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府衙巍峨聳立幾丈高，莊嚴肅穆，十分氣派，抄刀衙役分站兩側，冷冽沈穩的站在大堂外。

正廳中，季辭坐在上首，垂眸盯著手中端著茶杯，輕輕搖晃將氤氳的熱氣驅散開，凝耳聽著江州知府黎仁傑虛與委蛇冠冕堂皇的官話。

“下官不知大人親臨江州，不曾遠迎，還請季大人恕罪。”面白富態的黎仁傑拱手道。

季辭冷眸微擡，掃過他的頭頂，也不同他打官腔，直言道：“本官是為了黎大人手中的殺人案而來。”

黎仁傑佯作震驚，像是才知道一般，“下官鬥膽，這起案子可是有奇懸之處？”

但凡進京述職過的大官將士都知燕京城中皇城追緝司，職責同刑部相似，負責查案破案。但這皇城追緝司卻不歸刑部所管，而是由這位季大人管理，負責天下懸疑難案，常掀翻刑部定下的老案，替被冤之人伸冤。

是以，刑部和皇城追緝司或多或少有些過節，可又無可奈何，畢竟上面那位可是相當信任季辭的。

江州轄下的案子終要交至刑部，黎仁傑也是刑部尚書的門生，是以他之前才會攔下案卷，未讓顧明昭帶走。

不過，這位不好相與的季大人親自來了，黎仁傑也不敢正面得罪，只能從別處入手。

季辭放下茶盞，深無波瀾的目光盯著黎仁傑，手指漫不經心的輕輕點了點桌面，“本官在其餘幾州中均發現了兇殺之案，並以曇花為標志。本官懷疑此案乃同一夥人所為。”

黎仁傑被季辭微冷的目光盯得微微發麻，精明的眼睛轉了轉，很快下了決定：“原來如此，下官也有所懷疑恐案牽扯甚大，是以月前已上報刑部，但還未得到回音，幸好大人來。”拱手作揖，“下官一定竭力配合大人查案，。”

季辭嘴角微勾，透著冷意。

真是奸猾，既不得罪上峰也不得罪他，這江州果然養人。

“下官這就命人將此案的案宗送過來。”將燙手山芋推出去後，黎仁傑心下輕松許多，微倚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又偷打量了一眼季辭。

季辭將黎仁傑的動作看在眼底，“黎大人對此案可有高見？”

黎仁傑慌忙將茶盞放下，暗地猜測季辭的意思，“經下官查證那些被拐女子恐怕是被人抓去訓練，可不曾成功，被兇猛野獸咬破了喉管，流血而亡。”

季辭抿了一口茶，未語。

黎仁傑又道：“因被害之人離老君山相隔不過十裏，坊間亦有傳言稱是被老君山的魑魅魍魎所害，幾十年曾傳言山上有精怪厲鬼，害進山之人性命，如今幾十年來鮮少有人趕進山。”

季辭又飲了一口茶，廳中靜謐只有黎仁傑漸漸急促的呼吸聲。

見還得不到回應，黎仁傑躊躇片刻後又道：“仵作驗屍稱出了脖間是致命之處外，並無其他明顯傷口，而這些人死前面目均是猙獰，因是見到了恐懼之人。下官也不敢斷定究竟是人為抑或是鬼怪而作。”

案子已過去近一月，可還不曾有發現，季辭看了一眼黎仁傑後不禁皺眉：“本官命人送來的水匪可審出結果了？”

黎仁傑繼續道：“下官已命人連夜審過，如今已開口，不過可用之信息並不多。”微頓後繼續道：“他們聲稱是在鶴州時發現那些箱子極沈，猜測有值錢的東西，加之載船是豪華客船，坐船的人多是富貴人，他們便起了劫船的心思。”

季辭目光微沈，昨夜顧明昭親自問卻不曾問出，竟讓黎仁傑問出了，他不得不有所懷疑。

“他們的老巢在江上一峽谷山上，那處易守難攻，許多從峽谷經過的船常被打劫，之前有互惠協議，可如今......”黎仁傑說到此處一臉慍色，“沒想到這群人竟然跑到江州境內的江河上還如此猖狂，下官以為這群水匪不除，以後江河上怕是不寧。”

峽谷處的確有群水匪，不過在客船和峽谷上的人打過招呼之後便順利同行，這群假水匪栽贓嫁禍到真水匪身上，也不知那群真水匪認不認。季辭眼底閃過譏諷之色，抿了一口茶後道：“江州庶務，黎大人自行處理便是。”

“大人，案卷都在此處。”師爺抱著一摞案卷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朝季辭行禮：“只是被害女子已被家人帶回安葬，不能再查探驗屍。”

莊和將案卷接過，又漠然的站到季辭身後，不發一語。

“這些屍體早已腐爛，就算驗也無法尋出可用證據。”黎仁傑補充道：“大人若想重新驗恐還得同這十幾戶人商量，只是他們同不同意，下官便不知了。”

季辭嘴角微勾，“此事便交由黎大人處理。”

黎仁傑臉色微變，不過很快恢覆，呵呵幹笑著：“下官盡力為之。”

“大人，不好了。”一個抄刀衙役沖忙飛奔進來。

季辭斂眼盯著這個衙役，一旁的黎仁傑呵斥道：“如此大驚小怪，驚擾了大人！”說著又沖著季辭拱手道：“大人，手下之人不懂禮數......”

話未說完，便被莊和不耐煩的手勢止住了。

季辭沈聲道：“何事如此驚慌？”

衙役分別看了一眼季辭和黎仁傑，最後望著季辭稟報道：“大人......牢裏的十幾個水匪都死了。”

死了？季辭指尖輕輕點了點茶桌，發出清澈的響聲。

“怎麽回事？”黎仁傑當即起身大聲問道。

“被毒死的。”在幾人的註視下，衙役一臉冷汗的低垂著腦袋：“昨日關進大牢至此，只是半個時辰前叫了一碗水。”

“水？”黎仁傑冷喝：“本官不是命你們不許給他們吃喝直到明日麽？”

“他們......一直叫喚著渴。”衙役頭埋得更低了：“只送了一碗水，沒想到......”

季辭制止黎仁傑的咆哮，沈聲問道：“水是哪來的？”

“就是......我們茶壺裏倒的。”衙役答道：“大家都喝了都沒事的，他們......”

“這......”黎仁傑遲疑思忖了一下，“難道他們身上藏有毒？”

季辭神色微凜，十幾個水匪在船上時渾身上下便被搜了幹凈，不可能還夾帶有毒藥，除非......有人給他們送進去的。

須臾後，他起身走了兩步，負手而立：“今日可有人去過大牢？”

“除了十來個探監的人，便是牢裏的兄弟。”衙役回稟道。

“黎大人，將今日探監之人細查後送到本官暫住宅院。”季辭說罷便揚袖離開。

身後傳來黎仁傑的聲音：“下官遵命。”

黎仁傑看著季辭二人消失的身影，坐到上首處：“沒想到季辭年紀輕輕就如此不好對付！”

一旁精明腹黑的師爺的同面白圓潤的黎仁傑說道：“好在季大人是為了曇花兇案而來，並不會影響大人，這段時間，大人不如好好配合他，相信尚書大人不會為此同您置氣。”

“本官知道。”黎仁傑長籲了一口氣，“只是沒想到這人年紀輕輕，氣勢如此之足，本官為官多年竟有些扛不住。”

“大人您是不同季大人計較罷了，他再聰明厲害也不過是二十初頭的毛頭小子，怎抵得過大人您呢？”師爺的奉承令黎仁傑心底暢快，朗聲大笑幾聲，隨即沈聲道：“在自己的地盤被人指手畫腳，總覺得不愉。”

“大人且安心，終歸不過一月便好了。”師爺寬慰道：“這一月大人便當做休假。”

“師爺說得對。”黎仁傑頷首：“若像通州知府那般愚蠢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豈不是鬧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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