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梵禾半天沒有回應的樣子，梵父眼底的火燒的愈旺。

梵母卻還是呆楞著看向水泥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哼！”梵父一把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和梵禾的心都抖了抖。

梵禾知道，暴風雨，來了......

“去了趟城裏翅膀都變硬了啊！好的不學卻給我去學壞的！”梵父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梵禾不答，繼續吃著飯。

見他這樣，梵父索性打掉梵禾手裏的碗，把桌子都給掀了：“還吃什麽吃！”

梵母被擊碎的碗碟拉回了心緒，她忙一把拉過梵禾的手，眼底滿是殷切的懇求：“兒子啊，別胡說了，你肯定是被那個人給帶壞了，趕緊和他斷絕來往！”

梵禾看向他媽媽的眼睛，回道：“媽，我不會和林曦斷了關系的。”

默了默，他反拉起梵母的手，話裏是滿滿的哀求：“媽，他真的很好。”

“好？把我兒子帶壞也叫好？”梵母有些歇斯底裏，憔悴的臉，因著這句話，更顯蒼老了許多。

梵禾咬了咬牙，回道：“林曦他沒有帶壞我！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我沒他真不行！”

“啪！”清脆的一聲巴掌，梵禾右臉上多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你是有病嗎！啊？哪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

梵禾緊了緊拳頭，努力壓下鼻頭的酸楚。

他看了圈梵父梵母，閉上眼，“噗通”一聲跪下。

梵禾一直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是絕對不會向任何人下跪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沒用！

可就是這樣的他，頭一次，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我求你們了。”梵禾只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知道，林曦現在在英國奮鬥，那他也絕不能輸。

梵父看著這樣的梵禾氣的兩眼直發黑，腳下不穩，朝一旁栽去。

梵母趕緊扶穩梵父，上上下下看了圈後，就朝著梵禾哭喊道：“梵禾！你這是要氣死你爸嗎！”

梵禾低著頭，不答。

“起來！”梵父揮開梵母，怒道。

“要是你們不同意，我就不起來。”

“你再不起來，我我......”梵父四處找著什麽，最後在屋子的一角找到了一根又寬又長的扁擔。

他拿著扁擔在梵禾面前砸了下地。

扁擔與地面接觸時的聲音著實讓梵禾一抖，但他仍跪著，沒有動作。

“你再不給我起來，我就打斷你的腿！以後都別想起來了！”梵父威脅著。

以往，若是梵父這麽說，梵母總會上來勸勸。可這次，她卻反而來勸梵禾：“梵禾！快聽你爸的！起來！”

“我起來了，就是向你們妥協了。我不要。”梵禾擡起頭，眼裏澄澈，目光堅定，“你們要是不同意，就算被打斷腿，我也不會起來的。”

“好啊！這是你說的！”說完，梵父就揚起了手裏的扁擔，一下一下往梵禾身上重重打去......

雖說已經做好了被挨打的十足準備。可是，這麽慘的，梵禾還是第一次受到。

距離被打那天已經過了三天了，可他到現在都覺得全身的骨頭似乎散了架，就連呼吸每一口空氣，都感覺五臟六腑在翻江倒海。

那天被打暈送去村裏老醫生那兒看完後，梵父和梵母就把梵禾鎖在了梵禾的屋裏。只有飯點時會將飯菜送進去。

可梵禾卻死活不吃，依著這點小小的倔強來跟他爸媽抗衡，他倒要看看，是誰先支撐不住，先松了口。

反正不會是他。

他梵禾就算是死，也絕不會離開林曦。

連續三天的不吃不喝，再加上重傷未愈，已經讓梵禾頭暈眼花，甚至出現幻覺。

他仿佛看到林曦坐在他床旁，一下一下撫著他的頭，聲音柔得似乎都要滴出水來。

他道：“傻瓜，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

但晃了晃頭，這個幻影又消散如煙。

梵禾艱難地在床上蠕動著上半身，他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他爸媽這次估計是真的鐵了心了。

梵禾好不容易手撐到了水泥地上，卻因手上一下使不上力，整個人從床上一頭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重物落地聲。

他倒吸一口涼氣，嘴角的傷口也因牽扯而裂的愈開，紅艷艷的一塊，讓人心顫。

梵禾看了眼門的方向，努力撐著床，支起身子，但沒多久還是倒下了。

他爸這點還真是說一不二，說了會打斷他的腿，還真就打斷了。

梵禾笑笑，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沖淡了這比哭還醜陋的笑容。

果然，很難啊......

在這思想陳舊未開放的地方，讓老一輩們接受這種事情，真的好難啊......

如果，他生來是城市裏的人，會不會就會好些？如果，他生來就是外國人，會不會更好些？

但是，這些如果也僅僅是如果。

梵禾知道，無論是哪條路，都不會一帆風順的。主要就看自己能不能跨過這道坎，說服自己最珍視的人。

既然沒法走，那就用爬的。

於是梵禾拖著兩條接上三天未痊愈的腿，咬著牙，慢慢朝門爬去。a

短短的幾步路，他卻爬得異常艱辛。到了門邊上時，單穿著件毛衣的他早已大汗淋漓，靠在門上直喘氣。

休息了會兒，他向上方的門把手伸去手，但轉了幾下，也沒有門開的跡象。

看來，還鎖著呢。

透過門，梵禾隱約聽見了梵父梵母的說話聲：

梵母：這麽關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梵禾都幾天不吃不喝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梵父：哼！隨他去！臭小子不吃點苦頭都不知道自己幹了個什麽混事！

梵母：肯定是那個叫林曦的小子！要不是他！我兒子犯得著腦子不清醒嗎！自己有病就算了，還來扯上我兒子......

梵父：我看啊，那小子有病，我們家這臭小子也有病！

......

後面的話梵禾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是死死捂住耳朵。

從自己最親的人嘴裏不停蹦出“有病”這樣的字眼，真的很難受。

他只是想和林曦在一起啊，只是想在一起啊......他們又沒犯什麽錯，為什麽要一遍遍地重覆他們有病？

這真的很不公平啊......

“林曦......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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