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之間，蘭青被一股大力拉扯開，臉色蒼白有細汗冒出，茫然的睜開眼看著身側一臉擔憂的季辭，輕輕搖晃著腦袋，將心底的惡心煩悶感甩去，長籲了一口氣後說道：“我看到了......”

季辭忙制止住她，一旁的莊和上前擋住正打量著他們的黎仁傑說道：“黎大人，那邊林子中有動靜。”

黎仁傑當即朝杏林邊緣地帶看去，幾個衙役抽出腰刀警惕地走過去，小心戒備著林子裏的動靜。

為首的衙役舉著腰刀慢慢逼進，用刀在半人高的蘆草裏敲打，嘴裏喊道：“什麽人，趕緊出來！”

“啊......啊......”一個驚慌的聲音從草叢裏傳出來。

幾個衙役對視一眼，由其中兩個上前摸索，其餘的人則戒備在周圍，一旦草叢中的人有異動，他們便出手。

“我們是府衙的人，趕緊出來，再不出來我們就進去了，刀劍無眼。”為首的衙役擡步走了進去，扒拉了幾下發現了一個被野草掩蓋的坑，坑裏有一個人，他頭發淩亂，一身泥土的蜷縮在坑裏，見衙役走近一臉驚慌的叫了起來，沖著來人拳打腳踢，“啊......鬼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衙役們將人圍了起來，面面相覷，頗為不明。其中一個衙役轉身朝已經走過來的黎仁傑稟報道：“大人，這兒有個瘋子。”

還站在杏林中蘭青已恢覆了臉色，用浸了藥水的濕布將手擦拭了一番，朝季辭淡淡一笑，“我沒事。”

季辭擰著眉，點點頭，“沒事便好。”

蘭青微詫的季辭，來不及看清他的眼睛，他便轉身朝向前方看著一丈外的屍體，語氣微沈的問她：“剛才是怎麽回事？”

“剛才......”蘭青斂眼回想了一下，將適才看到的情景說了一遍：“徐玲瓏跌跌撞撞的往後逃去，虛影頻頻，只能看到那人帶著青面獠牙的面具，又尖又長的獠牙從嘴裏支出，在咬下去的剎那，她掙紮了幾下後便死去了。”

“只是如此？”季辭回頭看著她。

蘭青不敢對上他這雙深沈令人無處遁逃的黑眸，躲閃的左顧右盼，正要否認時，季辭的聲音再次響起：“若只是這樣，阿青不會無法從幻境中走不出來。”

蘭青訕訕的看著季辭，既然已被看穿，她也不能再隱瞞，回頭看了一眼徐玲瓏的屍體，又見有衙役朝他們走過來，抿了抿唇後同他商量道：“回去再同你說。”

季辭頷首。

恰逢這時，衙役走了過來：“季大人，那邊林子裏發現一個瘋子，嘴裏嘟囔著鬼怪。”

鬼怪？蘭青擡眸看了一眼季辭，旋即一道朝發現瘋子的草地中走過去。

衙役們已將瘋子從土坑中押到了平地處，黎仁傑一臉愁容的盯著瘋子，見季辭走近便說道：“大人，這人一直嚷著讓鬼不要靠近他，不知是不是嚇瘋了？還是本來就是瘋子。下官這就派人將他送去醫館。”

蘭青看著眼前一直嚷著的瘋子，他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粗布短褐，雖沾染了泥土，但並無其他痕跡，若本來是瘋子恐怕不會傳這般幹凈的衣裳。

“下官已命衙役們在四周尋找此人的家人，今日應當會有結果。”黎仁傑繼續說道。

季辭頷首：“有勞黎大人。”

“這是下官份內之事。”黎仁傑繼續說道：“這兩次案子出現的曇花都是大人之前查的案子裏出現的證物，這會不會是那一夥人幹的？”

季辭冷漠的看了一眼黎仁傑，周身淩厲之氣令人不敢靠近。

黎仁傑一怔，不由暗嘆這大人物的心思不好揣測，不過面色仍是不顯：“大人，下官猜的不對？”

一旁的莊和解釋道：“放置曇花的人和殺人者可能不是同一夥人，黎大人還是從現有的證據入手為好。”

黎仁傑是聰明人，知道這曇花可能還涉及大秘密，他為官多年，深谙其中道理，遂也不多問，“那下官這便回城處理出城者之事。”

仵作已將徐玲瓏的屍體清理好，衙役們擡起屍體準備回城，這時，徐玲瓏的親人趕了過來，撲在屍體上哭的稀裏嘩啦，“娘的玲瓏啊，娘的玲瓏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是哪個天殺的害了你，我要和他拼命！”

“徐老爺，徐夫人，請節哀。”黎仁傑上前應付徐家人。

“我的女兒啊，我的女兒啊。”徐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偏偏斜斜的朝一旁倒去，好在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將人堪堪扶住，手忙腳亂的掐人中，“夫人，夫人。”

任誰白發人送黑發人心中都不會好過，更何況親眼看見血淋淋的案發之地。

徐老爺一臉戚戚，眼中淚光氤氳，聲音低沈，“黎大人，這是怎麽回事，小女怎麽會......”

“徐老爺，恕本官不能告知你詳細案情，待查出真兇後會一並告知於眾。”

“黎大人，可......”徐老爺還想說話，不過被黎仁傑打斷了：“徐老爺，本官現下還要將徐姑娘的屍身帶回府衙，待仵作再細驗過後，你在上府衙領回去。”

徐老爺不過是一般的小富，黎仁傑稱他一聲徐老爺已算給足面子，現下更不願多說，同跟來的衙役吩咐了幾句便領著一幹衙役們回府衙。

徐老爺求助無門，抹了一把老淚，將昏過去的夫人帶上跟著府衙的仗儀往府衙方向趕去。

人走後，四下安靜下來，血腥味經過烈日照射過後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蒼蠅在地上的血跡上盤桓，久久不去。

“大人，這些放置曇花之人究竟是何意？”莊和愈加不明白了。

季辭亦不曾想透，曇花一現只為韋陀，那個人究竟是誰？是敵是友？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蘭青站在杏樹下，仰頭看著一樹的青色果子，為何每次都在這片杏林？她轉身朝徐玲瓏退行的痕跡看去，兇手是朝那邊過來的？

蘭青轉身看著杏林的東北的方向，那邊是綿延起伏的群山，山巒高聳，浮雲若現，“那便是老君山？”

“是的，蘭姑娘。”莊和答道。

老君山，難道兇手是從老君山上下來的？城中本有傳言乃是老君山上的鬼怪所謂，會不會真是如此？青面獠牙面具，人扮演的？可他嘴裏突然閃出的尖牙是怎麽一回事？

真是鬼怪麽？蘭青微擰眉。

“想不透便莫想了，先回城。”季辭低聲道。

“好。”蘭青快步跟上，踩在野草萋萋的綠地上，突然聽到哢地一聲，腳板被膈得厲害，微疼令她輕喚了一聲。

季辭轉身便看到她微微擡起腳，“小心點。”

“唔。”蘭青彎腰蹲下，仔細看著膈腳的東西，一顆深褐色的栗子，飽滿有光澤。

鼻子輕輕嗅了嗅，隱隱味道一股甜香味兒，擡手將栗子撿了起來，這竟然是一顆炒熟的栗子。蘭青微詫，手指輕輕點了點，察覺到一股淡淡的喜悅，像是商販賣出栗子後的滿足喜悅。

蘭青微懊惱，果真是她想多了。

“怎麽了？”季辭折回來。

“沒事。”蘭青將其丟掉，拍了拍手起身跟上，不再多看那顆滾入草籠裏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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