時間纏鬥也快力竭,跳躍高度已在下降。

事不宜遲,阿華卸下背上的包裹往火堆裏一滾,滾成一團火球。趁著老鬼匕首刺向怪嬰尚未收回之際,沖上去掄起包裹砸向老鬼。

老鬼身後突然火光大盛後腦灼熱,也虧得他身手矯健,火球襲上來的瞬間大彎腰避開火球,帶著燒著了的頭發一個轉身,匕首捅向阿華心窩。

那一刻,阿華只見泛著火光的利刃襲向自己,左手直覺前伸居然握住了刀刃,在老鬼詫異的目光中大吼一聲再次掄起背包,狠狠砸向老鬼面孔。

老鬼手持匕首居然掙脫不開,不得已松開手一個後空翻拉開距離,望著阿華握著刀刃毫發無傷的左手,楞道:“你……”

“老鬼!!!”墓室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馮家雙捂著後腰怒視老鬼,厲喝:“全都給我上,把這老東西的頭給我擰下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身後搖晃著多個人影沖進了墓室。

“哇啊啊啊啊啊!”老鬼陡然恐懼地大叫,手足無措地連連後退,被腳下的臺階絆倒在地也不知,還在後退。

阿華借著火光看到這些沖進火海的人影……

“哇!”也不由得失聲驚呼!

這是群什麽怪物,有著人的形體,卻眼見都是蛆蟲。無數蛆蟲緊密團合在一起,如同附著在人的骨架上。最詭異的是,這樣站立著奔跑的怪物肢體不全,有的甚至連頭顱都沒有,僅僅靠著蛆蟲吐出的粘液膠合成型,仿佛長了眼睛和鼻子一般,向著老鬼沖過去。

“呼呼,呼呼,讓你見識下傳說中的蠅殺骨的厲害,老東西。”馮家雙慘白著臉扶在門上,猙獰地冷笑,腰間明顯包紮過的地方血液止不住地流淌。

大火越燒越盛,也不知老鬼在其中加了什麽助燃的東西,照著他瞪大的眼滿是不可思議。

“蠅殺骨?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出蠅殺骨,這根本就不是骨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吼叫著跳起來,一記踢腿將逼近的怪物踢飛。摔到地上蛆蟲全部摔散了,露出裏面布滿蠅翅花紋的人類骨骸,殘破不堪。

蠅殺骨!老鬼腦中回想起馮家雙那則故事,與所見之物如出一轍。而後,見那些摔得四散的蛆蟲如夢初醒般蠕動起來,爬向骨骸,重新聚成人形,坐起來,站起來,沖向老鬼。

老鬼望向門口坐著的馮家雙,即使傷得不輕,嘴角依舊噙著嘲弄的笑容,目光中透著瘋狂的執著,腦中印出兩個字“天才”!

只有天才,才能在對做法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最快的速度利用手頭僅有的素材破而後立制作出真正的蠅殺骨,甚至突破了蠅殺骨的骨床概念,甚至還重傷在身。

老鬼氣得吐血,原以為占了大便宜找到兩個冤大頭,卻是招惹了剔骨匠中真正的翹楚,天才人物!失算了!

老鬼當機立斷,避開一群蠅殺骨的攻擊,翻身跳出了包圍圈,連續擊碎三具蠅殺骨,在它們尚未“覆活”的當口,向著大門沖去。

“老鬼納命來!”馮家雙跳將起來,礙於重傷動作僵硬,飛出的剔骨刀削掉老鬼身上一塊皮肉讓他避開了大腿的大動脈……

“混蛋!”再也無力動彈,馮家雙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鬼逃進墓道,恨得連連錘擊地面:“這都能讓他跑掉,王八蛋,如果我有時間再把蠅殺骨覆原得好一些……”。

“家雙你還好吧,我就猜到你沒死!”阿華攙扶住馮家雙,觸手全是鮮血,於是想尋找身上的衣物來包紮,沒想到這些連遮體都做不到的衣服早就在酸液的腐蝕下脆弱不堪了。只能伸手將馮家雙腰間染滿血液的布條勒得更緊,痛得馮家雙悶哼。

“剛才老鬼又動過墓裏的東西沒?”無視阿華的興奮,馮家雙冷著臉問。

回頭,那口棺槨早就烈焰沖天,裏頭的東西大約都被燒化了,這應該是老鬼第一把放下去的火。

馮家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就明白了一切,於是更加咬牙切齒:“混賬東西,太狡猾了。沒想到我們追了這麽久還是一場空,被他得逞了。”

“不見得。”楞楞看著在火海中失去對手,無人指揮散落一地的蠅殺骨漸漸被火焰吞噬,阿華安慰他:“起碼得到了化生骨,制作出了蠅殺骨,這些對你來說都是無價的。”。

仰頭深呼吸,馮家雙無奈地笑了:“狗屁,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再次嚴肅了表情:“老鬼背後有人,可能就是剔骨匠叛徒的後人,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們揪出來清理門戶。”

“……你讓程大少爺替你尋找線索,這麽久了應該有消息。”

“對對,回去找程歡。”掙紮著起身,回頭看墓室已完全成了火海,只能望火心嘆了,師父的遺命說要毀滅叛徒留下的所有東西,卻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馮家雙的傷勢不輕,放松神經後不久就暈厥了。阿華背著他沿著墓道出來,一路上行,在寂靜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久違的陽光,從一個盜洞透進來,紮眼得很。

墓道直通崖壁上的仙人洞,應該是早就被科考隊光顧過,空無一物,至於為什麽剔骨匠的墓穴的墓道會直通仙人洞就不得而知了。

阿華將馮家雙和他的背包拖出來後也累得夠嗆,回望盜洞,無疑就是老鬼剛剛挖通的,土質非常新鮮。

“阿華,把洞口堵上。”馮家雙醒來,提醒到:“不能被人發現……”雖說墓室別燒了,但是裏頭的指路火和養蛆池應該無恙,必須保護住。

於是阿華又費了功夫將洞口堵上覆上舊土。

他倆運氣不錯,雖然在百尺高的懸崖峭壁上,下面正巧有村人路過發現了他們,齊心協力將他們救下來。回望高聳入雲刀削一般的崖壁阿華驚嘆老鬼身手非凡,早在他們逃出來時就不見了蹤影。

在善良的村民幫助下,傍晚才將馮家雙送到村裏的救護站。

對傷口進行清理時,醫生把阿華拉到屋外,問:“這是刀傷,幸好沒有傷到內臟,就是失血太嚴重了,我用了藥,但是傷口還是止不住血。他是不是血小板有什麽問題,你知道他的病史嗎?”

阿華楞住,他從沒聽說馮家雙有這種毛病。

醫生安慰阿華:“也可能是有東西阻礙凝血,我再試試清潔創口,如果不行的話你們就要趕緊找大城鎮的醫院了。我這兒血漿已經不夠了。也虧得我這兒設施算好的,如果再往北邊走,那兒的救護站連一張幹凈的床鋪都沒有,更別提是輸血了。”

阿華只能幹笑。

馮家雙果然命大,醫生仔細清潔創口後終於止住了流血,雖然虛弱好歹命保住了。一醒來就大發脾氣。

“什麽,已經過了三天了,聯系上程歡沒有?什麽,沒信號!這事兒都拖了幾天了你說,幹嘛不把我弄醒,找有信號的地方去……”

阿華只能苦口婆心安撫,居然成功讓馮家雙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當他們返回楊梅的村子時,悲哀地發現行李還在,裏頭原打算給楊梅老母的十萬現金和零散鈔票全被偷了,一分錢都沒留下。由於聯系不到程歡,兩人只能逃票上了一列硬座列車。

“程歡什麽意思,打他電話也不接,老陳的手機也停機了。這兩個人是成心看我笑話不成,還落井下石!”馮家雙靠在窗邊拍桌子,將對面旅客的茶壺拍得一震一震,惹來對方的怒目而視。

“奇怪,就算程少爺有事兒手機不接,老陳也該24小時開機啊。”阿華避開身邊中年女人給孩子把尿地上濺起的尿水,一腳踩到對面男人吐在地上的痰液。

馮家雙又火了:“叫你帶這麽多錢出來,好心沒好報,一村子的賊,連這麽點坐車滾蛋的錢都沒給留下。這是什麽破車,這臭的,蛆王的屎都比這香。”

嘆氣,阿華給他蓋上毯子:“你傷口剛結痂別亂動,真佩服你失血這麽多還能這麽精神。”

馮家雙立刻臉色灰敗,腦袋靠上車體:“不行,我頭暈,不行了。”

“對了,忘記跟你說,我在墓裏又看到你剖出來的怪嬰了,是它襲擊老鬼爭取了時間……”一轉頭馮家雙已經睡過去了,阿華只能將心底的疑惑再壓下去。

【天爐瘟竈】

17、重親(胎骨)

火車硬座坐上3、4天,是個正常人都吃不消,何況是馮家雙重傷的身體。阿華不得不將自己的座位讓出來讓他蜷縮著躺下,自己與那些站票的人擠在一起。

好容易挨到中途靠站下去一批人,馮家雙那一排座位的人下車了。座位旁站票的人忙不疊把屁股挪上來,還沒挨著就被馮家雙一腳踢下去。

“他娘的你找死……”身材消瘦的男人破口大罵,卻在馮家雙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瞪視下噤聲。

“看老子受傷好欺負怎麽著,告訴你老子是放高利貸的,受的是刀傷!錢沒收著火大著,有種你再罵,老子捅不死你!”馮家雙沖他比中指。

整整一車廂的人都驚恐地望向他。

“滾,軟骨頭!”又是一腳丫子踹過去,嚇得男人站起來把自己藏進去人堆裏。

“阿華過來坐!”馮家雙一聲令下,阿華坐下來。馮家雙換了個方向把頭枕在阿華腿上,伸直了腿舒服得嘆氣,拍拍他:“小子跟大哥好好幹,將來提拔你。”

阿華憋笑。

對面的旅客下車了又換了一家三口坐上來。男人戴付眼鏡斯文相,女人長得頗為壯實,小眼面寬,說話中氣十足,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很像他媽,黑黑壯壯的,穿著開襠褲流著口水。

三人一上來就面色凝重。剛坐穩男人就對女人說:“秀珍,跟你說了幾次了,不要跟我媽吵,她歲數大了手腳不靈便,小孩子摔跤很正常,你就只管罵,你沒看到媽的臉色有多難看。”言語中責怪很多。

女人立刻板起臉,沖著男人噴吐沫星子:“你沒看到我臉色有多難看嗎?寶子不是你兒子你不心疼怎麽著,瞧瞧這磕的,我說她兩句怎麽了,帶不來孩子就別逞強,手腳不靈便腦子也不清楚嗎,不會看臉色嗎。”

“你!”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發白氣得不清。

女人見他不反駁,更得勢:“你小時候也是這麽對你的嗎,怎麽沒斷條胳膊少條腿。”輕蔑地將自己老公上下打量:“也難怪啊,不知長得像誰,難怪爹不疼娘不愛的。”

這下子男人更是氣得渾身哆嗦:“胡扯什麽,再亂說話當心我揍你。”

“來呀來呀。”女人有恃無恐:“都說你比別人多長了根骨頭硬氣,終於硬氣一回要打老婆啊!”伸手拽拽男人脖子裏的掛件,更加口無遮攔:“紅樓夢裏人家嘴裏含塊玉出娘胎,你倒好,吐塊骨頭出來,連根肉絲都沒有,難怪窮得跟鬼一樣。老娘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相信媒婆說你與眾不同將來有出息,出息個屁,連兒子都養活不起,靠我娘家貼錢。你等著吧,等我媽看到寶子腿上的傷,還不知道怎麽罵那老騷貨。”

閉目養神的馮家雙瞇著眼望向男人脖子,果然吊著個黑色骨頭,細細長長的。

馮家雙來了興趣。剛出生嘴裏含著骨頭,這事兒真稀奇了。再打量了男人,馮家雙瞪大了眼,睡意全無……

“啪!”女人臉被打偏,上頭印著碩大手印子,女人楞楞望著男人。

“不準罵我媽,賤娘們。”男人高揚的手掌心通紅,是用了大力道了。

女人小眼睛迅速通紅,撕心裂肺大哭起來:“罵她怎麽了,我就罵她!不要臉,死了男人就勾引自己小叔子,生個娃跟他爸一點都不像,就是你,鄰居家都當笑話傳說你不是你爸親生的,連帶著我和寶子也受連累,我們吃的苦還不夠嗎,你還打我,你這死沒良心的……”邊哭邊罵就是不敢上手打,拉扯男人的衣服連帶著脖子裏的骨頭搖搖晃晃。

馮家雙的一雙眼珠子也跟著晃來晃去。

“家雙餓了嗎,我去泡面給你吃。”阿華看樣子是受不了對面這兩人的吵鬧,找個理由把馮家雙腦袋放下來,從包裏翻出兩盒方便面,擠出人群找開水去了。

馮家雙腦袋磕在生硬的凳子上,瞪著眼跟著那塊骨頭搖來晃去……

阿華擠到廁所門口,雖然氣味難聞,地上坐著旅人擋著道兒依然擁擠,起碼身邊清凈很多,聽得見火車行走的聲音,放松著伸個懶腰,渾身骨頭嘎嘎響。

“呵呵,他們吵到你了是嗎?”

阿華轉身,一個瘦個兒的男人正笑著看著他,跟那個打老婆男人有7分相像。

“你是?”

“哦,我是忠義的大哥。”男人的笑容很親切:“弟妹脾氣大了些,他們家裏又發生點事兒不太開心,在車上吵開了,對不住你們,吵到大家了。”

阿華有些驚訝,裏頭一家三口一看就是農村出身,說話行為粗獷得很。這個男人說是他們大哥,卻是個知識分子的形象,談吐很上檔次。

阿華笑開了:“沒事兒,沒事兒,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車上有緣能碰到相互體諒一下沒什麽。”本來大家都是過客,以後也不會有往來。對著男人點頭微笑,阿華抱著兩盒方便面找開水房,發現被幾個人把門口堵住了。

“你願不願意聽聽我們家的故事呢?”男人在他身後說。

阿華覺得納悶,真是個奇怪的人,拉著不認識的人講話,還是家事?出於禮貌,阿華轉身看向他。

誰知男人也轉身背對他,透過車窗看向外面風景。

阿華剛覺得不耐,男人說話了:“你可能覺得奇怪,弟妹說的都是真的,我們的父親不是同一個。我是兄弟裏的哥哥生的孩子,後來媽媽嫁給我叔叔,生下忠義。村裏人傳的話給我家帶來很大壓力,但只有我知道,忠義的確是叔叔的兒子。”

你們媽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阿華泛起了嘀咕。

男人眼中透出滄桑,悠悠道:“我們村子有習俗,年歲到了結婚總是先找自家表親家的孩子。我媽從小就被訂給我爸,兩個人結婚很平淡就是一直沒孩子,惹得我爺爺奶奶不滿。鄉下地方不生娃的女人是要被人歧視的。於是爺爺奶奶就想法子逼小夫妻離婚,經常借故責打我媽,終於有一次我媽被打得進了醫院,才知道她已經懷孕卻流產了。爺爺奶奶很懊悔但是想著將來還是有可能抱上孫子,對我媽態度也開始好起來了,可能也有歉疚的成分在裏頭吧。”

阿華無聊地聽著,手裏捏著方便面盒子被他捏出一個個凹癟,心想農村地方小思想不夠開放,後頭怎麽又出了和叔叔結婚的事兒呢。

“老天作弄人啊,一家人好容易和和睦睦了,我爸又出了意外去世了。爺爺奶奶傷心之餘就讓我叔叔與我媽結婚。我叔叔從小體弱多病又是智障,樣貌醜陋。興許是覺得我媽就應該給他們家留下香火,就硬是把他倆湊成對了,然後就生下了我弟弟忠義。”

……作孽啊,阿華不由同情那個被嫁了兩回的女人。

“忠義生下來就是好樣貌,也很健康,我爺爺奶奶喜歡得不得了。鄉裏鄉親流言蜚語多起來說忠義是我媽在外頭偷漢子生的。爺爺他火大了就挨家挨戶罵過去……”

“忠義長大了,媽卻老了,現在一個人住在鄉下的老家,爺爺奶奶和叔叔早就過世了,如今也沒有人能幫我媽說話打抱不平了。她一個人孤零零住著我很不放心,讓忠義帶著媳婦和兒子經常來看看媽,沒想到卻惹得他們夫妻不和,哎……”

阿華可以理解男人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男人轉身對阿華笑笑,說:“對不住了,我很久沒找人說這些了,村子裏頭沒人能理解我們家的情況,難免啰嗦了點。剛才看見你就知道是大城市裏出來的見識多,不知不覺就拉著你說話,給你添麻煩了。”

阿華對男人非常有好感,是個孝敬母親關心弟弟的好大哥啊。勸道:“我覺得你弟弟應該好好跟他老婆溝通一下,畢竟都是女人,他老婆個性直爽應該能體諒老人家的。如果情況好可以把老人接到身邊一起住嘛,做子女的應該要盡孝道。”

男人點頭:“恩,有機會我一定會跟忠義說說。”

阿華見他話題告一段落,馮家雙也該等急了,點頭示意一下,在男人的認可下推開人群進去開水間。

打開包裝放入作料,灌入開水,阿華心裏轉過男人說的話,唏噓一番,突然覺得不對勁。他說的都是家裏的事情,那他自己由是站在什麽立場的呢,贍養老人他也有義務啊。

泡好面阿華出來,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剛才他站立的地方堆著他人的行李。搖搖頭回去車廂,把方便面遞給傻坐著的馮家雙,對面的小夫妻還在吵架,女人和她懷裏的孩子嚎哭著,升級為二重奏。

肚子吃飽了,頭卻開始疼,對面的吵鬧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責罵,車廂裏氣壓很低。阿華環顧人群沒有找到他們的大哥,心想他也不過來勸勸,這個大哥當得不稱職,總想置身事外對他人指手畫腳。

阿華終於受不了,把吃完的方便面盒扔到他們腳下,陰著臉冷冷道:“小孩子很聰明,看到自己父母虐待老人,將來也會同樣回報給父母。”

小夫妻楞住了,女人低頭看兒子嚎啕大哭,紅著眼把矛頭指向阿華:“你懂什麽,一個外人也來管別人家的事情,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居然詛咒我們家,我倒要說你了,不好好做人,跟個黑社會混在一起。”厭惡地瞥了馮家雙一眼,又罵:“不正經!”

男人拽拽女人,暗示意味十足,女人不服輸地瞪了阿華一眼,被馮家雙晶亮的眼睛嚇到,“哼”,保護性地摟過孩子轉過身去。

“呵呵呵呵。”馮家雙也不氣惱,陰森森地笑起來,摸摸胡渣對男人說:“你的父母其中有一個身體不好吧。”

小夫妻不約而同轉過頭來,像看鬼一樣看著馮家雙。阿華也楞住了,他怎麽知道的。

馮家雙神棍地繼續:“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先天性的,先天殘疾?弱智?低能?”

車廂裏有人笑出了聲,都當馮家雙在拐著彎罵小夫妻。可小夫妻和阿華卻神情嚴肅。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女人高聲大罵,眼神卻飄忽不定。

馮家雙指指男人脖子裏的骨頭,話鋒一轉:“餵,把那個送給我吧,這個不是你的東西,一直帶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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