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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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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做人不能把事做太絕,把話說太滿。誰能料到,昨日還義憤填膺拒婚離家出走的人,今日自個就親力將未過門的妻子領回府。

宋府兩老對此是一臉的歉意,據路程推測,送嫁的隊伍最快也要過十來天才到達,不然早該派人在一百裏開外設點接應。

方執善這個人雖自稱是許白芷的長輩,但看上去不出三十,面相稍黑,風度翩翩,眉宇間正氣凜然,一開口便給人感覺這漢子非常豁達豪爽:

“無妨,宋老爺言重了,是爾等怕耽誤才日夜兼程,早一日到達貴府,終歸是好事。”

“正是正是,那姑娘呢?我們倆老盼著這一天已經許久了。”

“哦,她在馬車裏。”

倆老滿心歡喜地迎了上去,宋府上上下下的家丁奴仆相繼擁出,想要一暏未來少夫人的風采。

那樸實且牢固的車房頓時被圍得水洩不通,黑馬跋山涉水,加上人多驚擾,忐忑地不停跺步。

蓽寒表面上在靜處冷冷地旁觀,表情更是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裝不下去,偷偷地後退上了幾步臺階,令視線不受阻礙。

在萬眾矚目之中,車簾子被裏面的玉手輕輕撥開,探出一張成熟大氣的鵝蛋臉,開口道:“方表叔,小姐不願下車!”

眾人這才意識到認錯人了,蓽寒透過半敞開的簾子,眼光一路尋入,但見偏暗的角落裏,有個羸弱的女子,有氣無力地倚靠

在車身的木板。

她的身段輕柔綽約,面容如皎皎月色又添幾分朦朧嬌俏,只是氣息稍重,弱柳扶風宛若黛玉傳情,似乎是個久病之人。

一時間,宋夫人晃了神,忙問:“哎呦,這丫頭怎麽了?”

方執善回道:“沒事,小芷自幼被我們慣壞了,學了點皮毛的功夫,一路上凈是不安分,我便餓了她一路,每日只給小許粥水吊著她的小命。”

這個舅舅,也是個狠人。

聽見方執善“用心良苦”的辯解,許白芷氣不打一處來,渾身上下軟綿綿也要破門大罵:“方執善這個狗賊,無恥之、徒,無惡不作,你、對我不好,不好……有本事就殺了我呀……”

盡管話語間上氣不接下氣,但她罵罵咧咧的氣勢一點兒也沒因此而減弱。

宋蓽寒對許白芷的第一印象是嫻時如嬌花照水,靜若處子。一說話面露兇光,沒有半點涵養,吵吵鬧鬧很煩人。

宋夫人倒是真心疼惜好友的掌上明珠,滿臉擔心責怪道:

“荒唐荒唐,那怎麽行呢?小芷,快下來吧。”

說罷,宋夫人圓潤的身軀便爬了上去,白芷可不領情,憤而一把推開,不單宋夫人摔跌,連她自己也因為重心不穩而臉朝下,和板面親密碰撞,下巴磕紅了一大塊。

“小姐……”白芷的丫鬟白丁見狀趕忙將她扶起。

“鬧夠了沒有?給我下來。白丁,拖她下來。”

方執善待人處事溫和有禮,唯獨對這個不

懂事的外甥女格外嚴厲,肅穆的一吼,練家子的底氣自帶威嚴,踱步的馬兒頓時安分,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小姐,咱別惹方表叔生氣了。”說話間,白丁三分勸,七分蠻力,不顧自家小姐的掙紮,硬拖著白芷下了馬車。

這一路,方表叔兇,小姐鬧騰,白丁夾在中間兩頭都不好做人。

宋夫人見此終於松了口氣,先安排許家人入住,接著吩咐人備酒菜為貴客接風塵。

宋老爺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寬慰道:“小芷總算到咱們家了,你可以放心了。”

宋夫人忽然淚眼婆娑:

“老爺……”

“我知道,我現在去準備佐料。”

……

等安頓好方執善一行人,己經日照當頭。

宋夫人事事親力親為,大廚房有人掌廚備飯,自己就小廚房另開小竈。

蓽寒冷漠地盯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就沒見過她對誰那麽好。

宋夫人感覺後背發涼,麻利的動作不禁慢了下來,解釋說許白芷餓了這麽久,不宜一下子進食大魚大肉,得吃些粘稠的稀飯調和,不然胃該受不了。

竈頭裏的柴燒得火旺,蓽寒的目光冷得發寒,宋夫人尷尬的笑了笑,補言道:

“那個,小芷剛到這邊,我想親自做一、二味燕州小菜緩解她的思鄉之情,咱家的大廚沒去過燕州,你娘只好自己來。話說,你爹準備點佐料怎麽還不回來?年紀大了辦事越來越拖沓……”

這邊,人家親生兒子提出質疑:

不是說他的房舍,哦不,是新房布置妥當,不能弄亂嗎?怎麽有人前腳剛來,後腳就住下了?

論如何把出爾反爾的話說順,人家未來婆婆是這樣腆著老臉回答的:

說這新房啊,本來就是給新娘子一個驚喜,我們家不拘於禮數,不在乎是今天看到還是成親這天看到。

末了反將一句:新房是你們兩個人的,我們家不拘於禮數,不在乎是今天還是成親這天,你要是樂意,今晚搬進去住也行。

蓽寒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宋府的另一邊,白芷在新房依舊吵鬧,一會吵著說不嫁,一會又鬧著要馬上走,淒厲之聲簡直繞梁三日,驚落葉掃漣漪,天色甚至為之汗顏,轉晴變陰,烏雲漸聚。

蓽寒長那麽大,第一次見宋府有如此“生機勃勃”的一面。

宋夫人端著飯菜而來,見狀嘆了口氣,哄道:

“行行行,怎麽都依你好不好?來,先吃些稀飯,你餓了這麽長時間,不能吃硬的食物,得先吃些軟的。”

白丁心頭一暖,是她們在燕州常吃的素菜,不過煮得更加軟爛。隨即泛出些小思鄉淚痕,感言道:“謝謝夫人,讓我來吧!”

“沒事!”宋夫人搖了搖頭,夾了些蘿蔔和碎肉進碗,端過床邊,細言細語道:

“乖,咱先吃飯,吃過飯身子就有勁了。你放心,我們會代替你爹娘好照顧你的……”

話語間,湯勺己經餵到白芷的嘴角,可她偏偏無情地一手打

翻宋夫人的好意,把稀飯灑了宋夫人一身。

白芷氣急帶著哭腔道:“誰要你照顧?我有自己的爹娘……”

宋夫人尷尬地楞在原地,蓽寒身為人子怒了,如果不是擔心母親受委屈,他絕對離她遠遠的。

門外傳來狠厲一轟鳴:“許白芷!你愛吃不愛,反正你小舅任務完成了,不會再管你了,餓死你算了。”

方執善方才外出一陣,回過頭撞見白芷太過橫蠻無理的一幕,霎時間怒火中燒,又氣又惱,懷揣著滿腔的愧色為自家的姑娘作揖陪不是:

“宋夫人,實在對不起了,都怪在家的時候疏於管教,才讓小芷這般嬌橫。”

白芷被方執善一吼當堂清醒幾分,心虛地偷偷瞟了旁邊那個憨厚矮圓的婦人一眼。

“不打緊不打緊……”

白芷因激動過頭,以至於血氣上湧,臉漲的通紅,此刻平靜下來但覺一陣暈乎乎襲入,可逞強的性子仍然強打精神賭氣道:“方執善,你最好說話算話,我今晚調好氣息就走。白丁,白丁,快點給我找吃的。”

“好好好,小廚房裏還有很多,我回房換件衣棠馬上給你拿來。”宋夫人見白芷肯吃飯,有什麽不愉快都煙消雲散。

“夫人,還是我來吧,我家小姐任性,怎敢再勞駕。”白丁實在是怕宋夫人討厭白芷。

宋夫人還是那句:

“沒事!”

然後一臉滿足和快樂地往外跑,蓽寒和她擦肩而過時忍不住悠怨地喊了一聲

:“娘……”

尾音拉得很長,可他母親餘光都不帶滯留。

娘,太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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