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舊的木屋發出沈悶的“咯吱”聲，正在擺放碗筷的梵母猛地從桌上擡起頭來。

蒼老略有些皺紋的臉因過度的欣喜，愈加皺巴巴，卻莫名讓看到這笑臉的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寧靜感。

就如長久漂泊在外的旅人看到故鄉的那刻，長久的疲憊辛勞都得到了緩解，找到了歸宿的喜悅。

“肯定是兒子回來了！”梵母一邊催著正坐在長凳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梵父，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匆匆地往大門口走。

梵禾剛進大門，心裏正考慮著之後該怎麽向爸媽提起林曦，就聽到自家媽媽從內屋“踏踏”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兒子！”

梵禾重整了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他拍了拍自己兩側的臉頰，努力揚起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朝梵母跑去：“媽！我回來啦！”

梵母在看到梵禾笑容的一剎那，楞了半晌。但這種異樣感很快就被她抹去。

她伸手接過梵禾的行李，怕了拍梵禾的衣服：“讓媽看看，兒子長壯了些沒有？”

“當然有！”梵禾自豪道。

“哼，就他這種身子板被風一吹就該倒了，能壯到哪兒去？真不知道像誰。”梵父一如既往嘲諷的聲音在這團聚的溫馨時刻不合時宜的響起。

梵母聞聲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兒子剛回來，你能好好說話嗎？”

“當初可是這臭小子自己瞞著我們自己報了個這麽遠的學校，誰知道是不是想盡快擺脫我們。”

“我要是想擺脫你們，我這過年還回來幹什麽啊？而且你說不我知像誰，我是誰生的當然就像誰。”梵禾還是回嘴了。

梵禾脾氣雖不是特別差，但不知為何一對上梵父的話他總會忍不住爆發。

明明一直叮囑自己這次回家可得好好獻獻殷勤，好讓爸媽通過的幾率高些。但可惜，梵禾沒能做到。

“臭小子！這是你對你爸該說的話嗎！”梵父也被激怒了，將手裏的報紙揉成一團就往梵禾臉上砸去，“我看你最近皮又厚了！”

“好了！大過年的吵什麽吵！”梵母也被惹火了。

這對父子真是，一見面就互掐！這臭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

梵母真是越想越氣，淚水都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見自家媽媽和自家老婆都被氣哭了，父子倆也都將火氣憋下去，不再說什麽。

“進屋吃飯！你媽做好了，就等你了。”梵父邊說邊往內屋走去。

梵禾撇撇嘴，雖然知道的確該進去，但是被他爸這麽一說，他還就是不想進去了。

梵母嘆了口氣，彈了下梵禾的額頭：“你爸也還是很擔心你的，每天都守著電話前就擔心錯過你任何一個電話。晚上做夢呢，夢話還喊著你。你也別跟你爸慪氣了。”

梵禾點點頭，心裏莫名有點憋得慌。

這估計就是對自己的譴責吧......

面對著這樣的爸媽，梵禾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該怎麽向他們介紹林曦，該怎麽請求他們同意他倆在一起......好難啊......

吃著晚飯，耳邊一直持續著梵母各種喋喋不休的話，但梵禾一句都沒能聽進去，只顧著自己心不在焉的扒飯。

“兒子，快讓我們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梵母激動道。

梵禾怔了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嗯？”

“你不是說你有女朋友了嗎？”梵母見梵禾茫然的表情，疑道。

梵禾呆住了：話題什麽時候偏到那裏去的？！

自己都還沒考慮好措辭呢，怎麽媽先提起這件事了？

看到梵禾無措的樣子，梵父哼道：“我就說是這臭小子胡說八道的，那麽好的姑娘哪兒能看上他？單相思吧！”

“什麽單相思！明明是他先告白的！”梵禾不爽道。

他爸要是能改改這個壞到家的嘴巴，那他絕對會謝天謝地！但他現在只想罵天罵地。

“那把照片拿出來啊。”梵父激道。

“沒......沒有。”梵禾回道。

這真不是騙人，他是真的沒有林曦的照片。

畢竟沒事給別人拍照片多奇怪啊。

“哼！”梵父也不再說什麽，這個哼已經很明顯的表達了他對梵禾的不信任。

眼見著這父子倆又要吵起來，梵母趕緊來打個馬虎眼：“兒子怎麽會騙人呢？肯定是忘了拍吧。”說著各給父子倆夾了一筷子的菜。

梵禾忿忿地在嘴裏嚼著梵母夾的菜，眉頭緊的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

“那孩子叫啥名兒啊？”梵母又問道。

沒照片，知道名字也成。順便再問問生辰八字，去找人算算梵禾和那孩子的融洽度也是挺好。

梵禾咬著筷子，含糊不清了句：“零星。”

“說話給我捋直了舌頭說！”梵父一拍筷子。

梵禾聽後，慢慢放下碗筷，沈默了幾秒。

正當梵母以為他生氣了時，梵禾開口了：“他叫林曦。”

“林曦？”梵母重覆了遍。

梵禾點點頭。

梵母也沒怎麽見怪，倒是笑道：“這姑娘名字跟個男生似的，也不錯。”

梵禾不作回應，自顧自繼續吃飯。

他承認，是他慫了。

看到他媽這樣激動的樣子，他是真不好給她澆一盆冷水。

關於林曦是男的這件事......果然還是等快要回學校前再說吧......

不過，梵父的回應完全出乎了梵禾的預料。

“林曦，這名字怎麽和你們學校那個學生會長一樣？”

梵禾吃飯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他這副樣子，梵父梵母就知估計就是這個林曦了。

相較於梵母逐漸明朗的笑容，梵父的臉開始逐漸陰沈至谷底。

“這姑娘還是個學生會長？有前途啊。”梵母感嘆道，這不就完全被自家兒子撿到寶了嗎！

“那個林曦是個男的！”梵父沈聲道，緊盯著梵禾的雙眼似是要射出一道火炬，把梵禾燃燒殆盡。

“男的？”梵母訥訥道，然後幹笑了幾聲，“不可能吧。”

但，當她看清梵禾臉上的表情後，她的笑容逐漸僵硬，然後消失殆盡。

內屋裏突然起了死一般的寂靜，梵禾知道，這是暴風雨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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