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青頷首，“白衣管事對謝五倒是極其恭謹，若是這般，白檀應該是這座奇異園子的主人，他到底是何身份，引得尚書之子也對他甚為恭謹？”

按季辭查到的線索，白檀身後會不會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蘭青眸子微垂，看著身前的曇花，之前所有的證據皆指向了太子和廢王爺，季辭卻懷疑另有其人。

究竟是誰呢？

“姑娘，他們是什麽意思？請咱們進來喝茶？”仲夏之間見隔壁有宴客的廳房，“還是請咱們吃肉？”

“小姑娘，別一整日的都老想吃肉啊！”莊寧開著玩笑，將廂房中壓抑的氣氛去掉了不少。

蘭青嘴角勾起，正打算打趣一句之時，莊寧和仲夏先後昏倒在了茶桌上，撞得桌面砰砰兩聲。

糟了！蘭青慌忙的站起身，試著搖晃二人的肩膀，嘴裏不停的喊著：“夏兒，莊姑娘？”

搖晃了半天，二人卻無絲毫反應。

蘭青壓下心底的慌亂，查看了四周一眼，而後快速走到了半闔的房門口，拉開門朝外看去。咕嚕咕嚕的輪椅滑動的聲音從左邊的檐廊下傳來。

蘭青朝左邊看去，白檀坐著輪椅滑到了幾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淺笑著看著她：“蘭姑娘，別來無恙。”

蘭青看了一眼屋子裏昏睡的二人，隨即戒備的盯著白檀：“你為什麽將我引來到這裏來？”

“蘭姑娘不必擔心她們，半個時辰後便醒來了。”白檀薄唇微揚，轉過輪椅看著欄桿上放著的一盆開得正好的曇花，“曇花最是高貴聖潔，蘭姑娘覺得呢？”

她不說話，白檀也不生氣，自古的念起讚美曇花的句子：“寂寂曇花半夜開，月下美人婀娜來。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蘭青心底莫名一動，他很喜歡曇花？為何此次還將曇花放在案發現場的血泊之中？

這時，白檀將手伸向了一旁的剪刀。

蘭青戒備的盯著他伸向剪刀的手，旋即見他拿起了剪子，對著開得最漂亮的一朵連著枝梗一起撿了下來，同時說道：“曇花被稱作月下美人，不僅可供人觀賞，還能入藥治喘鳴。”

說完後便將曇花放到了早準備好的精雕細鏤的木匣子裏，然後倍加珍惜的將蓋子扣上，如蔥如玉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木匣後長長喘了一口氣，好似累極了。

“蘭姑娘幫在下全部剪下如何？”白檀將剪子和木匣一齊放在曇花旁，而後將輪椅輕輕往後一滑，滑出好幾尺的距離。

蘭青思忖須臾後，邁步走到曇花旁，拿起了剪子，微微斂眼後發覺並不能從剪子上察覺到任何波動，面色不顯的抓住其中一朵曇花直接剪下，然後磚頭看著白檀，“放在那裏？”

“放在另一個空匣子裏便是。”白檀聞聲回應。

“只有兩個匣子。”而且都已裝上了曇花。

白檀以手曲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後，換了一口氣後說道：“一並放在一起便是。”

“放一起？”蘭青詫異。

“無妨，反正都是用來入藥的。”白檀無所謂的揚了揚手。

蘭青頷首，下手的速度越發快了，很快將這一盆曇花上的七八朵剪了個幹凈，盡數放入木匣後站在石階旁看著白檀，“剪好了。”

白檀看了一眼滿滿一匣子的曇花，含笑點頭：“多謝。”

片刻後又說：“看在姑娘替在下剪花的份上，姑娘可以問在下三個問題，在下一定回答。”

蘭青沒想到白檀竟如此說，這樣看過去赫然就是個正人君子，可之前作出的事兒令季辭受盡苦頭，十足的惡人。

“蘭姑娘不好奇麽？不想問麽？”

她可沒打算放棄這個機會，思忖須臾後，蘭青對上白檀溫和淺笑的視線，問出了她的第一個問題，“白公子為什麽要處處和大人作對？”

“我分明是好心告訴他線索。”白檀不承認。

“白公子請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看出白檀對她無殺意後，蘭青也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指目標。

白檀輕笑一聲，清脆悅耳的從他的喉間溢出，“我想和他作對。”

“......”蘭青垂眸，這算什麽鬼答案，果真不能將敵人的話當真。

“白公子既然不願告知真相，何苦以此來戲耍我？”蘭青心底不愉，聲音仍舊是淡淡的，令人聽不出厭惡。

“蘭姑娘真是莽撞的急性子，季辭倒是能受的了姑娘你。”白檀以極其熟稔的語氣說道，“你會成為他的阻礙的。”

蘭青臉色一白，防備的盯著白檀，語氣漸露不爽，“不勞白公子掛心。”

白檀輕嗤一聲，“蘭姑娘確定不再問了麽？”

蘭青習慣性的抿著唇，咬著唇角，輕微的疼痛令她腦子逐漸清晰，不愉的情緒漸漸沈靜下去，面色如常的盯著白檀，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言辭中會透出和季辭的熟悉感？

他們二人分明就不曾見過，也許也不曾相識。

可為何萬千人中，他就偏偏糾纏上了季辭？每每查到他的蹤跡時卻又巧妙的躲開了。

白檀的年紀應該和季辭相差無幾，都對曇花有別致的喜歡，難道僅是因此？還是因為季辭這兩年將破獲了難解的大案？他妒忌？

有可能嗎？因為妒忌，處處和不相識的人作對？

蘭青微微蹙起了眉，到底是因為什麽？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你們相識在何時？”

“何時？”白檀仰頭望天，半響才說道：“幼時。”

幼時？蘭青倏地憶起季辭曾說過他自小因病從未出門，除了同胞兄長和府中的幾個下人之子外，從未見過其餘小孩，除了早逝的同胞兄長以外，從未和旁人玩耍過。哪怕是顧明昭，也是十歲以後，死皮賴臉纏在他身後的。

幼時相識的？是誰？蘭青盯著白檀的那如墨的鳳目，心亂如麻。

“姑娘還可以問一個問題。”白檀好心提醒，將她亂如麻的思緒抽回。

蘭青垂眸，須臾後又問了一個註定得不到答案的問題，“白公子的幕後之人下如此大的一盤棋子，為了什麽？”

聽到她的問話，白檀嗤嗤的笑了出來， “為了什麽？也許是為了報覆，也許是為了奪取江山，也許是一怒紅顏。”

邊說邊笑，漸漸的止不住了，輕笑變成了大笑，笑聲霎時傳遍了整個曇園，越散越遠。

好笑麽？蘭青不以為，聽著白檀亦真亦假的答案，忍不住猜想這中間有沒有正確答案。

白檀笑著笑著，便又不笑了，斂起了笑，冷若冰霜，和之前溫潤端方的男子恍如不是一人。

他冷冷的看著蘭青，眼中閃過可怕恨意。

他為什麽這麽恨？蘭青心底一窒，她沒辦法呼吸了，快要窒息了。

就這這一瞬，白檀的眼神倏地變成了繾綣的思念，看向蘭青的眼神向看親人一般。

蘭青一下子松了口氣，不動聲色的大口喘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倏忽之間，白檀又變了臉，淺淺笑著，將裝滿曇花的盒子放在膝蓋上，而後對蘭青說道：“那一株曇花便當作送過蘭姑娘的謝禮。”

說罷轉動輪椅，很快消失在月門處。

蘭青後怕的看著月門，拍了拍心口，也許季辭之前對此人的猜測是正確的，亦正亦邪，亦敵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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