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雨夜裏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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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天空醞釀多時的情緒終於爆發,暴雨鋪天蓋地傾盆而下,天邊滑過一道似白龍的閃電,引領宋老爺歸家的路。

宋老爺似乎出門買佐料受波折,早上出的門,半夜才歸。

蓽寒守在大廳等了一晚上,看見白光閃過出現的人影,立馬迎了上去,顧不上關心詢問,氣沖沖地像個小孩向大人告狀:

“爹,那個許白芷灑了娘一身。”

宋老爺脫下了鬥篷,不以為然道:“你半夜不休息就為了說這個?多大點的事,衣棠濕了換一件就是了,你娘都不生氣你氣什麽?”

蓽寒也覺得此舉有失風度,但他娘像走火入魔,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局面有點詭異。

“爹,不是這樣的,娘好心做好飯

菜親自端過去,那不知好歹的丫頭居然一把打翻,還灑了娘一身。”

宋老爺尋了個備有茶水的位子坐下,寒冬臘月的喝口涼水真的凍到心扉裏去。

“小芷剛來咱們宋府,有點小脾氣、小叛逆很正常。再說了,你小時候不也經常灑你娘一身。”

“那能相提並論嗎?那是我小時候不懂事。”

“她現在也是不懂事,怎麽你不懂事就可以原諒,小芷不懂事你就那麽生氣?兒啊,做人得以己度人。”

好一個以己度人,蓽寒算是見識到宋府倆老的魔障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許白芷才是他們家的孩子,他宋蓽寒只是閑人一個。

由於下雨的緣故,狂風雨劍刺破了半夜的寂靜。有自由跳落的傘兵在瓦頂彈跳成了水花,有風婆婆進攻窗臺的炮彈,也有身輕志短的物體漫天

游蕩。

夜來的風雨聲,萬籟合奏著冬日小曲。獨一種聲音格外另類,宋老爺眉頭一皺,聞聲尋去。

蓽寒望著父親離去的方向,不用想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雨夜,許白芷借著風聲的掩護偷走,被丫鬟白丁驚覺,死命的攔著。

兩人和無數條雨鞭子糾纏在一起。白芷突然發現曾經溫暖的世界不覆存在,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與她為敵。

她不知道為什麽周圍的一切會變成這樣,不知道哪裏冒出的指腹為婚,不知道為什麽爹娘要她遠嫁,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那麽狠心。

不知道那個亦兄亦父的小舅為什麽突然間不疼她了,她明明記得小舅是她最親近的人。從小爹娘打她,小舅第一個護著,她要學武,小舅親自送她去名門正派。她在江湖行走闖禍,打的都是她小舅方執善

的名號。

小舅每次都說不管她了,可事事有求必應,曾欺負過她的人,至今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而如今什麽都變了,她不是掙脫不開白丁死抱的手,她是在突然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試圖點亮最後一抹陽光。

雨一直下,她就一直哭著求: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我想爹了,我想娘了,我想你姐姐鴻儒了,咱們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我們來這裏花了幾個月,現在馬上回去都已經半年沒見他們了,他們一定也想我們了……

白丁不是個硬心腸的人,可她偏偏萬般無奈地抽泣著道歉:

小姐對不起,小姐對不起,我們回不去了……

暴雨在她們身上肆虐,宋夫人找來了油傘,正巧被趕來的丈夫攔下:“別出去,外面雨大,重要的是,你也勸不動她。”

“我知道我勸不動小芷,可這麽冷的天,淋壞了怎麽辦!我出去起碼可以幫她倆擋下雨。”

“蓽寒,把方表叔叫來。”

宋老爺話音剛落,黑暗中隨即便有人應答:

“我在這!”

方執善從一開始就出來了,因為已經是言盡力竭,多說亦無益。

“白丁,松開手。秋天的病剛調理好就跟著我們跑了這一路,辛苦你了,松手進來。”方執善一臉平靜地說道,爾後望向白芷,盯得緊緊的:

“既然不願意,那你就走吧!以後,四海為家,照顧好自己。”

方執善的言詞不再疾言厲色,臉上沒有了橫眉立目,有的只是失望過後接

受現實的平靜。

白芷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這一路她總在鬧著說小舅不疼她了,不要她了,可如果真的是這樣,她鬧給誰看呢?誰會在意!

這一刻,終於得償所願,但她卻開心不起來,反而很心酸,很害怕。

“小舅你答應了,是你答應的,我回家後告訴爹娘是你答應我可以不嫁的。”

“沒有家了小芷,你沒有家了。今後你可以叫白芷,卻不再姓許。”

方執善忍抑的情緒,在逐漸顯露:“我剛到你們家時,你才五、六歲,我是看著你長成的。我姐姐,你母親方執盈有多重視原則你是清楚的,她說,如果你不嫁就不再是許家的閨女。是小舅不舍得你,也不忍心告訴你這些。”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白芷失魂落魄地躺坐在濕地,死命地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淒厲的哭聲中充滿了小姑娘的無助和害怕,四周壓抑的空氣感染著每一人。

獨獨蓽寒是個例外,在他看來,白芷是自找的,要麽幹脆遠走高飛,要麽順從父命留下來。大半夜牽扯著所有人擔心的線,在雨中耍大小姐脾氣,想要幹什麽?

曾經有人這樣評價過蓽寒,說這個人,他過於優秀,凡事看得太過透徹,以至於的人世間的那些七情六欲、酸甜苦辣,很難產生共鳴。

此情此景,宋夫人鼻子一酸,身後的兒子卻更關心這個問題:

“她要在咱們家一直鬧下去?”

宋老爺嗆道:“你說的倒輕松,是人家十來歲的姑娘嫁過來,還不讓別人哭幾天?如果是你嫁過去,不定比人家還吵呢!”

sp;“我是男的……”

“咱家沒有分男女的概念。”

得到此回覆,蓽寒一臉不敢相信!

白芷悲涼地仰天長問:“為什麽一定要這樣?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方執善哽咽道:“小芷,人生沒有兩全其美。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自問爹娘、小舅,乃至前武林第一門派棲山方派一族對你怎麽樣?你長大了,不能一直索取關護,丁點也不為長輩考慮。你再看看你旁邊陪你淋了一夜雨的白丁,她不是你的丫鬟,她和她姐姐鴻儒怕仇家追殺,才隱姓埋名的。她們兩姐妹被仇家種了怪病,一年要在床上躺三個月,你是背井離鄉遠嫁,可白丁不也是為了報答你爹娘的養育之恩,忍受著姐妹分離之痛,陪你來燕州了嗎?你但凡長點心,不心疼心疼這兩個多月來為照顧你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白丁?”

“白丁對不起,對不起……”

白芷被罵醒了,她好

像由此至終只顧著自己,從來沒想過身邊的人為她付出了什麽。

冷得直發抖的白丁仍堅強地把哭得不人形的白芷摟入懷裏,啜泣著安慰:“你不用怕,有我在呢……”

“可是、可是……”渾身濕漉漉的白芷抽抽噎噎地喃喃自語道:“可是能不能、不要、不要那麽突然?可不可晚幾年?我以前貪玩,都沒有在家好好陪陪他們。可不可以不要嫁那麽遠?他們老了我怎麽照顧他們……”

“你以為你爹娘會隨便把你交付給一個陌生的人家嗎?不是的,他們以半輩子的閱歷來選定瓏麥州的宋家。他們窮盡一生只為你下半生過得安穩……”

“爹娘的至交好友我都認識,我沒聽說過什麽宋家呀,哪冒出來的?”

“那小舅呢?小舅會不為你考慮、胡亂斷送你的終身幸福嗎?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盡管你大舅以人格保證宋蓽寒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

我還是不放心,第一時間千裏迢迢趕去了帝都,爾後又到了宋府,仔仔細細地打聽和考察他們一家人,凡是存在半點隱患的苗頭,小舅絕對是第一個帶著你逃跑的人。”

蓽寒十分的詫異:“他早就把咱們家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而且他絲毫沒有察覺,細思極恐。

“誰家嫁女兒不把親家探得明明白白啊?”

說罷,宋夫人打開了油雨徑直地走了出去,為這場鬧劇作收尾。

說來奇怪,白芷鬧了一夜,暴雨就席卷了一夜。她冷靜下來陷入沈思後,反而風停了,雨也沒了。

反應過來的白芷眼神閃躲地掙脫開了宋夫人扶她的手,俯身拉起白丁,腳步浮浮地相依並起。

倒不是因為大雨還沒有把她淋醒,而是宋夫人跟她非親非故,白芷受之有愧,所以本能

就抗拒。

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蓽寒對白芷的討厭又增加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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