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青和季辭踏入廢棄的雜院裏時，一股濃厚的腥氣沖了出來，王夫人捂住嘴在一旁吐去了。

“大人，這逆子竟作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下官一定不會放過他。”王知府舉著手沖著衙役們喝道：“給本官抓起來，若敢拒補直接斃命！”

蘭青扭頭看著王知府下令時眉毛上挑胡須抖動的作相，眼底不禁露出憐憫之態，他到現在恐怕還不知被害之人是誰。

王家小姐去王謙的院子之後，蘭青便打算去打探消息，哪知沒走出多遠便得知王家小姐去時只發現了言安坐立不安的等在廳中，從言安口中得知王謙不見了，小廝也四下去尋找。

當時蘭青心底便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連忙趕回花廳去尋季辭時聽到一灑掃仆從和一婆子說起看見王睿從廢棄的雜院方向走了，那婆子說廢棄的雜院是王睿的生母生前住的地方。

是以才有了先前一幕，蘭青問王知府：府上可有廢棄的院子？

不等衙役們掩鼻沖進破舊的房中，王睿已經走了出來，十分悠閑的倚站在破舊的門扉上，不曾有逃跑的動作。從容不迫的看著眾人，眉眼間無一絲慌亂，似早知衙役們會過來，遂早早等候在此處一般。

眾人被他渾身是血的模樣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怔楞著又戒備著盯著他。

他的頭發淩亂的披散著，發絲上站了不少肉渣，衣衫也如浸在了血池中一般墜墜下垂。

他一張臉抹滿了血，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的眼睛更是嚇人，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冷笑著看著王知府。

蘭青亦忍不住嘆了一聲，此時的王睿早已沒了白日裏溫潤如玉翩翩公子的形象，一身的血跡令他看起來像食人血肉的羅剎，令人惡寒生畏。

王睿一臉的戾氣，擡起了右手。

衙役們一怔，手中拿著腰刀仍嚇得是退了一步。

“逆子，還不束手就擒！”王知府指著王睿大喝道，完全沒了往日帶著王睿出入府衙時的自豪。

王睿擡起右手將一個紅艷艷的東西往空地上一扔，此物朝王知府的腳下滾了過去。王知府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才站定住。

待這時，蘭青才看清這是何物，顏色鮮紅形似一枚桃子，這是一枚人的心。

這時一旁的人也看清那紅艷艷的物件乃是人心時，眾人亦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指著那一枚人心，又盯著王睿，斥責道：“這這......真是歹毒心腸，作孽啊！”

“逆子，逆子！這等惡毒之人，不是我王家之人！給本官拿下！”王知府說罷，衙役們一並沖了上去，將王睿押住。

王知府一臉羞愧朝季辭躬聲道：“大人，下官治家不嚴才讓此人生出了如此歹毒之心！這歹人便交由大人處理，下官概不擦手。”

蘭青看了一眼屋子的位置，被害之人躺在廢舊的榻上，因光線昏暗未看清那人的臉，一旁衙役和仵作已經奔了進去，霎時將她的視線擋住了。

“被害之人是誰？”王知府並未進去，在外間問道。

裏間的衙役們靜默，互相對視著，都能從彼此的眼裏看出震驚之意，都想差使旁人出去稟報。

蘭青心中有了揣測，是她猜對了。

她轉過頭看向季辭，他沖她輕輕點點頭，顯然已知曉她的想法，也猜到了那人是誰。

裏間的人躊躇半響，終是派了一人出來，“大人，被害之人......是......大公子。”

“什麽？”王知府驚詫錯愕得睜大了眼，顫顫轉身指著王睿，氣得喘不過氣，說不出話：“你......你.......”

吐幹凈了的王夫人剛回來便聽到衙役的稟報的話，尖叫道：“這不可能。”她沖著進了屋子裏，擠開圍在一起的衙役，朝裏間一看，霎時失聲尖叫了起來，下一瞬便暈倒了過去。

此起彼伏的聲音慌亂響起：“夫人，夫人，老爺夫人暈倒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仵作提著箱籠走了出來，面色沈凝的朝季辭道：“大人已經驗好了。”

微頓後繼續說道：“大人，大公子已沒了氣息，死於一刻鐘前。”說完這話偷瞄了一眼被押著離開的王睿，深吸了一口氣後繼續道：“大公子渾身赤裸，身上用絲帶捆綁纏繞了數圈，還有鞭打過的青痕，腹部被剖開，內臟等物皆被取出置於地上。後庭傷口血跡斑駁縱橫，甚為刺眼。”

季辭轉身看了一眼已悄然退到雜院外的小徑上站著的蘭青，欣然道：“繼續。”

“竟小民查驗，現場仍有催情香料未燃盡，還有其餘助興之物。”仵作提及助興二字時聲音微沈，“大公子仍是興奮窒息而亡。”

接連的數起兇案皆被仵作記為興奮窒息而亡，王知府自然明白是何意，是以當下沈了臉，“仵作，你好好在驗一驗，興許是旁的死因。”

王知府的聲音甚大，隔得老遠站在桂花樹下的蘭青輕呵一聲，事到如今，還想著如此驗屍結果甚為丟臉，不惜威脅仵作更改驗屍結果？也不知這一分面子能令他好過幾日？

仵作斟酌了一下，又道：“額......興許是因開膛破肚而亡。”

這時，衙役們將一只木箱擡了出來，打開匣子後露出裏面沾滿了血的匕首，木棍，鐵柱等物，“大人，這裏面的物件都是兇器。”

“大人，這兒還有一只曇花。”一個衙役手拿著一只曇花走了出來，這只曇花純白的花瓣上沾滿了灰塵，“放在桌上，尚未放進肺腑之中。”

衙役們用木板擡著屍體朝雜院外走，屍體用白布遮蓋著，因屍體十分新鮮，白布上血跡斑斑。經過蘭青所站的桂花樹旁的青石甬道時，她聽到啪嗒一聲響動，她目光微擡朝屍體看去，發現還有血滴順著木板往地上低落。

啪嗒，啪嗒......

像清晨的露水順著枝葉話落，落在了芭蕉葉上，清脆悅耳。

夜風清拂，將遮蓋的白布輕輕吹卷起了一個角落，剛好露出了王謙慘白的臉。

這張臉棱角分明，是一張俊俏的臉，只可惜現下已毫無生機，一臉死氣。仵作說他的臉上有盡興後正直最亢奮，眼睛睜得極其大，無不透著生前時的興奮，嘴巴微張透著情欲，脖間的絲帶仍緊緊的勒住脖間，這應當也是將他送上死路的其一原因吧。

王謙死了小半個時辰了，眼睛仍舊睜得大大的，眼珠漸漸的不見了，裏面已漸露出灰白之色。

仵作並未讓他閉眼，只因還需回府衙再檢驗一番，待交給義莊後才會裝殮。

“姑娘，這王二公子為何會對王大公子下如此狠手？”仲夏忍不住嘆道：“雖然很不喜這王家大公子，可如此死法仍令人唏噓不已。”

的確如此，王謙之前雖對她二人心生歹念，令她厭惡不已，可如此死法著實令人心驚。蘭青轉頭去看季辭，赫然發現從前院方向湧入一批穿著盔甲的官兵，速度迅猛的沖了進來，將王知府等人團團圍住。

王知府面色一白，佯裝鎮定：“大人，這是何意？”

“多謝王知府今日宴請本官，使得本官免了力氣去尋這幾位和你一起勾結水匪貪墨稅銀的員外。”季辭冷笑的同領兵進來的莊和打了個手勢：“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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