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裏的喧囂聲不斷，但未影響到蘭青，她半倚在竹藤椅上閉目養神，從窗外的香樟樹的縫隙中傾瀉下來的光線落在她白玉般的臉頰上，如泛薄光。

仲夏拿著一把折扇從前方晃過，混雜著書墨氣味兒的風灌入蘭青的鼻翼，睫毛微動，她倏地睜開了眸子，“什麽時辰了？”

“剛申時。”仲夏低聲回答。

蘭青又斂起了眼，“百靈姑娘還沒到？”

仲夏朝茶館裏外看了一圈，“還沒到。”微頓片刻後，面露猶豫之色，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蘭青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枝葉幢幢，濃蔭遍地，是納涼的好地方。

“這百靈姑娘到底不是正經地方的女子，姑娘為何還要見她？”仲夏將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季大人會不會心生不滿？”

“開門做生意，怎能挑剔客人呢？”蘭青斥著，“更何況百靈姑娘是咱們尋館的老主顧，她求上門了咱們也不能拒之門門外。”

“姑娘說的是。”仲夏知蘭青的意思，記下心裏，“百靈姑娘同姑娘約的時辰已至，這人卻遲遲不到，早知如此姑娘就應先冷著她。”

蘭青擡眸看了一眼茶館大門的位置，端起已散去熱氣的茶水，啜飲了一口，提醒道：“百靈姑娘是哪個樓的？”

“春風樓的。”幾個字一出仲夏便反應了過來，四下看了一眼後低聲道：“可她在北館，也去不了南館啊？”

“總有法子的。”蘭青微瞇起靈動的雙眼，季辭已命人盯著春風樓和琴生，可琴生以往之事還是需春風樓裏邊的人才清楚，只是像她這樣的人進去自然得不到有用的訊息，所以還得從裏邊的人入手。

正思忖著，茶樓大門處一道明媚亮麗的倩影閃過，蘭青眼睛一亮，坐正了身子。

一陣香風迎面而至，百靈一身纖薄的粉色紗裙婀娜多姿的走了過來，輕甩粉色手絹，朝她行了一禮，嬌聲開口：“蘭姑娘，是我來晚了。”

百靈的聲音是被調教過的，婉轉柔媚，語調惑人，她一開口便將茶館裏喝茶的男人引著看了過來。

蘭青微微蹙了蹙眉，雖然一旁放著一扇屏風，可如此赤裸裸的目光令她心生不愉。

百靈擡袖掩嘴，放低了聲音，“是百靈冒失了。”

蘭青餘光落在百靈脖間的圍紗上，微微頷首，“百靈姑娘請坐。”

“多謝。”百靈朝跟在身後的小丫頭揮了揮手，“出去玩吧，小半個時辰後回來便是。”小丫頭欣喜的朝茶館外走了去。

蘭青知道百靈是特意將人支開的，朝仲夏打了個手勢，仲夏斟了一杯茶給百靈後便退到了屏風外側。

蘭青倚在竹藤椅上，盯著坐在對面的百靈，百靈以前是在蜀州城的怡紅樓中，靠著一雙勾人的鳳眼惑住了不少人，不知為何會到了通州的春風樓，“百靈姑娘怎麽會到了通州城？”

百靈鳳眼上挑，“蘭姑娘可還記得之前在蜀州時曾替我尋過一人。”

蘭青點了點頭，自然記得，那還是半年前的事。

百靈一臉怒氣：“我自贖了身便追著來了通州，我原本想著做一貧賤夫妻也是可行的，哪知那王八蛋.......不說也罷。”長吐了一口郁氣，斂了情緒之後才道：“我這身板又不能做苦力，想想還不如幹回老本行，而且還有人伺候，總比守著租來的住處好，好在春風樓的媽媽待我極好。”

百靈翹起蘭花指輕輕摸了摸衣衫，一臉的滿意。

看著百靈如今花枝招展的模樣，確實是比在怡紅樓時過得還更好。一樣米百樣人，百靈不偷不搶的穿金戴銀，蘭青也不會橫加指責，“百靈姑娘怎知蘭青在通州城？”

“昨日在街巷上看到了蘭姑娘的婢女。”百靈解釋道。

百靈身上的麝香味甚濃，將原本的茶香掩蓋住了，蘭青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屏息須臾後問：“不知百靈姑娘送邀約信給蘭青所謂何事？”

“想請蘭姑娘再替我尋一物。”百靈道。

蘭青問，“何物？”

百靈朝四周看了一圈，確認無人註意到這角落裏後才緩緩開口：“是我的一枚翡翠耳珰。”

蘭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翡翠耳珰？也不值幾個銀錢，至於特意尋她過來？

“此物雖不值錢，但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還請蘭姑娘幫忙。”百靈從袖口裏摸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我只有這麽多銀子，還請蘭姑娘幫忙。”

蘭青虛斂著眼眸看著百靈嬌嬈造作掩面難受的模樣，心知她沒有說真話？一枚耳珰有特殊意義？據她所知百靈自小家窮賣身進了青樓，不可能是家傳之物，也不是情郎所贈。

不過誰都有秘密，她也不會多話戳穿百靈，略一考慮後便回道：“何時丟失的？”

見她應了，百靈松了一口氣，不自覺的擡手摸了摸用紗圍著的脖子。

蘭青不動聲色的盯著百靈的動作，旋即聽她說道：“前日。”

前日？她去春風樓那日？蘭青眨了眨眼又問：“白日？”

“入夜時分。”百靈垂眸看著桌上的茶杯，並未註意到蘭青的眼神，所以回答得很直接：“近子時。”

蘭青腦中思緒一轉，“哪兒？”

“春風樓。”百靈回答道。

蘭青繼續問：“是如何一回事？”

“那日我身子不舒服便未去前方迎客，想著在屋裏躺了整日便出去走走，第二日時才發現掉了，去尋了一圈卻不曾尋到。”

“從哪裏走到哪裏呢？”蘭青又問。

“從......”百靈微頓，疑惑的看向蘭青，“以前請蘭姑娘尋人時不曾問過這般細致，今日為何？”

“以前尋人時百靈姑娘帶了那人的貼身之物過來。”蘭青面不改色的撒謊：“但尋物確是得問得更詳盡一些才行。”

“噢。”百靈面露猶豫，須臾後打定了主意，“因不能去前方待客的大堂，只能在後院以及後方空巷走走，不過因天色太黑，所以不敢走太遠。”

空巷？如此巧？蘭青清亮的眸子微睜，“耳珰是什麽樣子的？”

“上方有指甲大小的翡翠綠，顏色鮮艷，銀飾上方刻有百靈二字。”百靈說著從袖口下拿出一方布包，攤開後放在桌面上，“和這個一模一樣。”

這一副耳珰看上去十分漂亮，惹眼。

翡翠顏色雖不大，也不通透，但勝在顏色好看，銜接處的銀飾上確實有百靈二字。

百靈試探性的問道：“蘭姑娘，可能尋到？”

“我試一試罷。”蘭青點頭，“不過百靈姑娘莫要寄太大的希望，畢竟這耳珰被人拾了賣了的可能性極大。”

“我明白的。“百靈嬌笑一聲，“本不是什麽珍貴玩意兒，只是心底有幾分不舍罷了。”微頓後又道：“麻煩蘭姑娘了。”

“百靈姑娘花了錢，便談不上麻煩。”蘭青朝仲夏招呼了聲，仲夏會意將匣子裏的契書拿了出來，攤開放在百靈身前：“百靈姑娘知道咱姑娘的規矩，這是契約，您瞧一瞧。”

“不用，我自是信蘭姑娘的。”百靈簽下名字按了手印後，小丫鬟便回來了，二人很快相偕離去。

仲夏手托著翡翠耳珰，對著光看了幾眼，“百靈姑娘為了這二三兩銀子的耳珰花一百兩？您說她費這麽大勁兒有何目的？”

蘭青飲了一口茶，這才將目光投向翡翠耳珰，“只怕真相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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