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未躍進鐵欄之中，大壯漢的大斧頭已朝他們揮了過來，蘭青被季辭抱著再次朝後掠去，旋的頭昏眼花的。

“他把我當貨物一般提著。”蘭青對這個壯漢的怨念很深。

季辭回道：“那砍了他的雙手。”

亦不知是巧合，還是報應。季辭的話音剛落，莊和的長劍便朝大壯的舉起的肩膀砍去，旋即就聽到大壯痛哭驚天的嚎叫聲。

須臾後，就看到拿著大斧頭的那一只堅硬有力的臂膀跌落在地，嘭的一聲落在地上，血水四濺。

紀年趁著大壯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又從後背刺入，然後拼盡全力的往深處捅，直到劍刃全部沒入後這才罷手。

紀年氣喘籲籲地的退後幾步，這麽個大家夥，真是夠費力的！

“大人，您先走。”莊和將鐵欄固定住。

輪椅軲轆轉動的聲音混雜著轟隆的聲響從暗道裏傳來出來，石室又震了一沈泥土下來。

被顧明昭打的已無招架之力的顧問之大聲喊道：“白檀，快，快殺了他們。”

季辭聞聲朝坐在輪椅上的溫潤的白檀看去，眼中閃過旁人難以察覺的熱切情誼。

白檀看懂了，嘆了口氣，“怎麽弄得這般狼狽。”

季辭未回答。

“一不提醒你，便要出事，像小時候一般，老愛闖禍。”白檀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犯病了，可難熬了。”

季辭看了一眼一直抖動的石壁，“要塌了，一起走。”

“好。”白檀笑著點了點頭。

“白檀你到底在幹什麽，殺了他們，我命令你殺了他們。”被莊和幾人逼得無處可退的顧問之只得再次朝白檀求救。

“我又不會功夫怎麽救？”白檀冷聲回了一句，“更何況我雙腿還不能動。”

“你可以用......”顧問之霎時反應過來了，“你想起來了！”

“被你催眠了這麽多年，是該想起來了。”白檀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的獰笑，白皙如玉的手中倏地出現了幾把飛鏢，徑直朝顧問之的兩只膝蓋紮去。

“啊......”顧問之大叫了一聲，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被壓制住，無法動彈。

“將他帶走。”季辭吩咐道。

硬撐著清醒的蘭青聽到季辭壓抑的聲音，小聲問道：“他是不是能向陛下申請回靖國？”

莊和聞言，徑直將長劍擱在了顧問之的脖間，“大人，屬下可以失手殺了他。”

“你們不可以殺了我，我是靖國帝君的父親。”顧問之狼狽不堪，哪裏還有一代儒相的的氣質，落敗不堪，膽小如鼠。

嘣——嘣——轟隆轟隆——

火藥爆炸聲再次響了起來，咆哮的火舌順著暗道朝石室裏蔓延了過來。

“大人，您快走！”

季辭將蘭青放到了鐵欄中坐下，“阿青，靠著鐵欄。”

“好。”蘭青倚著鐵欄坐著，輕輕點了點頭，看著季辭轉身走到了白檀身後，雙手推著白檀的輪椅朝鐵欄走來。

“前方是石階，上不去。”白檀指著前方的近兩尺高的鐵欄，“你們快走吧。”

“不行。”季辭徑直拒絕，吩咐莊和和紀年站到鐵欄裏，將白檀的輪椅擡起來，三個精疲力竭的人剛擡到一尺多的高度時，手倏地一軟。

“小心，小心。”顧明昭亦上前，擡著鐵質的輪椅朝鐵欄裏移動。

輪椅剛剛舉至二尺高時，鐵欄倏地一顫，機關閘霎時滑動了，手臂粗的鐵鏈霎時朝下滑去。

鐵欄倏地下落，極快的下降速度令蘭青忍不住尖叫起來，一同跌落下來的顧明昭、莊和、紀年三人忙撐住鐵欄，扶住她，將她穩住，避免摔傷。

混雜著寒氣的冷風迅速灌入蘭青的嘴巴裏，讓她又清醒了不少，睜大的雙眼盯著上方漸漸縮小的亮光，伸出手朝上面抓去，“季辭，季辭......”

嘣——轟隆——轟隆——

爆炸聲將外外的通道徹底封死了，火舌已蔓延進了石室內，將鋪著幹草的木箱點燃了，明晃晃的火光整個陰暗的石室照的亮堂堂的。

“哈哈哈......”顧問之靠著機關閘坐了起來，“拉上你們兩兄弟給我陪葬也是好事！”

白檀靠著鐵欄坐著，仰頭嗤笑一聲，看著因犯病變了樣的季辭，“怕麽？”

“怕什麽？”季辭抓了抓紅腫的手背。

白檀重覆著，“怕死呢？”

“有何可怕。”季辭撣了撣沾滿了灰塵的衣擺，“不過是睜眼與閉眼的區別。”

白檀噗嗤笑了起來，顯得十分高興，笑聲從喉間溢出，止也止不住，“若死了，活著的人怎麽辦？”

“哀傷總會過去的，時間永遠是良藥。”白檀自問自答。

季辭一怔，擡眸看了一眼已經停止晃動的鐵鏈，彎腰將白檀攙了起來：“我們命大，死不了。”

“死到臨頭還在這兒兄弟情深。”不知何時，顧問之已扶著機關閘站了起來，“這間石室裏全是火藥，你們以為還跑得了？”

他的話剛落，通道口的木箱嘣的一聲炸了，石室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石塊粉塵簌簌下落，蒙了眼。

嘣——嘭——

又爆炸了，石室搖晃得愈加強烈起來，巨大的石塊也開始往下落，將機關閘後面轉動的鐵柱砸得嘎吱嘎吱的響，哢嚓一聲，鐵鏈繞進了鐵柱中卡住了。

“哈哈哈......他們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來。”顧問之將手放在機關閘上，“要死大家一起死。”

季辭皺著眉，躬身將丟棄在地上的劍撿了起來，踏過散亂在地上的火，如踏火般朝顧問之走去。

轟隆——又是一聲炸響，石室頂上的巨石朝他們三人砸來。

一直仰著頭的白檀看著那塊搖搖欲墜的巨石已經好久，他坐起身，朝季辭喊了一聲：“白華。”

“嗯？”季辭偏過頭去看他，還未轉過頭，就被倏地站起來的白檀推下了幽深黑暗的井道裏。

季辭被推下去的剎那，虛空一抓，好像抓住了什麽，卻又從手中滑掉了。

回過頭看去的剎那，正好看見巨石落了下來，驚愕看見火舌將顧問之和白檀吞噬了，亦看見白檀對著他笑了。

他笑得很淡，卻又很覆雜，兄長對弟弟的寵溺、包容、祝福，還有一抹輕松。

白檀嘴唇張了張，口型說著：再見。

下一瞬，火舌將白檀全部吞沒。

“不！”季辭顫著大喊道。

火舌轟地一下漫入井道裏，朝季辭追了下來，他只知道前面一片火紅，一片滾燙。

巨石壓了下來，嘭——轟隆——

前方一下子變得漆黑了，碎石和鐵欄鐵鏈接連簌簌落了下來，井道也開始坍塌，泥塊簌簌下落，朝季辭砸來。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濕冷沁骨的寒風包裹著季辭，將他眼角溢出的淚風幹，他擡起手，看著掌心握著的紅玉扳指，裏邊如游絲一般的痕跡驀地停止了游動，仿如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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