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蘭青和季辭坐在偏廳中享用早膳，二人身前各有一碗橙黃且軟稠清香小米粥，醫書中有言：益丹田，補虛損，開腸胃，是補身良品。

蘭青用勺子輕輕攪拌，想加一塊冰進去，將剩餘的熱氣散去。

季辭用公筷替她夾了一只水晶蝦餃，皮白如雪，薄如紙，半透明，內餡隱約可見，“涼透了不好。”

蘭青頷首，將蝦餃放入口中，爽滑清鮮，美味誘人。

待將小米粥喝完時，莊寧匆忙從外間走了進來，一臉焦急，“大人，蘭姑娘，徐姑娘不見了。”

蘭青將擦拭了嘴角的手絹放下，“不見了？”

“盯著的人說他昨夜盯著前門與後門，不曾離開過，但今日今晨聽到徐家的婦人尋不到徐姑娘，正打算報官。”莊寧微頓：“屬下懷疑她是昨夜翻墻出去的。”

蘭青面色微凝，“恐怕兇多吉少。”說罷後看向一盤凈過手的季辭，“讓府衙的人去尋她？”

“徐家人已去報官，之後黎仁傑會派人去尋的。”季辭吩咐莊寧：“迅速將城門的出城記錄提過來。”

“屬下明白。”

蘭青以手撐者額頭，長嘆了一聲，“我分明提醒過她們的。”

“是她們不願信姑娘的話，這也怪不得旁人。”莊寧喝道。

莫約一個時辰後，莊和從外間帶回了消息：“大人，城外杏林又發現了死人，應該是徐玲瓏，黎大人派衙役過來請大人一同前往杏林。”同時將出城記錄遞給季辭：“這是昨夜的城西的出城記錄。”

雖然最近戒嚴，但因城西的城門通往碼頭，是以夜間還是有不少人出城。

季辭頷首，直接將出城記錄交給了坐在一旁的蘭青。

接過案卷後，蘭青細看了一番，從出城記錄上可看出，出城之人共計幾百餘人，皆是去碼頭接客或是乘船的人，可這中間並無徐玲瓏的名字。

是有人帶她翻越高墻還是被隱藏在其中的一輛馬車中帶走？蘭青微訝：“上面沒有。”

季辭會意，“出城的馬車會讓衙門去細查，我們去現場看看。”

待蘭青和季辭抵達杏林時，衙役們已將此處圍了起來。二人進入裏間時，正好看到黎仁傑抿著唇看著滿身是血的屍體。

四周的杏樹折斷了不少，蘭青詫異的低聲問道：“這是被雷劈了？”

季辭淺笑的答道：“這人內功深厚，運氣將其折斷的。”

內功，她是知道的，可沒想到竟然如此厲害，不知道季辭的內功如何？蘭青正欲問時，黎仁傑已發現他們走近，忙上前恭聲道：“季大人您來了。”話落又打量著蘭青，眼底閃過疑惑卻不曾問出口。

黎仁傑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棕色短褐的中年漢子：“大人，這是杏林的管事牛三，也是他發現的屍體。”

中年漢子忙朝季辭行禮：“見過大人，小人牛三，是杏林的管事。”

季辭頷首看著黎仁傑。

黎仁傑會意解釋道：“因杏林的果子剛長出，未成熟，是以並未安排巡邏。昨夜牛三看著天氣晴朗，便同一起守林的夥計喝酒，醉酒後一睡道天明，是以並未聽到任何聲音。”

“是的，小人今早來林子中巡看，這才發現了......”

“上月十五也在此片林子？”季辭突然出聲。

“是，也是小人發現的，上月下雨打雷，所有夥計都在屋中也不曾聽到。”牛三有些後怕的怨著，“這片林子太詭異了，以前也沒發生過這種事，大家都說是老君山上的鬼怪害人，這片林子肯定被鬼怪盯上了。”

老君山？蘭青微詫。

季辭不再應話，朝屍體走去。

黎仁傑迅速跟上，詢問著季辭的意見。“大人，死者正是您之前通知下官查探的徐玲瓏，死法和之前的相差無幾，只是此處血跡流淌的較多。大人您看......”

季辭並未直接回應黎仁傑，“本官想先聽驗屍結果。”

蘭青轉頭看了一眼季辭，又朝屍體看去，屍體上有已有蒼蠅飛舞產卵，少許已化為蛆蟲扭動，胸口上依然放著一朵白色曇花，曇花上沾著紅色黏稠如糖漿的血跡。

徐玲瓏的臉上血跡斑駁，仍難掩青灰色，瞪大的雙眼早已呈灰色，長大的嘴中舌苔青白，有蒼蠅往裏飛去。

之前府衙給出的驗屍案卷中寫道：外衫幹凈無明顯痕跡。而徐玲瓏身上卻完全相反，沾染了血跡不說，還有不少泥土和草籽，不是同一人所為？

不多時，仵作驗屍完畢。

他走到黎仁傑身前行了一禮，又朝季辭躬身行禮：“大人，此女子死於醜時初，脖間有兩個血窟窿，流血致命而亡。她面目猙獰，乃是驚嚇過度所致，生前應是見了恐怖之物。她心處仍放著曇花，和上月十五發現的曇花一致。”

“她右手指甲縫隙中有紅色的血肉，恐是在掙紮中抓住了兇手，同時她的手掌上有擦傷，傷口上有泥土的草枝，應該是地上爬行所致。”仵作縮著又指著徐玲瓏腳對著的兩道痕跡：“這應是她退行的痕跡。”

“女子身下的血跡極多，已將她身下的泥土浸濕。小人在她的耳畔處發現了幾只死掉的蟲卵。”仵作說著從一旁的衙役手中端過木盤，上方赫然放著七八只白色的蟲卵。

“這是什麽？”黎仁傑驚詫問道。

仵作答道：“此應該是蠱蟲。”

“這是什麽蠱蟲？”黎仁傑臉色微凝，他聽過此物，也心知這是不好之物。

蠱蟲？蘭青微微蹙眉，周家姑娘和徐玲瓏之所以一下子遇上了心上人，且一心想同心上人私奔，難道是因為這蠱蟲控制？

她輕輕磚頭看向季辭，季辭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看向她，嘴角勾起，安撫著她。

“小人也不知道。”仵作搖頭，“蠱蟲乃南荒之地特有，其餘人怕是看不懂。”

“府衙之中確實無能識得此物之人。”黎仁傑點頭，旋即看向季辭：“大人有何看法？”

“具體是什麽蠱暫且不知。”一旁的莊和說道：“不過這應該是控蠱的子蠱，一旦鉆入人體之中，會隨著血流而進入心之中潛伏著，由母蠱控制，令人生死不能。”微頓後又道：“這幾只子蠱順著血流流出，恐怕是剛被飲入體內，還未鉆心，因由外力吸動，才爬了出來。”

“這......這......”黎仁傑一臉驚駭，沒想到竟有如此毒物被帶入江州城，若此物散開江州將無寧日，“這人心思如此歹毒！大人，下官深以為應當派人竭力尋出兇手，不能讓他再禍害無辜女子。”

蘭青輕嗤，微垂的眼眸中露出譏諷之意，黎仁傑倒是打了好主意，以為是這麽好坐享其成麽？

旋即，聽得季辭說道：“本官已查過昨夜的出城記錄，上方不曾登記此女子出城，黎大人好生將亥時末至子時三刻出城的馬車仔細查探一番。”

“下官明白，下官立即派人去辦。”黎仁傑應道。

他們在旁說著接下來的安排，蘭青則邁步朝屍體走去，站在屍體的右側，輕撩裙擺緩慢蹲下，拿著木枝先輕輕撬起徐玲瓏右手的袖口，露出下方的姻緣珠，躊躇須臾抓起她已經僵硬冰涼沁骨的右手。

斂眼鼻息，一幕一幕影像在她腦中閃過。

蘭青站在徐玲瓏的視角上看到一個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一身白衣沾滿了鮮血，腳不沾地的朝她撲了過來，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又尖又長的獠牙從他的嘴裏冒了出來，一下子朝她的脖間咬去。

倏地，血液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令蘭青心底湧起一陣涼意，她想抽回手，可整個身子都動彈不動。

明明她只是看到別人的記憶，怎麽她竟動不得了。好似有一種東西牽引著她，想要她出不去，想要她永遠留在這種幻想之中。

“阿青，阿青。”身後傳來季辭的聲音。

蘭青一下子從幻境中回過神來，茫然的看著季辭，囁嚅著嘴，“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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