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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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稚晚本沒想打給懷野的。

理智告訴她, 應該和許頌柏商量一下更好。許頌柏為人做事一向可靠又周密,肯定會幫她想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但她不確定,許頌柏是否有空的情況下, 就這麽坐在咖啡廳中,手指點著屏幕,漫無目的地滑, 鬼使神差地就撥給了懷野。

撥出去就後悔了。

他再開口找她要錢怎麽辦?

她現在已經窮到只能喝這種口感廉價的咖啡了。

喬稚晚撥的是微信語音, 許久不見對方接起, 線條扭曲的黑白火柴人與【宇宙最強野王】跟著忙音一齊在屏幕手舞足蹈。

她心想算了,想到他的嘴臉她就替自己的錢包憂傷。

於是掛斷。

手指觸到屏幕,按了一下掛斷鍵居然沒反應。

正準備再按下去,那邊便接起了。

“餵。”

水流聲伴著少年懶洋洋的語調, 落在這私下靜謐的咖啡廳, 喬稚晚拿起手機挨在耳邊,沈了沈自己的氣勢, 優雅地撥開臉前一縷發, 故作淡定地, 也“餵”了一聲。

懷野鼻音微動,聽不出是否在笑:“餵?”

喬稚晚也:“……餵?”

“怎麽了, 早上醒來沒見到我, 想我了?”懷野這下的確在笑了, 嗓音卻是無比倦淡的, “我很忙, 沒空理你, 有事就說, 沒事兒我掛了。”

什麽人啊?

喬稚晚也很有脾氣, 她垂了垂眸,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最近都沒做手部護理,手指都變幹燥了。

她便也用冷淡的語氣說:“哦,沒什麽,我打錯了。”

“——真的?”懷野十分懷疑,“我不信。”

“不信算了。”

“打微信電話都能打錯,你騙鬼呢,”懷野沒耐心了,“到底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忙呢。”

他說著就要掛電話。

喬稚晚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給他打電話就不算搭對筋,她在他即將掛斷的一刻,倏然出聲:“——等一下。”

“幹什麽。”

她踟躕著問:“……你今天,什麽時候有空?”

“要跟我約會還是要和我商量一下包養的事兒?”懷野惡劣地笑了,“你好聰明哦姐姐,居然知道我最近很缺錢?”

錢錢錢。

這個小孩兒,沒多大年紀,真是掉錢眼裏了。

但求人嘴軟,喬稚晚還是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依然平靜地說:“就是我今天找到了之前給我的房子做公證的律師,呃……他堅持說當時是沒什麽問題的,但是我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說重點。”

喬稚晚闔了闔眸,雖然覺得很丟臉,還是咬牙說:“重點就是他找了個借口跑了,微信也拉黑了我,我覺得必須要找他問問——”

“就這事兒啊,”懷野語氣輕松,“你準備怎麽問。”

“我想和他再見一面。”

他便不屑地嗤笑一聲。

她蹙眉,不滿道:“你笑什麽?”

“你傻嗎,都給你拉黑了,你再找他他能乖乖張嘴?”他說,“這就是你們有錢人解決問題的辦法?”

喬稚晚思索一下,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咬了咬唇,“那你說怎麽辦。”

“你問我?”

“不然我給你打電話幹什麽。”

她也沒耐心了。

“哦?”他更是好笑,“你剛才不是說打錯了嗎?”

“……”

該死。

喬稚晚都想講臟話了。

那邊水聲停下了,懷野吊兒郎當地說:“直接問肯定是問不出來的,不過我沒你這麽講禮貌,如果是我,我會用別的辦法。”

他確實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喬稚晚也是見識過的,她不確定這樣行不行,但她實在太迫切地想解決這件事情。

於是,她說:“那你幫我。”

懷野輕哼:“只是幫你?有點太沒誠意了吧。”

不就是要錢?

喬稚晚這回學會了和他兜圈子,維持著自己的姿態,說:“我給你個地址,你有空就過來,出發了說一聲,我過去等你。”

懷野又是輕嗤:“我如果沒空呢。”

“你不是說自己很窮嗎,”喬稚晚咬咬牙說,“沒空也得有空。”

說完。

她就果斷地掛了電話。

懷野垂眸,盯著漸漸熄滅的屏幕,嘴角彎了彎。

他把手機拋給小丁,小丁聽了會兒他和喬稚晚的電話,猜測著問:“小野哥,你要去找……姐姐嗎?”

“誰說我要去了,”懷野說,“我像有空的人嗎。”

“……”

懷野又讓小丁把閥門打開,他繞開車頭,去沖洗車的另一面,“洗完這輛我去買包煙,晚點回來。”

小丁無言。

買煙能用多久?還不是要去。

喬稚晚發給懷野的地址,正是那個男人工作的事務所,她也只是想碰碰運氣,也許他離開咖啡廳後直接回去了呢。

不管怎麽樣,既然他在這裏工作,在這裏攔住他的概率大之又大吧。

喬稚晚發現自己墮落了。

她居然也開始使用這種圍追堵截的招數了,這難道不是那些一度想從她身上挖出點花邊料的記者和媒體們最愛做的事嗎?

果然人最終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屠龍少年終於放下了刀,變成了十惡不赦的惡龍。

這麽在理智與不理智之間掙紮著,喬稚晚的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她把自己活脫脫地全副武裝成一副狗仔的模樣,這麽熱的天穿了件薄風衣,帽子、墨鏡,一樣不落。

說到底也不想被人發現,她居然淪落成這番模樣。

今天她還在網上搜索了下,已經有寥寥幾條消息說她離開了自己的在北京的居所,有人猜測她是否準備回到紐約籌備下半年的巡演,但Rachel已經另外安排了樂團另一位與喬稚晚數年來爭的不相上下的提琴手即刻開始演出了,LosSeason官方並沒有Joanna的消息。

她是LosSeason的頂梁柱,如Rachel所說,如果她Joanna執意要自由,那麽Rachel不介意毀了她。

樂團還需要繼續往下運轉,不是全世界都圍繞著她轉的。

當然,也沒有人知道她的房子是被Rachel賣掉的。

還好,不至於讓人發覺她有多麽狼狽。

她還是松了一口氣。

喬稚晚四下打量周遭,在意自己會不會被跟拍,也許習慣了從小到大全世界都圍繞著她轉的感覺,竟然有點不甚習慣。

她想起上次懷野揍了的那個漁夫帽男人,他的相機裏全是跟蹤她拍攝的照片。

從她這次回北京起就算了,連她去年逗留北京的大半年,都幾乎事無巨細地拍到了。

這不禁令她毛骨悚然。

總覺得背後還有一雙她看不到的眼睛在盯著她。

也許她現在搬到了哪裏,也盡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喬稚晚思至此,謹慎地扶了扶墨鏡,觀察四周時,馬路上掠過一陣引擎的聲響。

她下意識以為是懷野,回過頭去。

卻沒看到人。

又轉了半圈兒往另一個方向,也沒看到他。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不覺她心下也更警惕了,拿出手機準備打給他。

身後忽然落下一陣腳步聲。

離她越來越近。

“……”

喬稚晚轉頭,還沒完全回過身,都沒看清對方是誰,鼻梁上的墨鏡便迅速地被那來人摘掉了。

倏然對上少年亮晶晶的清澈眸子。

懷野唇上斜斜咬著一支煙,瞧住她,散漫地笑起來:“什麽啊,大熱天捂這麽嚴實,怕我認不出你?”

“你不是認出來了嗎。”

喬稚晚白他一眼,伸手要奪走他手裏自己的墨鏡。

懷野卻惡作劇似的,高高地揮起了手臂,仗著自己個頭的優勢故意不給她。喬稚晚搶了半天沒搶到,不留神還撞到了他的胸口。

接著,手腕兒便被他拿著墨鏡的那只手捏住了。

他故意把她整個人往上提,她穿著高跟鞋都只得踮起腳來,一擡眸,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住她:“下次踩高蹺出門吧,穿什麽高跟鞋。”

喬稚晚懶得跟他搶了,要掙紮出自己的手腕,他的力氣卻也很大,捏的她骨頭都疼,還好死不死笑得特別好看,懶洋洋地說:“姐姐,我可不白來,你這次打算怎麽報答我?”

喬稚晚咬牙笑笑,看著他,嗓音清冷:“你不是要錢嗎?”

“是啊,”他得意洋洋地揚聲,“那你準備給我多少啊。”

“……”

怎麽會有這麽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人?

喬稚晚是真的沒錢了,但是她也是真的需要他的幫助,她任他這麽抓著她手腕兒,闔了闔眸:“你不要得寸進尺好不好。”

“得寸進尺?”懷野聽到這個,好像聽到了個多麽好笑的笑話,他彎了彎唇角,垂下眼,直視著她,開著玩笑,“我如果非要得寸進尺呢。”

喬稚晚的唇微動,此時,包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猝然的鈴響。

“你松開,”喬稚晚命令他,壓低了些語氣,“我來電話了。”

“我又沒聾。”

懷野如此還是撒開了她,瞬間的失重,她半個人往下一跌,差點兒站不穩。

電話是許頌柏打來的。

喬稚晚匆匆整理自己一下,好像自己就在電話裏的人面前似的,從頭到腳都打量了自己一遍,還整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恨恨地白了懷野一眼,接起。

懷野朝一側吐了口煙,見她那狼狽樣子,唇邊的笑容很是得逞,都沒平覆過。

他沒打擾她接電話。

走到了一旁,找了張路旁長椅坐下,抻了抻騎摩托車過來甚是疲倦的長腿,一條胳膊搭在椅背,姿態倦漫不羈。

視線卻是一直在她臉上打著轉兒。

從她拿捏的十分鎮定溫和、與剛才兇巴巴跟他說話時完全不同的口氣,她因為電話對面的人發生細微變化的表情,笑容,手指因為謹慎小心而微微蜷縮的動作,懷野判斷出,和她通話的男人應該不是梁桁。

昨天在Omini,她也是接到了這樣一通電話,發生了類似的表情變化,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是那個師兄吧。

他想。

許頌柏到了地方,忙完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她,他十分關切她,好像猜到了她去找那位律師了,問她有沒有出現別的問題,喬稚晚卻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她看一眼坐在不遠的少年。

懷野就那麽懶懶散散地坐著,隔著一層煙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喬稚晚說到底不願意麻煩許頌柏遠在外地還操心她在北京的事情,她只說她正在聯系那名律師,如果有問題會找他幫忙的。

許頌柏如此也不大放心她,千叮嚀萬囑咐,就掛了電話。

喬稚晚把手機揣回口袋,觀察了下律師事務所的方向,看了看時間,走到懷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走嗎?”

“幹嘛去。”

“你說呢,”她語氣又平又穩,不願與他再因為其他的多費口舌,而是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我要不是沒別的辦法了,也不會想到你。”

懷野眉梢微動,從她的話中讀到了一絲不可察覺的脆弱。

他視線下滑,到她外套的口袋,下巴揚了下,點了點,“那他呢,你怎麽不找他?你看起來,好像很在意他。”

他?

許頌柏嗎。

喬稚晚紅唇輕揚,笑著嘆氣:“是啊,我為什麽不找他。”

因為她的自尊不允許。

她沒說出這樣的話。

懷野知道她後半句要說什麽。

他卻也沒像昨天一樣評價她惹她不開心了,他起身,慢條斯理地把她那副女士墨鏡架在了自己的鼻梁。

如此唇角的笑容便更燦爛了。

居然很適合他。

喬稚晚見他這副模樣,實在有點滑稽,她頓時忍俊不禁:“……餵,懷野,你幹什麽啊。”

“來都來了,當然要帶你幹點大事了。”

懷野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如此微微低眸,看不見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她卻依然能想到他的那雙眼睛有多麽好看。

“不過你說得對,我這個人特別得寸進尺,”他一本正經地說,低了低身,看著她,唇角微揚,“所以,能不能先請我吃點東西?”

“……”

什麽人啊。

“你沒錢了,那我請你也可以啊,反正我的錢也是你的錢。”他很是大度地補充。

喬稚晚真是笑了:“可是,那個人可能要下班了。”

“你只是說可能,不是嗎,”懷野說著,胳膊輕輕地攬了下她的肩膀,“我們先吃飯,晚點帶你去找他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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