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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化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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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蓽寒倆人邁出府的那一刻,就已經晚了一步,街道上已有姚本軒被捕的風言風語。

蓽寒嘆道:“鄧捕頭真是執法力驚人!”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樣?去府衙嗎?”

“不,府衙那邊南宮寧聞風肯定去了,咱們去會會那位青樓女子。”

據白丁探回來的消息稱,那位青樓女子是個雙十年華的歌妓,郊外南池塘旁有一間小院。平日不在青樓掛單,就會在小院裏過些平淡的生活。

白芷敲了小院的門,一個梳了蜈蚣辮的小姑娘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問道:

“你們找誰?”

“我們是姚本軒的朋友,找梅娘有事商談!”蓽寒說道。

“你們等等,今天衙役捉走姚公子時,嚇到我家小姐了,不知肯不肯見客。”

“你盡管去通報一聲!”

不費時分,那位歌妓梅娘親自出門迎接,大度地領蓽寒倆人登堂入室,設茶款待。

她是個容貌姣好的女子,不過看得出長期侵染在胭脂紅粉裏,下妝後節損了不少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活力。

還未及開口,一個老媽子捧著一紅盒上前問道:“小姐是要吃這個血參嗎?”

梅娘點了頭,揮手讓婢女和老媽子下去。

“姚公子常常在奴家耳邊提起,他有一個了不起的兄弟,想必就是您了吧!宋公子!這位一定是少夫人了。兩位親臨寒舍是否為了姚公子的事而來?”

“對!”白芷快人快語道:“姚本軒和你住在一起,他的事你

最清楚了,他究竟有沒有殺人?”

“少夫人說笑了,我們青樓賤婢怎麽會清楚恩客的事情。”

她稱姚本軒為“恩客”,談笑風生中有股歲月滄桑沈澱出的從容和溫柔。

蓽寒道:“聽說本軒負氣離家出走後,便身無分文了,姑娘也不嫌棄,倒算得上情深意重。”

“他之前有啊,在奴家身上砸了不少錢,後來又有錢了,就湊合地過吧!”

梅娘取過果盤,揚至白芷跟前,禮道:“少夫人要不要嘗嘗。”

白芷原是拒絕的,她不怎麽吃零食。但見盤中沒有什麽精致的茶點,反倒是滿滿的一盒化梅,好奇下試了一顆,沒料到酸溜溜的感覺好極了:“哎,味道不錯,夠酸夠好吃。”

梅娘笑道:“順著小路出去,見到人家左拐陳婆婆的食鋪,她家的化梅是全瓏麥州最好的。言歸正傳,姚公子有沒有殺人奴家不敢妄言,但範根被殺當晚姚公子確實是和奴家在一起。當晚他很失落,說範根厚顏無恥背著他,偷偷與金主交易,以後金主不知道還會不會和他合作。生活剛有點起色,就攤上這爛事,心情郁悶之下,酒是一杯一杯地灌下,最後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還是奴家將他扶回房舍休息,第二日頭疼得厲害,喝了安神茶一上午都緩不過來。”

蓽寒執言道:“照你的意思是,當晚本軒大醉,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去殺人。”

梅娘從容道:“奴家實話

實說而已,不過世上之事難說得很。盡管如此,鄧捕頭還是執意將姚公子鎖回府衙,不知是不是破不了案,平白冤枉個好人就銷案了。”

蓽寒道:“照你這麽說,當夜你們呆在一起一晚上是嗎?可是吧,你我都清楚,本軒常年混跡各種酒局,自稱千杯不醉。而你,元夕夜不少人見到你在青樓的矮閣裏掛單。”

經他點破,白芷記起了元夕夜那位濃妝歌妓,正是梅娘。

梅娘悔恨交加,道:“早知瞞不下去,奴家就不應該隱瞞。念及以往的恩情,奴家才撒謊企圖可以幫到姚公子。事到如今只好實話實說了,當晚確實沒有陪在姚公子身邊,他醉後我出去辦了件重要的事,順便到青樓唱了一曲,我回來的時候姚公子還未醒,所以姚公子也蒙在鼓裏。”

“你出去辦了一件什麽事情?”白芷問道。

梅娘語出驚人道:“這就是奴家的私事了,反正不是出去把範根殺了就行。”

白芷和蓽寒同時臉色一變。

“該說的奴家都說了!兩位請回吧!”

“打擾了!”蓽寒撩袍而起,臨出門之際忽然回頭溫馨提點:“哦,紫丹參要小火燉豬心效果最好。”

梅娘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整個人豎起了戒備,鋒芒畢露:“公子說笑了,紅盒裏不過是支劣質的便宜貨。”

“姑娘可能不知,我家是以藥材生意起家的,所有珍貴的藥材都有特制的藥盒,獨一無二。

本軒的父親早幾年就托家父尋一支上等的紫丹參,後來是在下親自送到本軒府上。剛剛那個紅盒看似平平無奇,可它沿邊的金屬花紋在下再熟悉不過,正是本軒父親姚伯父的那盒。”

照常理來推測,姚本軒的父親應該最憎恨那些煙花女子,令兒子沈迷酒色而不務正業,又怎麽會將得之不易的紫丹參轉贈?

梅娘堅韌的目光沒有閃躲,嘴角卻扯開了沈著的笑容,道:“區區一個小盒子,宋公子想表達什麽?”

“沒什麽,姑娘無需擔心,府衙要怎樣辦案,在下是不會插手和過問的。告辭!”

爾後,倆人沒有再停留,揚長而去。

梅娘有種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的失意,預料不及心底驚亂,宋蓽寒似乎可以洞察人心,必定是知道了什麽。

……

白芷亦好奇蓽寒知道了什麽!

當晚,夜色涼薄,明月如水。

白芷一邊細心裝置化梅到繡荷裏,一邊咨詢某人猜到了什麽。

“沒有!”

他這不是謙虛,是不想說。

白芷懟道:“你少來!但是你也太誇張了吧!梅娘妝前和妝後兩張面孔,這你都能認得出?還有,我問過娘了,她說每個藥材盒的花紋雖然是獨一無二卻也無特別之處,上次你送紫丹參是年半前的事,摸過的花紋記到現在?”

這腦子,難怪總有人說他腦子被開光了,什麽都難不倒他,彪悍的令人害怕。

蓽寒平淡回覆:“過獎了!”

“你過目不

忘嗎?”

“你才發現!我見過的聽過的,不需要特地去記住,什麽時候用得著了,無論塵封多久,全是一目了然。”

蓽寒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但白芷懷疑他在騙人!過目不忘也沒到這程度吧!無論塵封多久都能一目了然?

“你逗我玩吧!”

“算了!”

“我第一天來的時候,穿了什麽繡花鞋子?”

蓽寒不加思索道:“沒有穿繡花鞋子,是黑鞋子。”

靠!

“你腦袋裏裝了那麽多東西不累嗎?”

“為什麽會累?不去思考一樣是空白的。但是大喜大悲的事情會在有感而發時跳出。”

不同於普通人記得的痛苦回憶,蓽寒的記憶不會隨著歲月留梳而朦朧,每一個畫面都不曾缺失,每一股冷暖深心底。從未想過要記恨誰,但當年有過惡意的人一出現,當年就仿若昨天,感同身受。

這個世界一開始對蓽寒有過太多的霜雪,天寒地凍。即使如今他渾身上下都是禦寒的皮草,也激發不起熱情來面對這個世界。

預備歇息之際,白芷執意要蓽寒躺裏面,她自己睡床的外頭。

給出的理由是:宋夫人說她不是外客,是家的一分子。她識好歹,既然是一家人,她就要保護好家裏的每一個人。這宋府危機四伏,不知道有雙眼睛監視著,難保將來不會有人夜襲。她身手好,可以一馬當先。

她此番傻得很可愛的言論,惹得蓽寒忍俊不禁:

“我無所謂,只要

你不怕掉床。”

“你不要老提我會掉床的事,我臉上無光……”白芷嗔道:“只要你讓我挽著你的手睡,就不會掉床。”

白芷心智未全之年受過燕火驚嚇,自此入黑內心恐懼才養成了靠墻而睡的習慣。就在昨天蓽寒被捉的夜裏,那份泯滅多年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她就知道,她的丈夫成了她的墻。

蓽寒無情地甩開:“別!你我之間保持點距離好!”

“我管你嘞!”軟的不行,白芷硬是扣住了蓽寒的手腕,甚至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美滋滋,心滿意足道:“睡覺睡覺!”

蓽寒煩躁得氣喘都急了:“你多大了還要人哄你睡覺!”

“這算哪門子的哄人睡覺?你哄過人睡覺了嗎?再說了,就一小會兒,睡著了就行!”

白芷回嗆了幾句,口一幹就想嚼兩顆話梅,吃話梅又聯想到梅娘,於是道:“我看梅娘不像是個草率從事之人,元夕夜那麽客人見過她,她如何有這份自信幫姚本軒作證,這樣反而讓人感覺到,她也有作案的時間。”

蓽寒眉毛一挑,道:“梅娘不簡單,鄧捕頭今後找到的所有證據,都將指向她!”

白芷一楞,道:“我不信!”

總感覺贈她話梅的是個生活所逼卻倔犟不服輸的奇女子。

“驗證的話,要取決於鄧捕頭辦案能力的快慢。睡吧,小芷。”

蓽寒摸了摸那丫頭可愛的腦袋,將她的頭更靠近自己的肩膀,然後垂眼沈入

夢香。

翌日清晨,白芷聞著飯香就奔跑而來。桌上有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小籠包,蝦肉餃子,炸元寶,艇仔粥,雞蛋餅,紫菜團等等,琳瑯滿目的一桌。

精美的食物令人心情愉悅,白芷饞得口水都快流下。宋夫人笑道:“這些早點啊是全瓏麥州最美味好吃的,是我和老頭子、白丁、鮫潮四人跑了一早上才買全的,讓你嘗個鮮。”

“小芷啊……”宋老爺戲言道:“她說你啊,喊她娘了,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呢!”

“哪有!”宋夫人七分怪責三分笑意道:“你爹不相信,才拉我起了這個大早。”

白芷懵懵懂懂地笑著點頭:“是的,爹!”

這一聲“爹”叫得宋老爺喜不自勝:“好好好!小芷,你來瓏麥州那麽都久都沒機會去游玩,眼看蓽寒也快回帝都念書了,這樣,你和蓽寒趁著春日大地煥然一新,你們去玩幾天。”

白芷的笑容逐漸消退,在這個節骨眼上嗎?

後一步而來的蓽寒正巧聽見對話:

“爹,你說什麽?”

“去玩幾天啊!一路上我都打點好了。”

“沒必要拐彎抹角,我就直說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們避開範根的案子,避開隱藏在幕後的黑勢力?”蓽寒開門見山道。

宋老爺沈思片刻,面色凝重道:“你鋒芒太盛,不該由你插手。”

蓽寒確實是鋒芒太盛,而且還是年少輕狂。他扯出椅子坐了下去,打算今天就把話攤開來說:

“你們不願意告訴我們一切,我們也不願蒙在鼓裏。我理解你們不想讓我們卷入危險的漩渦當中,但也請你諒解我們不肯低頭的倔脾氣。”

“既然如此,我也不在說什麽。”

宋老爺雙手一攤,從此不再談及此事。

空氣中那劍拔怒張的氛圍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下意識的沈默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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