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竹清脆環繞著碎石鋪成的甬道，盡頭處是幾叢低矮茂盛的芭蕉，寬大的芭蕉葉垂壓著地面，遮掩了日光。

蘭青從青綠的芭蕉旁走過時，恰好能透過書房半闔的窗戶看到書桌角落上放著一只五顏六色的琉璃瓶，瓶身折射著炫彩奪目的光，瓶中插著一把紫色鳶尾，中間夾雜著幾枝白色和淡粉色的鳶尾，花香淡雅好聞。

邁進書房中，正好對上季辭微擡的目光，微冷的眸光一下如進入了春天一般，含著淺淺的暖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白色的外衫，微詫道：“不是一直不喜穿白色外衫嗎？”

“涼快。”蘭青尋了一個理由，坐到季辭身旁的空椅上，將帶來的一盤大紅櫻桃放到桌上：“味道很好，嘗嘗。”微頓後又補充道：“我用無根水洗的。”

季辭看了一眼被細心挑選過的果子，色澤鮮艷、晶瑩美麗、紅如瑪瑙、黃如凝脂，令人忍不住撚起一顆。

蘭青探頭看著桌上的案卷，快速的看了一遍，又看到用朱砂紅筆劃出的細線，“很麻煩？”

季辭將喉間的果肉咽下，這才說道：“年前的燈會出現了拍花子，可不曾緊鎖城門數日也不曾發現這些女子的蹤跡，是以官府以為早已被送出城外。上月被害的女子被害之時見的誰，為何與何姓男子了斷也不曾調查過。這些女子脖間的窟窿有些奇怪，大小相同卻深淺不一，府衙之前推測是野獸咬破，可渾身無傷痕。而人為，目的為何？”

“我今日遇上了崔三姑娘，她居住的地方正好挨著周家姑娘之前的心上人的住處。”蘭青將得來的訊息告知季辭：“他說周家姑娘參加法華寺的講經後便變得奇怪了，不知道知府大人他們可去查過法華寺了？”

季辭微哂搖頭，“應是何姓男子被逮捕之後不曾說過。”隔著絹布的手在案卷上點了點，“這上方記述的均是何姓男子對周家姑娘的詆毀之詞。”

蘭青頷首，在崔瑛家之時何姓男子亦是抱怨不停，她看向季辭，試著問道：“我想著咱們可以去法華寺和周家看一看。”

“我派莊和去便是。”季辭說道。

“莊和要同你一道，紀年要查生銀之事，身邊能用的人手不多。”蘭青伏低了語氣，“這事交給我可好？還有莊寧，我們一道去。”

見季辭還要說話，蘭青趕緊道：“你莫說要命府衙的衙役去，他們哪裏有我可靠？”

季辭淺笑著看著蘭青，“還有小六他們。”

蘭青微挑眉：“去姑娘家家中還是得靠我去啊，你總不能讓他們同周家的女眷們溝通吧？”

季辭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

“我還不收你的銀子，多好的事兒啊？”蘭青眨著她那雙清亮靈動的眼睛，假嗤了一句：“別人求我辦事兒還得看我心情呢？”

季辭將套在手上的布巾取掉，拉過她的手，壓低了聲音：“阿青......”

千言萬語，萬千情感，化作一句低喃聲，阿青，阿青。

蘭青勾起嘴角，眼角彎彎的笑著，回握回去，“你知道我並非閨閣女子，不需要你像護著嬌花一般的養著，不想看著你一直忙碌，而我卻什麽都不能替你做。”

“你是清貴的謫仙公子，而我只是小門小戶的逃犯之後，那麽多的世家貴女都仰慕你，喜歡你，有時候我總覺得這樣卑微的自己配不上你。”

季辭怔怔的看著蘭青，似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欲解釋一番。

“我原想著，若是有一天你厭棄了我，我便乘著客船逆流而行，回到我的蜀州城去。”

“別想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的。”季辭霸道的說道。

蘭青咧嘴笑著，笑眼彎彎，“我知道大人舍不得我。”偏著頭看著季辭，目光堅定：“所以，我想和大人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大人的身後。”

二人相視的目光堅定不移，繾綣暧昧。

“好。”季辭應下，低頭輕輕含住蘭青如大紅櫻桃一般色澤鮮艷、紅如瑪瑙的唇，伸手扣住她的頭，將她緊緊拉近。

唇上的溫熱觸感，混雜著櫻桃的清甜，夾帶著季辭身上的淡淡檀香，都令蘭青心梆梆梆的跳動著，柔情蜜意使得她不由自主的迎合上去，手輕輕的放在了他的脖間。

這是蘭青第一次主動，令季辭心底愉悅起來，臉上帶笑的加深這個親吻，舌尖挑動貝齒，攪動著透著清甜的城池。

“白華，你是怎麽撬動黎仁傑那塊硬骨頭的？”顧明昭的聲音從外間傳了進來，旋即聽到他幾聲嘖嘖的驚嘆道：“白日宣淫啊，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白華！”

季辭將蘭青護在胸前，一身寒氣的冷睨了一眼顧明昭：“滾出去！”

顧明昭退了出去，嘴上賤賤的說道：“哎呀，欲求不滿這是！你們繼續繼續。”

出去之後朝書房裏喊道：“我在外間替你們守著，別讓不長眼的人又闖進去打擾你們的好事。”

蘭青滿臉紅雲的從季辭的懷中退了出來，擡手將耳發捋了捋，又將被壓起了褶皺的外衫拉了拉，望著眼底含笑的季辭，嗔了他一眼，“我回去了。”

季辭伸手朝她的脖間探來，蘭青朝後躲了躲。

“別動，我現下不親了。”季辭另一只手將蘭青的肩膀按住，伸手將她耳畔纏繞起的翠玉耳珰擺正，同時用壓低了透著沙啞磁性的聲音說道：“歪了。”

這時外間又傳來顧明昭賤賤的聲音：“白華你可莫要沖動啊，親親就夠了，之後的留到洞房花燭夜才妥當！”

“......”蘭青心下後悔極了，早知道，早知道就......

“別搭理他。”季辭收回手，眸光從她朱紅的唇上滑過，真是好看。眼神微黯，退開半尺後緩緩道：“回去吧，晚間要出去，便不過去看你了。”

“嗯，你小心。”蘭青起身，踱步朝書房外走去。

聽到腳步聲的顧明昭笑瞇瞇地看著蘭青，見她走出門檻了，嘖嘖兩聲。

“......”蘭青垂首，耳畔微紅的徑直朝書房外走去。

顧明昭走進書房裏，將手中的一卷宣紙放在書桌上，一屁股坐到了隔得老遠的椅子上，啪嗒一聲打開折扇，翹起腿，吊兒郎當地調侃道：“果真有了喜歡之人後便不一樣了。”

季辭將絹布重新套回手上，翻開案卷，不搭理喋喋不休的顧明昭。

見不搭理他，顧明昭也不覺得被冷落，他繼續說道：“以前的白華可是忌女色，情感單薄不擅言辭喜樂的人，這不到兩月時間，冷漠疏離的清貴季公子，便成了癡情種。若是燕京城的那些女子知道了，豈不哭死一串？”

“誰讓她們不得季公子的人心呢？誰讓她們不像蘭姑娘那樣特別。”顧明昭意有所指。

果然，季辭擡頭看向顧明昭，“就算我能觸碰旁人，我亦只在意她一人。”

聽罷，顧明昭鼓掌，“果然是癡情種，哎，幾家歡喜幾家愁吶！”

季辭垂首，不再搭理顧明昭：“探監的十三人中誰可疑？”

“有十人雖探監，但和通向那一夥人的牢房不在一處。”顧明昭正色道：“還有三人是在相隔不遠的幾處，一個是一對母女進去給自家做假賬的丈夫送飯，另一個是一個大戶人家的管家去見犯事兒的侄子。還有一個是新婚女子拿銀子去保出新婚醉酒打人的相公。”

“這三人都去查了。”顧明昭瞥了一眼案卷：“那個管家侄子的牢房和那一夥人的牢房相鄰，我覺得這管家可疑。”

季辭目光微斂，從上往下，落在了管家一行字上，旋即又移到了新婚女子之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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