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宅院只二進，卻內有乾坤，亭臺樓閣，雕欄倚畫，池館水榭，處處精致，和頹敗的外墻截然不同。

一院菊花含苞待放，姿色紛雜，蝴蝶紛飛游戲於花叢中。

周家姑娘名叫周婉菊，因命中有菊字，是以也喜歡雍容且淡雅的菊花，特意尋了三四十種菊花種在院中，比花圃的品種還要多。

蘭青從中穿過，發現了不少寒菊，不由讚道：“春夏秋冬都可賞菊，不錯。”

領路的小丫頭只有十來歲，小跑著踏上臺階，將廂房門推開，“這裏便是小姐的閨房，幾位姑娘裏邊請。”

進了廂房，一股空置許久的黴味撲鼻而入，蘭青屏息掩鼻，看了一眼屋內的陳設，薄塵蓋面，看來許久不曾打掃過。

“小姐去了之後，老爺夫人便命人將此處鎖了起來，不讓人進來。”小丫鬟解釋道。

蘭青頷首，走近鏡奩前，擡起蓋面，露出裏間的銅鏡，裏邊不見一件飾品，沒有飾品？陪葬了？“這裏怎空無一物？”

“都被夫人拿走了。”小丫鬟說道：“小姐的衣物也都燒掉了。”

蘭青微微蹙眉，一個空屋子怕是沒有任何可用的線索，轉身走到船戶前，窗戶前的長桌上有一套筆硯未被收走。

“小姐以前坐在這兒讀書寫字。”小丫鬟又道。

蘭青回頭看向身後的小丫鬟，長相普通卻令人過目不忘，蠟黃的臉和濃眉大眼拼湊在一起著實吸引人的目光，“你是伺候周姑娘的？”

小丫鬟搖頭，“奴婢負責灑掃院子，偶爾看見的，有時候也聽黃鶯姐姐提起過。”

黃鶯是周婉菊的貼身婢女，周婉菊死後便被周夫人發賣了出去，府衙已派人去別地尋黃鶯，現下還未回來。

蘭青註意到小丫鬟提及黃鶯時眼底閃過不平，她抿了抿唇問道：“你和黃鶯私下關系很熟？”

“菊園裏只有黃鶯姐姐和奴婢，她很照顧奴婢。”小丫鬟滿眼的感激。

蘭青不由問道，“周小姐平日帶你不好？”

小丫鬟一怔垂下頭，聲音放低了謝謝：“小姐待奴婢們很好。”

看出小丫頭有隱瞞，蘭青不由好奇起來，盯著小丫鬟使得她不自在起來，“周小姐和一名何姓公子相識，你可聽說過？”

小丫鬟應道：“聽說過，但老爺和夫人不同意，他們想將小姐嫁給有錢的大富人家的老爺。”

周家夫人的性子能同意才怪了。蘭青微微挑眉，恰巧看見小丫鬟眼底的猶豫，“不必害怕，你知道什麽都可以同我說，你家夫人不會為難於你。”

小丫鬟睜著大眼睛，望著蘭青，終下定了決心，“奴婢知道老爺夫人雖不同意，可小姐還是痛何公子往來，還私送定情信物，不過後來被小姐要回來了。”

小丫鬟說的這些她都知道，蘭青並未打斷她，“可曉得她為何要回來？”

“因為小姐又喜歡上另一位公子。”小丫鬟說道。

“可知道這位公子姓甚名誰？”也不知是不是招惹徐玲瓏的男子是同一位。

“好像叫祁公子，是燕京城的大戶公子。”

蘭青微斂著眼：果然姓祁，和招惹徐玲瓏的人是同一人。

小丫鬟皺著眉回想著，“奴婢打掃院子時聽到小姐自言自語，說什麽柿子好，又高又什麽的。柿子好吃可吃多了也不好。”

柿子？世子？攀附權貴？這樣說就理得通了。蘭青虛斂著眼看向小丫鬟：“是從四月初一開始的，對嗎？”

“是的姑娘。”小丫鬟點頭，“那日小姐和梁姑娘相約去法華寺，回來時捧著一枝瓊花。小姐將那一枝花插在花瓶中，日日觀賞。之後還不時的獨自出門，連黃鶯姐姐也不帶。”

獨自出門見姓祁的人，見過的人都死了，那黃鶯可見過？“黃鶯見過那位祁公子嗎？”

“黃鶯姐姐說她沒見過，四月初一那日她被小姐打發在山下看馬車，回城後都是將她甩掉出門，唯有一次帶著她去了繪春樓，但也是站在雅間外。”

繪春樓？之前去徐家從徐家丫鬟那兒得知在十四那日徐玲瓏也去過繪春樓，因是從徐玲瓏帶回了繪春樓的點心才知曉她獨自去過繪春樓，是以也不知見的是誰？蘭青現下有了推測：“祁公子在雅間裏？”

“黃鶯姐姐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傳出，但不知具體是誰。”小丫鬟答道。

蘭青盯著小丫鬟，她知道的未免太多了，聲音不由沈了沈：“周小姐頻繁出府見外男，周夫人竟不知？”

“小姐不準黃鶯姐姐稟報，若是稟報了便將她發賣去暗三巷。”

暗三巷，是下等的窯子，專供沒錢去好地方的人消遣，十幾二十文便能消遣小半個時辰。

蘭青冷哼一聲：“那你從何處得知的？”

“有些是黃鶯姐姐抱怨給奴婢聽的，有些是奴婢偷聽來的。”小丫鬟低著頭，擡手用洗的泛白的袖口擦眼角，哀求道：“姑娘您別告訴夫人，在這裏不會挨餓受凍，奴婢不想離開。”

小丫鬟一哭，蘭青有些受不住了，不由暗想她真的變相的害了人？

“你別哭了，姑娘也沒說會告訴周夫人。”仲夏知道自家姑娘最不喜人哭，當即攔著越哭越大聲的丫頭。

小丫鬟一下子收了哭聲，眼窩微濕的望著蘭青，燦爛一笑：“多謝姑娘。”

“......”蘭青睜大了眼，比戲子還厲害。

“不過黃鶯姐姐就是因為沒有稟報夫人被賣了。”小丫鬟盯著蠟黃的臉，疑惑的望天：“夫人的心思好難猜。”

“......”蘭青覺得今日沒郁卒已是幸運了，朝一旁的仲夏說道：“這屋中怕是已尋不到線索，待黃鶯尋回後我們再細問。”

“姑娘說的在理，府衙已經前往鶴州尋黃鶯，不出五日便會有結果。”

“徐家姑娘和你家小姐相識？”蘭青記得徐家在城東，而周家在城西，相隔甚遠。

“徐家夫人和家中夫人是表兄妹，徐表姑娘和小姐也常有往來，在小姐出事前，還曾向徐表姑娘說過法華寺的姻緣珠很靈驗。”

姻緣珠，瓊花，看來真是有關聯的。

出了周府，二人朝巷子外走去。

“姑娘可是在憂心姻緣珠一事？”仲夏見四下無人，輕聲問道。

“半年前的被拐走的女子和周徐兩家的姑娘可有相似之處？”蘭青看著前方擁擠的街巷：“她們沒有去過法華寺，和她們不同，可死法極其相似。”

“姑娘，奴婢記得案卷中提到燈會擁擠，美妙女子甚多，可知抓走了十幾人，且也無人看見被拐的場景，多是事後揣測，會不會原本就不是在街道上被拐？”

不是在街巷中被拐？蘭青迷惘的眸子倏地清亮了，睜大不少。

仲夏繼續說道：“大人派莊侍衛去查半年前的事現下還沒線索，若是能查到應當會知道這之間有何關聯。”

現下，蘭青最好奇的是這些美貌女子為何會因吸血而香消玉殞，那人究竟是因何吸女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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