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的夤夜，明月清皎如白玉，懸於枝頭上。

一處湖畔的竹屋裏，一個白衣人弓著身子朝背對著他站立著披著黑色披風帽檐的黑衣人躬身說道：“邪君大人，屬下已完成任務，保證聖子大人能順利享用。”

“很好。”被稱作邪君大人的黑衣人壓低嗓音誇讚著，“回教中領賞。”

“屬下謝過邪君大人。”白衣人頓挫有序的聲音裏透著蠱惑，令人骨疏松。

黑衣人低沈的嗓音繼續響起：“今日可有異樣？”

“有。”白衣人站直了身子，“在法華寺同女子相會後，便有一名功夫了得的女子追進了瓊花林，屬下穿了僧人躲進了佛堂之中才未被發現。今夜在鬧市中和女子相見時又被那三名女子盯上了，幸好屬下發現及時才會被她們看見。”

黑衣人一個閃身將白衣人踢到在地，惡狠狠地盯著趴在地上吐血的白衣人：“你給本座惹出這麽多麻煩，還敢說完成任務？”

“屬下不敢。”白衣人咳了兩聲，擦幹嘴角的血跡，“屬下不曾被她們發現，屬下懷疑他們是在追查上月......”

黑衣人冷哼一聲，“可看清長相？”

白衣人答道：“看清了，長相極好。”

“交由你將功罪。”

“屬下明白。”

黑衣人擡手一揚，“退下吧。”

“是。”白衣人掙紮著站了起來，捂住胸口朝竹屋外跑去。

待人走後，黑衣人轉過身來，將帽帷放下，露出一張少見日光的蒼白臉，一雙祖母綠的眼睛，堅挺微勾的鼻梁，這分明是外邦人的模樣。

他虛斂著眼睛，青色的嘴唇配著眼底的陰邪，令人怯意叢生。

這時，外間走進來一個臉上帶著一個鬼怪獠牙面具，披著黑色披風的黑衣人，朝廳中的人拱手道：“邪君大人，聖子傳來消息稱他明日再回老君山。”

邪君不滿的輕哼。

“邪君大人，如今聖子越發叛逆，越發不好控制，我們是不是要采取行動？”

“如何行動？”邪君冷哼一聲，黑衣人是他的心腹，言語間自然多了份隨意。

“咱們能扶持他，亦能重新扶持另一人，現下所有教眾皆信服他，若是由著聖子，恐怕以後更不好控制。”黑衣人微頓：“不如用絕命蠱......”

邪君負手站立，一只手轉動著另一只手上的玉扳指，“他如今功夫漸高已能破蠱，一般的蠱蟲對他也無用。”

“我們將絕命蠱提前放到明日祭用的女子身上，待聖子血性大發時可不會察覺到那麽多。”

邪君斜睨著黑衣人，綠色的眼珠中流光瀲灩，考慮著其中的可行性，手上的扳指被轉得越來越快了，半響後說道：“此事交由你去辦。”

黑衣人陰陽怪氣的笑了笑，“屬下明白。”

府衙大堂裏，放著五具男子屍體，其中四具屍體脖頸間均有一道劍傷，一劍封喉而亡，其中一人則是中毒而亡。

中毒而亡的男子赫然是之前因醉酒傷人被關進大牢中的許姓男子。

大半夜的被人從床上叫起來，黎仁傑甚為不快，但又不得忍耐著問著莊和：“莊侍衛，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死了？”

莊和抱劍解釋道：“此人和水匪有往來，故意酒醉傷人入牢獄之中透露訊息給水匪，示意他們開口說話，第二日又命人假冒新婚妻子進去送毒藥，在離開之時將毒藥交給水匪。”

“大人派我等盯著他，子夜時分水匪派人來取他性命，交戰與竹林塢。”莊和三言兩句交代清楚後看向黎仁傑：“黎大人，這些人身份十分可疑，還望大人能仔細調查。”

“季大人怎麽說？”黎仁傑並未直接應下，反而是問起季辭的意見。

莊和嗤笑，“此案發生在黎大人管轄之內，自當由黎大人做主。”

“莊侍衛說的在理。”黎仁傑推脫不成，只得訕訕應下，“本官會命人細查，一旦有發現會後立即告知季大人。”

莊和頷首，拱手道：“告辭。”

一間暗房裏，篝火明亮，映得皮膚滾燙。

兩根木樁上都綁著人，分別是一男一女，兩人嚇得瑟瑟發抖。

紀年從鐵鍋裏拿出被燒得火紅的烙鐵，火花四射，嚇人的很，緩步走到額頭上包裹著布巾的男人身前，上下打量著他這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沈聲道：“叫什麽名字，家住何處。”

“小人叫張鐵柱，家住張家村。”張鐵柱被嚇得滿臉大汗，“小人沒幹過壞事，小人什麽都不知道，小人就是個莊稼漢。”

“頭上的傷怎麽來的？”紀年並不著急逼問，擺弄著手上的烙鐵。

“小人種地的時候撞的。”張鐵柱哆哆嗦嗦地答道。

紀年挑眉，“在何處醫治的？”

張鐵柱不敢說實話，“沒治。”

“那我替你治。”紀年手中的長劍銀光閃過，張鐵柱額頭上的布巾一下子散開，留下塗抹著草藥的傷口，他揚了揚手上的烙鐵，“此法效果甚好。”

“別別別......”張鐵柱嚇得尿了褲子，“小人什麽都說，什麽都說。”

一旁嬌艷的女子嚇得尖叫了起來，哭得妝容盡花。

紀年嗤笑一聲，將烙鐵交給一旁的小五。小五接過去後暗暗搖頭：紀大哥和大人一樣，就算別人願意說了，也要惡趣會的先將人玩弄一番才肯罷休。

紀年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後懶懶說道：“說罷。”

“那日我進城賣菜，被一位公子攔住問我想不想賺銀子。他說他請小人喝酒，待他假裝喝醉後和小人發生爭執，然後只需打傷小人的額頭便送小人二十兩銀子。”張鐵柱哆哆嗦嗦地說道，“二十兩銀子可供我們這種莊稼戶省吃儉用四五年，所以......小人就應了。”

“小人先得了銀子才同他去的酒館，他還給了小人一身衣裳。之後官府來了之後小人便連夜離開了。”張鐵柱不敢有一絲隱瞞，“小人都說了，小人什麽都沒幹，各位大爺可不可以放小人離開？”

紀年冷嗤一聲，揚手將小五招過來：“讓他畫押。”

待張鐵柱畫押過後，紀年偏頭朝那女子看去，不待他說話，女子張開就招了：“我不是他的妻子，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我就是西街上的一窯姐兒，一個恩客讓我冒充那人的新婚妻子將他保出來，並把一個平安符交給他，恩客就給我五十兩銀子。”

紀年抿唇，“那人長什麽樣？”

“四十來歲，長得十分彪悍，一臉的大胡子。”女子被嚇得腦子一片混亂，語無倫次，“對了，左眼角有一道疤，有一道疤。”

“這個恩客出手很大方，我真不知道他是什麽壞人，大爺，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女子哭得梨花帶雨，眼圈周圍烏黑一片，鼻涕肆流。

紀年嫌惡的看了二人一眼，朝小五招手，“畫好了？”

“你看看。”小五將畫著大胡子圖像的宣紙遞了過來，紀年看了看後放到女子的臉前：“這樣？”

女子看了半響，“好像要胖一些。”

“眼睛小一點，像鷹眼一般。”

“這個疤還要大一點。”

.......

小五沒了耐性：“懂不懂什麽叫做畫像？如何能像真人？”

紀年微哂，將畫押後的案卷拿走，待天亮後再交由大人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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