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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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野真是餓極了。

大早上就被丁滿喊去店裏, 忙了一天又穿越幾乎半個城市來見她,他自然也沒想再“訛”她的錢,帶她在附近找了個小面館, 一揮手來了個風卷殘雲,很大方地把飯錢全都付了。

這間小飯館狹窄又逼仄,只有巴掌大的地方, 像是踩著高蹺, 從一座居民樓的二層外墻, 延伸出一道連接下方車水馬龍道路的樓梯,大隱隱於市,若不是懷野帶她上來,她萬萬想不到還有店面會建在這裏。

這算是違章建築吧?

喬稚晚這麽想著, 心底最擔憂的自然是自己的事情, 她坐在懷野的對面,湯面熱騰騰的蒸汽撲了她滿臉。

她怕被人認出, 又怕自己的眼妝花掉, 還戴著墨鏡。

懷野大快朵頤結束, 終於滿足,他見她一口不吃, 低眉斂目, 用筷子挑著一根根的面, 不禁嘲弄地道:“沒吃過泡面, 這種東西也沒吃過?”

喬稚晚不想同他開玩笑。

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 她放下了筷子, 摘下墨鏡來, 一雙清冷淡然的眸直視著對面的少年, 用不帶絲毫玩笑的語氣, 說:“我們什麽時候去找他。”

懷野點起一根煙來,咬在唇上。

他拿過一旁的一罐兒可樂,“嘭——”的聲輕響,他的食指輕巧地拉開拉壞兒。

喬稚晚垂眸,才註意到他指腹的一側好像有舊傷的痕跡。

再擡眼,她便對上了他的眼睛,“慌什麽。”

於騰騰煙氣中,他笑著覷她。

地方狹小,煙霧迎著外面的風,直撲著她過來。這種吃飯的店居然不禁煙,她不由地皺了皺眉。

“時間不早了,”喬稚晚擡起腕表,伸到他眼前去,給他看,“他們事務所馬上就下班了。”

“我知道,”懷野大為漫不經心,掀了掀眼皮,“你知道他開什麽車嗎?”

“……”喬稚晚頓了下,“不知道。”

“車牌號呢,有沒有查過?”

“沒有。”

“你只知道他平時在哪裏上班,但是你知道他的車停在哪兒麽,”懷野慢條斯理地朝一側吐煙氣,狐貍似的眼睛帶了笑,“或者說,或者說他不會把車停在事務所門口,地下停車場也不會停——就算是地下停車場,你有了解過附近有多少可以停車的地方嗎?他有沒有專用車位?或者說,他可能根本不開車來上班,他會坐地鐵,或者騎共享單車?”

這些喬稚晚統統都沒考慮過。

甚至她下午和那個男人見面時,她光顧著註意周圍有沒有人看向她了,完全沒有去留意那個男人是否是開車來的,他匆匆走掉時,她也因為怕引人側目,並沒有追出去看個清楚。

懷野看到她這帶著點兒小茫然的表情,便了然了。

喬稚晚卻覺得自己被他看輕了,她人生還從沒有這麽無措過,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那種一切都勝券在握的感覺,便不知不覺離她而去了。

不知道是從費城演奏會那次失誤起,還是從她再也演奏不出令自己滿意的音樂開始。

這讓她有些沮喪。

但面對年紀比她小出很多的他,她還是沈了沈呼吸,淡定而平靜地看著對面這一刻表情有點得意洋洋的少年,說:“我可以直接去樓上詢問的,他們事務所總有負責人,我肯定可以找到……”

“那你找我做什麽呢,”懷野懶聲地打斷了她,眉梢輕擡,看著她,“你不是有自己的辦法嗎?”

也不用這麽浪費她的時間吧?

喬稚晚在這兒坐了半個小時,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錯了要打電話給他?

“我都說了是打錯了,”喬稚晚忽視了他這般嘲弄的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包,站起,依然維持著還算得體的微笑,“那行,你繼續吃吧,不需要你了,我現在就用自己的辦法去試試看。”

她真是煩透了他總是這麽一副好像總能戳破她的模樣。

偏偏每次還很一語中的。

喬稚晚踩著高跟鞋,重新戴起墨鏡,優雅地離開了。

這裏的衛生環境實在堪憂,她才走出門,腳下不知是被油汙還是什麽滑了一下,面前就是又長又窄的樓梯。

她跌了下,腰上立刻被一個力道穩穩地托住了。

嚇得心臟狂跳,她像是那次在LiveHouse見到他似的,下意識就抓住了他的衣襟。

“跑那麽快做什麽,”懷野吊兒郎當地睨她眼,“我吃了飯,你還沒給我付錢呢,不是說好管飯嗎,現在要請我吃霸王餐?”

喬稚晚真是要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了。

“還有,”懷野垂眸,示意自己的衣襟,“能不能別總扒我衣服,我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

救命,怎麽會有這麽臭屁的人?

喬稚晚定了定神,松開手,紅唇輕揚,微笑著:“弟弟,你不是說了我的錢也是你的錢嗎,那你的錢也是我的錢,自己去付錢吧,乖。”

說完她拂開了他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沿樓梯下去。

“餵,”

懷野瞧著她纖細的背影,在她背後出聲,又笑了笑:“我早付過了,瞧把你嚇的。”

“……”

喬稚晚頭也沒回,奪步往那個律師事務所走。

身後的腳步不疾不徐地跟著她,他在她過馬路時還好心地提醒她看紅燈,真把她當做個什麽都不會做的傻瓜。

一會兒他好像又跟誰打著電話,好像是誰要去叫他演出,他直接拒絕了,說他今晚有別的事情。

他還故意揚高了聲音,好像來找她也耽誤了自己的事情似的。

喬稚晚現在就是後悔。

腸子都悔青了,就不該叫他來,真是浪費時間。

說到底就是個小屁孩,她對他寄托什麽希望。

到了那事務所前,喬稚晚正要推門進去。

手腕兒上突然又落了個強硬的力道,他直接拽著她在原地轉了小半圈,然後她便結結實實地摔入了他懷中。

懷野趁還沒人看到她,他大喇喇地攬住她的肩,不等她掙紮,迅速帶著她轉了個身,反方向地往自己的摩托車的方向過去。

“非要打草驚蛇麽,”他仍然是那般輕嘲的口氣,“做事兒不能太心急,我們跟他慢慢玩兒。”

“有我在你怕什麽。”他說。

慢慢的結果就是,懷野先帶著她先去附近踩了點。

懷野先裝作做洗車優惠活動的人,給那男人打了電話,得知了對方開的車型,並說正好是那個牌子的車在做活動。

不過男人很沒耐心,很快就掛了電話。

開男人那牌子型號車的人並不算多,顯然做他們這行的有很多油水可撈,也不知道他是撈了什麽油水,當初做房產公證的時候做了什麽手腳。

懷野和喬稚晚去周圍幾個停車場看了圈兒,如他所想,男人和她下午分開後,並沒有回到這邊。

不算一無所獲。

而他好像要把那句“有我在你怕什麽”身踐力行,又搶走了她的墨鏡不要她戴,要她完全暴露在這漸漸低沈的夜色之下。

離開這邊後,懷野又帶著喬稚晚直奔下一個地點。

夜幕初臨,繁星籠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晚風吹得人渾身清爽,他載著她在夜晚的城市隧道穿梭,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把她那些紛亂的情緒也吹的一幹二凈。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某些話會惹她不快,於是一路上都沒再同她多說什麽,喬稚晚開口想同他說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風帶動少年翩飛的衣角,霓虹與夜色在他線條冷冽的側臉上一層層地掠過,他不說話時,竟也是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

這麽久了。

她好像還是對他不甚了解。

每次問他,他都是用那種半開玩笑又吊兒郎當的“你這麽關心我做什麽”、“少來管我”的姿態不動聲色地回絕她。

她開始變得想要了解他了嗎?

最後一個急轉彎,他陡然加快了車速。

那一日他把梁桁那個排練室外的玻璃全都砸碎了,偷了Louis,載著她一路風馳電掣地奔逃,不多時這般夜色就拂了他們滿身,喬稚晚的心全程沒從嗓子眼兒跌下來過。

她心有餘悸,雙手抓住摩托車後面的扶手,又在他一個急剎車時,她不留神松了手,重重地貼在了他的後背,下意識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腰。

懷野這才和她說了這麽長一條路上的唯一一句話:“抱我可以,別碰我癢癢肉。”

“……”

誰要抱著你啊。

喬稚晚想著,還是怕他這麽一加速一剎車的,每次都猝不及防的,她這心臟實在受不了,勾他腰的手沒松開,力道卻是松了些許。

喬稚晚以為他是要帶她去找找別的什麽與那個男人有關的線索,到地方了,擡頭看去,KTV大大的招牌在頭頂閃爍。

這是要幹什麽?

懷野單腳撐著摩托車停下,先下來。

見她坐在車上久無動作,坐那兒不動似的,他好像也有點兒脾氣似的,不想搭理她,半天頓了頓,還是靠近了她一些。

“……你幹嘛?”

喬稚晚有點警惕。

他微涼的手指掠過她脖頸的皮膚。

她不禁渾身一凜。

“動什麽。”

懷野低了低眸,替她解摩托車頭盔的綁帶,他的神情認真,語氣卻有點兒不耐煩,動作很慢。

頭頂五彩逆光落在他微垂的眉眼、高挺鼻梁、唇鋒與嘴角。

她擡了擡眸,居然忘記收回了視線。

這東西上次被丁滿弄壞了,卡扣卡了半天,懷野扯了扯,不留神手指勾到了她的頭發,她便微微皺了眉。

他迎視上她的目光。

“來過這種地方嗎?”

懷野揚起唇角,看著她。

“唱歌的地方啊,”喬稚晚還是實話實說,“我知道,不過沒來過。”

“那你平時在國外,都玩什麽?”懷野說,“你不是一直在國外長大的嗎?我記得。”

“你怎麽知道。”

喬稚晚不記得自己對他提過。

“哦,你家有雜志啊,”懷野又低眸,繼續替她處理那卡扣,“我看過。”

喬稚晚可沒忘記,他看完後還對她點評了一番。

她心底哼了哼,看向頭頂的招牌,“就,參加一些party啊,聚會什麽的,然後就練練琴,演出,也沒什麽了。”

懷野便笑了:“你比我多活了五年,沒想到日子過的這麽無趣。”

喬稚晚就知道他這人嘴裏沒一句好話。

懷野見她又露出了那種“小屁孩,你少來對我指指點點”的表情,笑得更惡劣了:“那我帶你去上面走一圈,去嗎?”

他好像知道她有可能會拒絕:“當然你不想也沒關系,自己回家吧,或者打電話找誰來接你一趟。”

哇,什麽意思?

把她大老遠兒地帶到這裏,又讓她回家?

所以根本不是為了她的事兒來的?

懷野看出了她要說什麽,也一臉“你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啊,大小姐”的表情來,替她作了決定:“那走吧,來都來了。”

……她還沒有答應吧!

那卡扣完全卡死了,懷野也放棄了,還很壞地朝她腦袋上拍了兩下,不輕也不重,笑得慢條斯理:“戴著吧,等會兒受傷了可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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