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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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寬敞整潔的單人病房內非常安靜,晨曦透過窗戶打在他的手邊,帶來一陣暖意,他恍恍惚惚記起來一些零碎的片段,一想到宋蕎,剛剛恢覆的意識瞬間緊張起來。

他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己渾身都打滿了石膏,脖子被固定架固定住了,連低頭看一看周圍都做不到。

過了一會,或許是感覺到他的不對勁,身邊傳來一陣窸窣。

他這才發現他的床邊坐著一個人。

宋蕎的頭忽然闖入視野之中,謝灼緊繃的心弦松了一些。

面前的女人看上去疲憊極了,眼神對上他的時候還有幾分迷茫,但又很快清醒過來:“醒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裏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謝灼想點頭,但是脖子被固定不能動了,只能嗯一聲,又發現自己因為嗓子太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宋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起身給他倒水。

水杯連著一根很長的吸管,水溫恒定在一個合適的溫度。她將吸管口對準他的嘴唇,謝灼喝了半杯,終於可以說話了。

“姐姐,你脖子上的傷怎麽樣了?”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因為臉被打腫了,聲音有些含糊,但語氣裏的擔憂藏不住。

宋蕎搖了搖頭:“已經沒事了。”

“那昨晚的那些人……”

“都結束了。”

得到了一個讓他放心的答案,他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看著眼前女人有些不忍的眼神,謝灼想緩解一下氣氛:“姐姐,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難看啊?”

“嗯?”宋蕎倒是沒有想到他開口關心自己的第一句話竟是這一句,頗有些無語,但還是認真回答:“……沒有。”

“那你讓我照照鏡子。”

此話一出,宋蕎遲疑了一下,還是轉了話鋒:“……你想吃點什麽東西嗎?”

面前的女人轉移話題的方式太生硬,謝灼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姐姐,我是不是毀容了啊?”

宋蕎:“……會好的。”

“……”

“如果我真的毀容了,那你可要對我負責。”

“不會的。”宋蕎肯定地說道。

謝灼有點委屈:“你就這麽不想對我負責?”

宋蕎依舊轉移話題:“小米粥怎麽樣?我去給你買。”

“……不吃了。”

“我要出院。”

“別鬧。”聽到他說這話,宋蕎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謝灼更委屈:“我沒鬧,你竟然不想管我,那我就自生自滅好了。”

“我沒有——”

“那你就是承認你要對我負責了?”

“……”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哦。”

“……”

“小米粥就好,姐姐。”

“……”

直到看見宋蕎離開了病房,謝灼臉上的笑容才慢慢垮下來。

別說小米粥了,就連剛才的溫水他喝下去都有很大的難度,身體的五臟六腑,只要稍微用力就疼的不行,連說話都疼。

他將呼吸放平到一個頻率上,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謝灼快速將這些事在腦子裏閃回播放一遍,到了今天,他只慶幸他們都平平安安。

……

之後的幾天,他都在病房裏認真養病,宋蕎每天都會來看他。

他的腿沒有傷及骨頭,沒過幾天就可以單腳跳著走了,但是由於上半身的傷勢太過嚴重,所以過了好幾個周,醫生還是讓他除了上廁所之外,都要老老實實躺在床上。

在這期間,他都一直沒有問過那晚的事,而宋蕎也沒有要告訴他的意思。

在他獲得的線索裏,他也隱隱預約能夠推斷宋蕎背後的一些往事,可是總是不完全,他想過去問,可是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彼時他的傷好的已經差不多,除了最嚴重的胳膊骨折之外,其他的地方已經跟正常人無異了,臉上被打破之後留了幾道疤痕,索性在額頭,劉海擋住也看不見。

宋蕎依然堅持每天給他送飯,最開始的幾天他只能吃流食,後來隨著他的傷好的越來越快,也漸漸可以吃一些米飯之類的食物。

宋蕎還會給他煲骨頭湯,味道非常好,雖然她一直都不承認是她親手煲的,但每次謝灼問她骨頭湯是在哪家店買的時候,她就會支支吾吾轉移話題。

長久的相處下來,謝灼發現宋蕎是一個非常細致的人,她只是嘴硬又傲嬌,所以顯得她的任何付出都別扭,但也正是因為這一份別扭,讓謝灼更喜歡她了。

直到兩個周以後。

因為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謝灼已經把當時跟秦元洲的約定忘到了腦後,直到到了約定的那一天秦元洲打來電話,他才把這事想起來。

正好宋蕎當時正在自己的病房,選擇更高級的地方是不太現實了,於是他將自己的地址告訴了秦元洲。

結果秦元洲一聽到他在醫院,就直接把謝霏拉了過來。

也不是拉了過來,更準確地來說,是謝霏聽到他在醫院之後,不顧秦元洲的勸阻,強行趕來的。

徹底入秋,下午的夕陽透過窗戶打在病房的床上,窗外的樹葉子已經變得枯黃,每天不知疲倦地飄在半空,在殘陽的映照下透著金色的光芒,秋意濃了,人也跟著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秦元洲敲開病房門的時候,宋蕎正在給他收拾碗筷。

她做事安靜細致,門開的時候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看見秦元洲的時候楞了楞。

半秒的微楞,就繼續低下頭來擦他面前的小桌板。

……

到還真是波瀾不驚,謝灼沖著門口的人打招呼,剛想跟宋蕎介紹一下,就看見門口接著走進來了另一個人。

看見來的一瞬間,謝灼臉一黑。

謝霏今天穿的舒適,整個人看上去沒有之前工作時候的打扮淩厲了,倒是多了幾分小女人的柔和。

謝霏看著躺在床上的親弟弟,又看了看他身邊正在收拾東西的女人,皺了皺眉,想也沒想,直接沖著謝灼吼道:“你最好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謝灼就沒有打算把自己受傷的事告訴謝霏,沒想到秦元洲竟然無視他的囑咐叛變了,一瞬間,好心情消失:“你來幹什麽?”

“你住院你還問我來幹什麽?謝灼,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你姐!”

謝霏一邊說一邊走到他跟前,直接抓起他綁著石膏的手臂,正當她要接著檢查其他的地方的時候,謝灼怒了。

“我沒事,你放開我!”

“你長本事了?打架還打到醫院裏來了?”謝霏無視他。

“我都成年了,你能不能別管我了。”謝灼的眉頭深深皺起來,頗為不滿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我不管你,你就是這樣的下場!”

謝霏也沒有好臉色,說完直接氣沖沖地離開了病房。

宋蕎看著面前姐弟二人的互動,臉上依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默默收拾著手裏的東西,卻無聲地把速度加快了一些。

謝灼對謝霏的憤怒離開並不意外,等他姐走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跟秦元洲介紹宋蕎。

他看著宋蕎,眼中多了幾分笑意,然後指了指坐在病房椅子上的秦元洲:“姐姐,你可要說話算數哦。”

彼時宋蕎正好把手裏的東西收拾幹凈,她低頭掃了謝灼一眼,輕聲說道:“我不用你為我做這些。”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但這後半句她並沒有說出來。

謝灼則很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姐姐,你值得。”

宋蕎想問他她哪裏值得了,可是她也沒有開口,因為遠處的秦元洲在喊她。

“你就是謝灼那位設計師朋友嗎?”秦元洲穿一身休閑西裝,說話也文質彬彬的,看向她的時候眼中還帶著些禮貌的笑意。

謝灼在一旁鼓勵她:“姐姐,快去問吧,這次項目你一定要拿到。”

……

宋蕎已經對面前的人很熟悉了,她看過他的所有采訪,在網上能找到的關於他的一切新聞她都看了不止一遍,但是真的面對真人的時候,卻發現秦元洲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高不可攀。

她緩緩走過去,坐在距離他面前幾步的沙發上,沖他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是宋蕎。”她緩緩開口。

“你好,宋蕎小姐。聽謝灼說你有問題要問我?”

宋蕎點點頭,將當時自己在雜志上看見的那篇采訪簡單敘述了一遍,在問道那種特殊的制版方法的時候,秦元洲卻爽朗地笑了笑。

“看來我的幽默感還真的有待提高呢。”秦元洲笑著說道,看著面前女人不解的表情,他接著解釋:

“根本沒有所謂特殊的制版方法,只是記者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想著如果回答勤能補拙之類的答案的話,顯得太死板太普遍了,所以就開了一個玩笑。”

宋蕎一楞。

“但是當時我說完,那位記者的表情也很嚴肅,想必他跟宋蕎小姐一樣,沒有聽懂我的玩笑。”

秦元洲說得輕描淡寫,還沒等宋蕎說什麽話,坐在遠處的謝灼先炸開了鍋:“這是你開的玩笑?!”

“謝灼你也信了啊,看來我的幽默感的確需要提高了。”秦元洲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來:“設計這一行,一小部分看天分,剩下的,都是日覆一日的努力和堅持,哪裏有什麽捷徑可走呢?”

秦元洲說完,宋蕎點點頭,輕聲說道:“你說的對。”

她的聲音沈靜,謝灼不知道她此時此刻在想些什麽,是在反思?抑或是在不滿?

但她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真誠地開口,禮貌地沖著秦元洲道謝。

“如果宋蕎小姐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看看你的設計稿嗎?”秦元洲看著面前的女人,突然開了口。

宋蕎還沒有說話,謝灼就在後面搶先開了口:“當然可以!她非常厲害的,才大三就創立起了屬於自己設計工作室。”

“還是在讀大學生?”秦元洲有些吃驚地開口,“那的確是非常厲害了。”

宋蕎沒說話。

秦元洲感嘆道:“我大三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走設計這條路,後來還是陰差陽錯成名,當時就是害怕自己沒有厚積薄發的力量,成名之後只會更暴露自己的無知,所以才開始拼命學習。”

“而現在,我也非常願意給現在的年輕人提供更大的平臺和機會,所以宋蕎小姐,你願意把你的作品給我看看嗎?”

他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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