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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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被一群人圍著趴在地上,有拿拳頭打的,有拿腳踹的,有拿各種工具砸的。

這些混混們習慣了欺負人,打起人來不留任何情面。

謝灼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們,也不吭聲,只是緊緊護著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宋蕎的方向。

他說不出話,嘴裏全是血腥味,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刑場,渾身上下都疼,細細密密的像是有幾萬根針紮著一樣疼。

但他理智尚存,看著站在身邊的女人手上的動作,他知道她要幹什麽。

他只能盡力從身邊圍著的那群人裏,透出一個縫隙,伸手碰一碰她。

疼到最後,他沒知覺,理智消失的最後一瞬間,他輕輕拽了拽女人的褲腳。

他想說,姐姐,不要這麽做,他報了警,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了。

可是他說不出來。

耳鳴不斷,像是防空警報,太刺耳了,謝灼下意識地要擡手捂住自己耳朵,卻發現自己的胳膊癱軟無力,他沒辦法控制,手臂一直停留在女人的腳邊。

警察趕來的時候,謝灼已經昏迷,一群人圍在他身邊,像是沒意識到一般還在對他拳打腳踢。

而旁邊的女人被掐著脖子背靠在墻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中的恐懼,仇恨,狠戾一覽無餘。

玻璃碎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她的手持續不斷地滲著血,一滴一滴,順著纖細的手指滴在腳下,十分觸目驚心。

……

“不許動!警察!”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舉起槍指向阿龍的方向,身後的警察也連忙趁其不備制服了毆打謝灼的那群混混。

情況陷入一陣混亂,阿龍這才慌了神:“你報警了!宋蕎!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說完,沒有等到宋蕎有任何反應,他就立刻反身繞道她身後,又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來了一把瑞士軍刀,刀劍戳在女人已經被掐到發紅的脖頸上。

他的眼神兇狠無比,拿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一邊沖著警察吼一邊往後退。

“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警察早就預料到了他會拿人質威脅,所以很快換上了談判專家上場。

專家是一個看著有些年紀的男人,戴一副無框眼鏡,聲音非常有力:“阿龍!你別輕舉妄動!”

阿龍根本不聽勸,聲音顫抖,眼神戒備地看著面前的一群人,打算破罐子破摔:“……你們今天誰也攔不住我!我要跟她同歸於盡!”

刀刃冰涼,觸碰到脖頸的時候宋蕎下意識地往後撤了撤,但卻被牢牢地固定在男人的懷裏。

她的胃裏犯惡心,頭暈的不行,或許對她來說同歸於盡是最好的選擇,可是眼前少年的趴在地上的樣子是那麽觸目驚心。

他是為了她,為了保護她。

她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本能再一次燃起,她伸出手輕輕攥住自己風衣背後的腰帶,趁著阿龍跟談判專家說話的空隙,她將腰帶抽了出來。

她將布料纏在自己手腕出血的位置,壓緊止血,等到血止得差不多了,她輕輕轉頭跟身後的男人說話。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說到了重點:“阿龍,不殺我,你頂多會因為鬥毆再進一次看守所,紅毛頂罪的事,我可以幫你辦好。”

“等到你從看守所出來,你就是自由的。”

聽到她這麽說,阿龍的動作遲疑了一會。

她說到了點子上,他一點也不想死,只是覺得現在的場面是自己的絕路。

可她現在卻告訴他,這不是絕路,而是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自由兩個字對他這種人來說,太誘人了。

看他的遲疑的動作,宋蕎知道自己得逞,於是接著說:“放開我,我可以幫你跟警察解釋。”

“我怎麽相信你?”阿龍問道。

宋蕎繼續沈著聲音回答:“我又能把你怎麽樣?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你好,從我爸欠你高利貸你帶著人來堵我開始,你就應該明白,我根本不想活,我也不怕死。”

阿龍掃她一眼,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宋蕎知道時間緊迫,她已經沒有力氣在跟他糾纏下去,只能強忍著不適接著說道:

“我不想讓你死,我知道你不是一個純粹的壞蛋,自由自在的生活你也想過不是麽?比起你,我該恨的是我爸,如果不是他到處借錢賭博,我也不至於活成今天的樣子,或許我們也不是如今的境地,你要知道,我是真的為了你好。”

這話說的真心實意,阿龍終於動搖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松了松,他看著眼前的女孩,認真問道:“你要跟警察怎麽說?”

宋蕎直接反問:“你不相信我麽?”

“……”

看著阿龍在猶豫,宋蕎看他一眼:“先放開我,我才能說。”

感受到了阿龍正緩緩松開自己的動作,宋蕎在心底松了一口氣,剛準備迅速閃到一邊讓警察快速擊斃他的時候,自己又被緊緊的拉了回去。

“我不相信你!你一走我就會被擊斃!你根本不會說!”

阿龍嘶吼著,情緒變得非常激動,手裏的刀在她的脖子邊上來回晃動,刀刃非常鋒利,隨著男人手上顫抖的動作在她的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

站在幾尺之外的警察看到這一幕,立刻換上了警戒狀態。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狙擊手已經在對面的屋頂準備就位,倍鏡的準心標準到了阿龍的頭部,可是這個角度卻還是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擊斃目標。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很有可能會被誤傷。

這種情況下,狙擊手也不敢輕舉妄動。

談判專家根據阿龍的資料想著話術,圍在門口的警察都非常緊張地看著目前的局勢,誰也沒有發現在阿龍腳底那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輕輕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謝灼的意志力十分堅強,毆打他的一群人被制服之後警察來不及將他轉移,他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碎了,但腿因為被打的時候蜷縮著保護好,所以並沒有骨折。

他依舊耳鳴不斷,連眼睛都充了血,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但女人沈靜的聲音還是將他從沈睡中喚醒。

他從來沒有聽過宋蕎說那麽多話,也明白了當下的局勢如何。

談判專家的聲音源源不斷地鉆入腦中,謝灼強撐著睜開眼,發現阿龍和宋蕎就站在自己面前。

幾步之遙。

腦中一片混沌,他努力從疼痛中擠出一點理智來想著解決的辦法,看著女人漸漸將他說動,他也跟著松了一口氣,但是發現他又再一次將她拉回的時候,他的心也跟著吊了起來。

場面陷入僵局,阿龍鐵了心的要跟宋蕎同歸於盡,談判專家已經搬出了他遠在農村家裏生病的老母親,他都無動於衷。

他心裏想著辦法,然後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身體挪到他們跟前。

不知道是骨折還是脫臼,或者二者都有,反正他的手臂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他輕輕活動著自己的腿,發現能使勁的時候在心底暗暗做好了決定。

狙擊手已經在房頂上看著倍鏡五分鐘了,還是找不到一個適合擊斃的方向。

鏡片裏被挾持的女人脖頸上的傷口一直在往外滲血,如果再不擊斃目標,只要再劃上一道,她就隨時可能斃命。

目標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狙擊手瞄準一個位置,耳麥裏傳來命令,讓他立刻開槍擊斃目標。

沒辦法,只能孤註一擲了。

他在心底默默祈禱著可以一槍擊斃目標,不要有任何閃失,可是心裏還是沒底。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位置,只有一成的概率能直接擊斃。

“砰!”

經過□□處理的槍聲在黑夜裏依舊那麽刺耳,子彈貫穿雨滴,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往屋內飛去。

狙擊手看著倍鏡裏的場景,在心底默默捏了一把汗,卻意外地發現就在槍聲響起的一瞬間,女人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直接離開了他的視野範圍,消失在了目標面前。

一秒甚至不到一秒的時間,阿龍根本沒有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子彈貫穿大腦,世界變成了一片空白,隨著他倒地的動作,遁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謝灼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將宋蕎絆倒,隨著女人身體壓在自己身上的觸感,阿龍手裏的刀也掉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結束了。

看著宋蕎慌張地從他身上爬起蹲在他身邊,他的視線緩緩對上她的,他能看到她眼裏的慌亂和緊張,他想對她笑一笑,說自己沒事的。

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給她任何回應了。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瞬間,謝灼感受到額頭上來自女人手心的觸感。她用的是那個幹凈的手,冰冰涼涼的,像是無聲的安慰。

……

在認識她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接觸到這些東西,可是當自己真的接觸到以後,他竟然滿腦子都是她的平安。

原來拼盡全力去保護一個人的時候,心底除了她的安全之外,竟然沒有任何其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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