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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大牢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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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大牢裏氣勢陰森,光線極暗。

王睿是重刑犯,被關在更陰暗的死牢裏。他裹著囚衣坐在角落裏,頭發肆意垂落,低垂著頭耷拉著腦袋,手裏拿著幾根幹草,手指靈活的來回纏繞著。

“蘭姑娘,昨日進來後便一直這樣坐著,。”牢頭同蘭青說道。

蘭青頷首,“我想單獨同他說說話。”

“蘭姑娘請便。”牢頭轉身離去了。

蘭青看著放在牢欄邊兒上的一碗餿掉的米湯和一個幹饅頭,蟲蟻在饅頭上來回的爬動,幾只飛蛾在米湯裏掙紮著。

目光微擡,蘭青看著王睿,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淪為了階下囚,似一點都不在意,閑暇愜意的編著草螞蚱,渾身散發著淡然和解脫。

蘭青走近牢欄,隨意的說道:“王知府和張員外等人已被下了大牢,關在外間的牢裏,只待過幾日押送去燕京交由刑部尚書大人審理。王老夫人和王夫人因昨夜之事倒床不起,至於王家小姐,現下裹了錢財和相好的書生私奔了。”

聽到王知府等人的下場,王睿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編織螞蚱,很快完成了一個,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了一旁又臟又舊的破棉被上,和其他八只螞蚱擺在一起,排成一排。

他左右看了一眼,覺得擺的有些歪,小心翼翼的挪了挪,這才收回手。

蘭青從他的動作裏看出了珍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以為二公子想知道這些。”

王睿轉過身來看向她,遺憾的看著她,“我一直以為季大人回親自來盤問我,可不曾想到是蘭姑娘。”

“我喜歡替大人盤問。”這種陰暗之地,旁人氣息甚多,她可不願季辭又沾染上了別人的氣息而犯病。

王睿徐遮掩,繼續道:“也許是我一開始想岔了,也許那些案子便不是季大人斷的。”

蘭青未回答,反而是抄起手問道:“二公子是從王知府的那兒得知蜀州城出現了曇花?這才想到用曇花引得季大人的註意,是嗎?”

“姑娘聰慧。”王睿也不否認,也許是覺得否認也沒了意義。

“若非二公子自作聰明以曇花為誘,自編自導搶劫一事,又不將證據收拾妥當,也許二公子可以一直逍遙下去。”

王睿搖搖頭,“沒有對手,沒有刺激,蘭姑娘您說是吧?”

蘭青心底已有揣測,但還是想聽他親自說出口:“二公子為何要殺這些人?”

王睿仰著頭,鴉青的發絲披散在身後,狼狽又灑脫,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旋即又隱入深處。

等了半響得不到應答,蘭青問道:“二公子不想說?”

王睿仍舊不語。

蘭青垂眸,看了一眼一旁負責記錄的仲夏後又繼續問道:“據查證,二公子之前一直不曾出入外人眼中,直到兩年前開始出府進入書院念書,一年半以前開始出入春風樓,也是那時開始,逐漸有人被害。”微頓後道:“那些人生前都是從春風樓離開的。”

王睿沈默了許久,在蘭青以為他一直不會開始時,他突然開口了:“那是我第一次去春風樓,不過去的不是南館。”

蘭青凝神細聽。

“從樓裏出來之後經過空巷時,便看到那人對一名小侍語言罵罵嚷嚷的,那小侍極其害怕,抵死不願同那人走,我從言語之中得知那人喜歡虐待身下之人。大抵是因受過同樣的辱待,我便出聲阻止了。熟料那人便盯上了我,在我離去的路上將我打暈綁走帶去了相隔不遠的縣裏。

我在半路上醒來後便籌謀著逃開,在掙紮中將那人退到撞倒了石頭上,撞暈了過去。我不知從哪裏的勇氣,將所有的怨、恨、怕盡數發洩在那人身上,用他馬車上的道具將那人折磨致死。

那亦是我第一次知曉當混上催情之後加之極盡興奮之後會突然致死。”王睿說道此處眼中迸射出興奮的流光:“他死後,我呆坐在荒郊野嶺足足大半日,也不知怎的起了心思便將他的肺腑剖開,將裏間的肺腑盡數丟入了一旁的江流裏。”

王睿回憶時臉上並無愧疚之意,反而是那種癡迷嗜血的瘋狂,“逃回通州城後,我十分害怕,害怕查到我的頭上來,可等了好久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直到此時,我才徹底放心了。”

“蘭姑娘您可懂那種感覺,做過一次後便想做第一次,那種刺激,恐慌,害怕,都令人興奮,令人著迷。”王睿看向蘭青,眼底露出期待認同的渴望。

王睿已經癲狂,已經著了魔。

蘭青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沈聲問道:“所以你又去尋了第二個無辜之人下手?”

“無辜?”王睿搖頭,言語激烈了,“他們不無辜,都是罪有應得,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實際是個變態,他們不止喜歡清秀俊美的男子雌伏在他們身下,還喜歡虐辱他們,跟本不將人當人看。”

“都這樣?”蘭青知道被害之人都是春風樓的常客,都喜好男子。

“自然是的。”王睿點頭,“每次遇上這樣的人,樓裏的小侍便會一身傷回去,有的活不過幾日便沒了生機。”

九個被害的人死因都一致,除了第一個是王睿無意殺之外,都是他預謀良久的。

“可曾後悔?”蘭青問的既是殺人,又是自作聰明為之。

王睿嗤笑搖頭,“我活著便是屈辱,有何可後悔的,若不是我故意讓灑掃仆從看見,蘭姑娘覺得你們能第一時便尋到雜院來?”

蘭青一怔,錯愕的看著他,沒想到這盡是他故意設計的。

“季大人實為厲害,不過四五日便將我和他一並抓入了這大牢裏。”王睿仰著頭看著結實的牢欄,“真好。”

王知府勾結水匪制造被劫假象,將百萬稅銀貪墨後又借刀殺匪,打的主意甚好,可沒想到被他這從小忽視的兒子給舉報了。

“你如此怨恨王家?”蘭青禁不住問道。

王睿輕嗤一聲,搖搖頭轉身做回原位,從地上抓起幾根幹草,又開始編織起來。

見他不願細說,蘭青就算不追問下去也知多半是和他幼年起便被王謙折辱而致。

“二公子編的螞蚱很乖巧,是送給琴公子的?”

王睿手上的動作一頓,偏過頭看著她:“我能見他一面嗎?”

“想將這些螞蚱送給他?”

王睿臉上露出一絲繾綣笑意,無盡溫柔。

蘭青看得懂這種笑意:“你喜歡他?”

許久後,王睿才同蘭青說道:“他並不知情,都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也許他知道呢?”蘭青看著王睿怔楞的樣子,又問道:“你那一枚刻著平安的玉佩和他的那一只是一對的?”

她話音一落,王睿便怔住了,囁嚅著唇道:“他留著的?”

他留著的?蘭青垂眸,這期間怕是又有覆雜情誼。她再擡眸時看見王睿書中的編織了一半的蚱蜢落在草堆上,他雙手捂住臉,漸有嗚咽聲傳出。

蘭青不想去再問下去,她已得到她想要的兇案過程原因便可。

至於旁人的感情......

嗤......終是一場遺憾。

蘭青朝仲夏使了個眼色,仲夏將案卷收攏,二人一道走出了大牢。出了大牢行了百步,季辭站在前方的一株桂花樹蔭下。

“王睿已細細告知了我。”蘭青舉著手上厚厚一疊的案卷,“只是其餘人的肺腑等物多半已尋不到了。”

“無礙,有王謙一人佐證便可。”季辭看了一眼衙役領著琴生朝大牢內走去。

“是我同意他見他的。”蘭青見季辭看過去,忙解釋道。

“嗯,無妨。”季辭虛斂著眼看著琴生,他因琴技了得曾是燕京城中的春風樓紅牌,不少世家子弟亦是他的入幕之賓,但因開罪了某位皇子,才在其中一位權臣的相助之下到了通州城。

見他蹙起眉,蘭青忍不住問道:“真的沒事?”

這時,莊和從旁走了過來:“大人,江州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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