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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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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滿院石頭花被吹得左右搖晃。

蘭青躺在窗前的躺椅上,看著如柱的雨水順著屋檐往下落,打在石階上,啪嗒啪嗒的,很清脆。

“咳咳......”咳嗽牽扯得胸口發疼,長長的籲了口氣將其強硬的壓了下去,這才好了不少。

“姑娘,您又咳嗽了?”仲夏脫掉青色的蓑衣放在屋檐下,端著剛熬出來的藥走了進來,“藥溫剛好,先喝藥。”

“都喝六天了。”蘭青苦著一張臉,覺得自己說話都是一股濃濃的藥味兒。

“姑娘您是受了內傷,傷了骨,還傷了肺,若是現下不好好將養著,以後可是會落下毛病的。”仲夏不容分說的將青花色的碗塞進蘭青的手中,“這次的藥加了不少甘草,不苦。”

縱然不苦,但草甜兒味的,總是怪怪的。

蘭青內心是拒絕的,但礙於仲夏的‘淫威’不得不接過藥碗,一飲而盡,“何時才是個頭啊?”

仲夏滿意的笑了起來,“待您不咳了,不疼了,便不用喝了。”

“師兄來信了,說院裏的梨再有半旬月便熟了,還替老爺問姑娘的歸期。奴婢回了暫時不定。”

“沒同他們說我受傷之事吧?”蘭青往上坐了一點,仲夏連忙將塞在背後的軟枕扶了扶,“奴婢沒說。”

“那便好。”蘭青松了口氣。

仲夏猶豫了下,將她的揣測提出來,“奴婢覺得老爺可能有所察覺,若不然也不會讓師兄問上一問。”

老爹的直覺很準,難道真是?不過那信是半月前寄出的,她受傷則是五日前,時間也對不上。

將心底的懷疑按下去,蘭青又躺了回去,看著窗外的滴滴答答的雨,清晰的天色,心情漸好。

“姑娘,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官府今日張貼了告示,向百姓昭告了顧......假顧問之的罪行。”

“哦?”蘭青一直待在星闌閣養傷,連小廳的門都不曾出過,卻是不知外間發生的事的。

只是聽仲夏提起六月二十五那夜寒山寺的爆炸和山塌的巨響聲使得整個燕京城抖了三抖,加之從顧家被炸開的地底下挖出了屍骨,消息一傳揚出去後,百姓們更是震驚,是以在得知太子開始查理此案之時,百姓們變得更為關註。

“聽說是太子奉帝君之命查辦此案,五日為期。今日是七月初一,查案期限的最後一日。因不公開審理此案,便定於申時三刻將案件結果公之於眾。”仲夏低聲道:“茶樓老板頭腦倒是好,知道這幾日都下雨,一般的小老百姓沒法子一直守在京兆尹外面,便派了小廝專門過去盯著,就為了得第一手的消息。”

蘭青擡手擦了擦蒼白的唇,“告示怎麽說?”

仲夏想了一下,將告示內容背了一遍:“賊人段宇麒乃靖國探子,於明帝三十年間殺顧問之,後將其屍身匿於臥房之下,以深土掩其滔天大罪,又行偷梁換柱之奸計,以己身代亡人顧問之。

賊人擅鉆營之術,官拜丞相之職,後竟娶妻生子,安享人間極樂。其人以仁善之名掩其陰詭心思,以重臣之權行利己之事。於明帝三十五年暗殺長寧公主,可見手段狠辣。

後又劫官銀、設私礦、以邪教募銀兩,寬其之手屯私兵於寒山寺,偽造帝王服,其心可誅。

磬南山之竹,書罪未窮。

然律法昭昭,終識奸人之陰計,今除殘去穢。於景懷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日於寒山寺斬奸人段宇麒,特此告。”

蘭青揉了揉顳顬,若非季辭發現及時,他恐怕早已趁著帝君中毒之時奪位監國了,“百姓有何反應?”

“顧.....段宇麒之前的名聲很好,所以城中百姓大多都不信,認為是神仙打架牽連了無辜。”仲夏小聲說道。

“段宇麒雖是敵國探子,但不得不說他在政事上確有才能。”蘭青公正的評判道。

“他隱在大周數十年,可見其心機之深沈。”仲夏義憤填膺,“他還傷了姑娘,導致死傷無數。”

蘭青輕嘆了一聲,“若非他野心太大,意圖將大人和太子一網打盡,也不會死在地底下。”

“難道野心比命還重要麽?”仲夏不明的嘆氣。

“我也是想不通。”那日從井道下去後便是涵洞,裏面可停靠六七只小船,當時只有一只船,其他人早載著木箱離開。木箱裏真的只是金銀和兵器?是什麽東西使得段宇麒寧可和大家同歸於盡也要將其搬走?還是只是因著段宇麒太過自信,野心太大,誤以為可以在解決了她們後還能安然逃脫?

木匣早已被偷運走,也不知太子的人馬能不能追回來。

現下杜宇麒已死,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了。

蘭青嘆了一聲,轉眼又想到了行館的靖國使臣,“靖國使臣那邊如何了?”

“還被監禁在行館之中。”仲夏小聲回答道:“太子派兵將靖國邊城包圍,並發函給靖國帝君,要求靖國給出一個交代,否則不惜一切代價,要讓靖國血債血償。

蘭青輕笑一聲,太子也是個心狠的,不逼得靖國割地賠款定是不會罷休的,“帝君的毒如何了?”

“已經解了。”仲夏回答道:“但因解藥尋回得晚,毒已侵入肺腑,雖是解了,但身體比之以前變得極為羸弱,需臥床靜養。”

“奴婢從莊姑娘那裏聽來的消息稱帝君已命太子監國,並下令將帝位禪讓給太子,於吉日七月二十登位。”

這倒是在蘭青的預想之中,麻先生曾說過解藥中的其中兩味藥甚是難尋,以帝君的身體就算尋回解藥了,也恐會造成身體虧空,活不長久。

“因著段宇麒害死正在的顧問之,顧家現下慌亂一片,顧家老夫人現已出來主持局面,並將丞相夫人和一幹侍妾等悉數關押了起來,等待帝君發落。”

這些女子也不知真相,如今卻......蘭青喟嘆了一聲,“造化弄人。”

“聽莊姑娘說顧明淵也逃去了,想必是早知曉了他的身份。”

聽到這個消息,蘭青訝異的坐了起來,他竟然知道?那他在這些事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顧明昭呢?”

“自那日回來之後,顧公子一直住在前院裏。”仲夏將蘭青按了回去,“姑娘小心些,別又傷著了。”

“無事的。”蘭青擺擺手。“又不是瘸腿斷胳膊了,動一動又有何妨。”

“姑娘,您這可是內傷。”仲夏強調著內傷二字,“奴婢得時時盯著您不可,要不然又不知您幹了何事。”

“這麽像個老婆子啊。”蘭青佯作無奈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仲秋知道了會不會嫌。”

“姑娘......”每次一提到仲秋,仲夏眉總會羞澀別扭,但眉眼卻溢出濃濃的愉悅。

蘭青嘖嘖兩聲,“看來是迫不及待的回蜀州了。”

“老爺倒是想姑娘早些回去,都問好幾次了。”仲夏偷偷打量著蘭青的表情。

蘭青抿了抿唇,“大人可從中院出來了?”

“還不曾。”

“是麽。”蘭青緊緊皺起了眉。

中院。

季辭坐在廊檐下的長椅上,看著豆大的雨水打在曇花上,微微蹙起了眉。

“大人,追緝司的侍衛們不撤回來,全部都留給太子殿下嗎?”莊和抱著劍站在一旁,不讚同,“府上也需侍衛守護。”

季辭看著迎風而立的曇花,頭也未擡的說道:“追緝司以後和刑部便是一樣的,他們亦會被封一官半職。”

“做大人的侍衛亦是有官職的。”雖然只是五六等,但對於忠心的莊和來說,已夠了。

“我雖有王爺虛名,卻無實權。”季辭微頓,“我亦無心於實權,無法為你們爭取更多的功名利益,與其在府中碌碌無為,不如替未來的帝君解憂。”

“大人並非是我們,又如何知曉我們在想什麽。”莊和朝季辭拱手:“懇請大人允許屬下留下。”

季辭蹙著眉看著屋檐下濺起的水,“他們若是願意留下,便留下吧。”

莊和一喜,“多謝大人。”

“大人,陛下開恩將墨白園交由了大人處理。”

“先放著。”季辭斂眼,這些日子腦中總會浮現出白檀將他推開,然後被大火吞噬時的淺笑,揮之不去。

若非是他估算有誤,他就不用死。

若是是他逼得太急,他也不會死,也不會因救他而死。

心底堵得厲害,令他無法喘息。

這幾日季辭一直待在中院不曾出去過,也不曾笑過,莊和猶豫須臾後還說道:“大人,謝五說大公子的毒已經無藥可解,大公子也知道,所以......所以還請大人保重身體!”

“他救我而死是事實。“季辭嗤笑,若非救他,他便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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