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我好困，我們明天再看好嗎？”

明知梵禾早已睡意朦朧，可林曦仍是不舍失去這最後獨處的時間。

“乖，再忍忍。”他只能這麽說了。

如他所料的那樣，梵禾還是依著他來。

但沒過多久，林曦就覺得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份重量。微微側頭看了眼，梵禾熟睡的臉龐近在咫尺。

苦笑了下，林曦關了電視和游戲機，然後輕輕橫抱起梵禾。林曦將梵禾放上了梵禾柔軟的床。然後又輕輕為他掖了掖被子。

自始至終，梵禾都沒有一絲不適和醒來的跡象。

可林曦是多想他能被自己吵醒，再和自己說說話。

不開燈，光是通過未拉上窗簾的窗戶投進的片片皎月，林曦凝視了梵禾的睡臉良久。

周圍沒有一絲聲響，一切都歲月靜好。

要是時間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

林曦撥了撥梵禾垂下的發絲，眼眸暗了暗。最後順從本心，不帶一絲雜念地在梵禾的嘴唇上虔誠地落下一吻。

柔軟卻有些幹澀的嘴唇讓林曦有些流連忘返。

直起身，林曦又看了梵禾許久。映著月色，他的眼中似有漫天星空。

“梵禾，等我回來。”林曦在梵禾耳邊留下這麽一句話，便頭也不再回地離開了這間屋。

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林曦聯系了喬艾和沈禦風。

臨出門前，他環視了圈這間他媽媽留給他的房子，笑了笑。

帶著最後的留念，林曦關上了門......

機場內，沈禦風打著哈欠等在路邊。

他瞥了眼同樣侯著的喬艾，後者因衣著單薄，搓了搓手臂。

沒多想，沈禦風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給喬艾披上。

喬艾擡頭看了他一眼，笑笑。也沒有過多推辭，就這樣緊了緊外套。

“麻煩你們了。”沒過多久，林曦拉著行李箱出現在視野裏。

“知道麻煩就該請我們吃頓飯，犒勞犒勞我們這淩晨趕來給你送機的朋友。”沈禦風哼道，拍了下林曦的肩。

喬艾不動聲色地踹了沈禦風一腳，搶上前，有些擔憂：“曦，不和梵禾說，真的不要緊嗎？”

林曦微垂下眼眸，笑容似雲煙，轉瞬即逝，看得喬艾的心宛如被死死揪著。

“沒事，之後就麻煩你們告訴他了。”

要他親自對梵禾告別，無論是小時候那次，還是這次，他都說不出口。

他一點都不想對梵禾說出“再見”這兩個虛無縹緲，沒有安全性的字眼。

喬艾默了默，又緊了幾分攥著外套的手。

“小狗狗那麽聰明，不會有什麽事的。再說了，這不還有我們呢。”沈禦風拍了拍喬艾的頭，擔保道。

林曦不置可否，點點頭：“嗯，那就拜托你們了。”

“倒是你，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們。英國而已，我們分分鐘能趕到。”沈禦風難得的認真道。

林曦將要面對的那些人，也是給他造成心裏陰影的罪魁禍首，甚至更糟。

別以為他們不知道林曦的媽媽為什麽會出事，又為什麽會在英國診治。

就是因為林曦的爺爺，爸爸和後母為了限制林曦的自由而幹的好事。

明明林曦早已成年，有了無數次可以重獲自由的選擇，可他仍是放棄了。

“曦，你要照顧好自己。”喬艾淚光微閃。

若是可以，她真的好想陪林曦一起去。

但是，林曦說，這次他想一個人解決。

“放心，相信我，等我回來就好。”林曦道。

臨上飛機前，林曦最後的話仍是：“梵禾，拜托你們了。”

......

在關手機前最後幾分鐘裏，林曦一直重覆翻看著相冊裏的相片。

堆積如山，約摸80來張的相片，全部都是梵禾。

笑著的，怒著的，認真的，睡著的，女裝的......

這些都是林曦趁梵禾不知道時，偷偷拍的。

“飛機即將起飛，請乘客們關閉通訊工具......”

播音器內，生硬的女聲提示道。

林曦視線定格在梵禾小洋裝那張相片上，久久沒有反應。

摩挲了幾下屏幕上又羞又惱而通紅了臉的梵禾，林曦戀戀不舍地關了手機。他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耳邊沒有飛機在跑道上起飛前的轟鳴和起飛後的聲響，有的只是梵禾的各種怒喝。

“噗嗤。”不知想到了什麽，林曦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幸周圍沒人註意，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緩緩閉上了眼。

“梵禾......”意識喪失前，他默念道。

......

下了飛機，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那兩個林曦真的是窮盡一生都不想看到的人。

僅僅是看到的一瞬間，長期積累起的喜悅立馬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幼時無法磨滅的回憶。

“小曦！”那個該被稱為“爸爸”的人看到林曦向他們走去，欣喜道。

林曦取回了那副面癱臉，冷著視線掃了眼他爸爸旁邊的那個穿著紅裙的女人。

他是不會忘記的，他媽媽出事時的紅也是這般讓人刺疼了眼，灼傷了心的顏色。

那女人，也就是林曦的後母，沒有好氣的瞥了林曦一眼。眼中除了鄙夷就是蔑視。

林曦在心底冷笑一聲：就算有事相求於他，也不會降低自己的姿態啊......

“我想見我媽。”林曦開口道，聲音冷得掉渣。

“怎麽可能會讓你去見她？”後母嘲道。

“那原諒我無法答應你們讓我來的理由。”說罷，林曦就要去售票處買票回去。

林爸趕緊攔下他，拉著他的手臂，一臉掐媚：“小曦啊，別聽你媽胡說，等你幫爸解決了那些事，我馬上讓你見你那個媽。”

那個？媽？

林曦拍開林爸的手：“我的媽只有一個。就是被你們害得成了植物人，又被你們變相軟禁在這裏某所醫院的女人。”

林爸趕忙調轉話頭：“小曦啊，你怎麽這麽對你爸說話！這裏的設備比國內先進不少，所以我才把你媽帶來這裏治療的。”

“真是狼心狗肺的小崽子！辛辛苦苦為他們娘倆付出，到頭來還得賴我們身上！”後母咂嘴道，又佯裝悲傷的抹了抹擠出的幾滴淚，“真是可憐了我那苦命的兒子，因為你而被抓了去！”

聞及此，林曦的眼神更冷了。

他掃了眼林爸和還在哭哭啼啼的後母，聲音裏混著冰渣：“我再說一遍，不讓我見我媽，我馬上回去。”

“你威脅我們？！”後母瞪大了眼，怒道。

“這不是威脅，是交易。”林曦淡淡回道。

林爸和後母見到這樣的林曦，都是一抖。

他們印象中的林曦是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只會默默忍受，不發一言，更不會頂嘴的懦弱的人。

然而從現在的他身上，見到的只有無窮敢於和他們對著幹的勇氣。

不知道這幾年在林曦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又或是遇見了什麽人。

林爸朝後母擠了下眼，後母又瞪了他和林曦一眼，不說話了。

“好，那先去見你媽。”林爸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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