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杏眼微擡，睨了一眼百靈消失的街巷，“姑娘您的意思是這百靈姑娘對耳珰的去向撒了謊？她為何要這樣做？”

“姑娘我也想知道。”蘭青隔著布將耳珰拿到手裏，輕輕晃了晃，流光溢彩，“她另一顆耳珰應該是在春風樓後方的空巷裏丟失的。”

“丟失便丟失，為何拐外抹角？”仲夏有些不明。

蘭青看著耳珰，“怪便怪在此。”

“奴婢盯著她去。”

“別。”大抵是前日之事還心有餘悸，蘭青不願仲夏去冒險，將耳珰收攏放進箱籠裏，“先回去。”

“是。”仲夏不明但也不問，依言將東西收攏放入箱匣中，背著跟在蘭青身後。

將近酉時，日頭偏西，街巷上行人漸增。

“姑娘，如今不過四月底便這般熱了，待進了五月豈不是更熱？”仲夏護著蘭青從陰涼處走，“姑娘您只帶了四套夏衫，恐不夠穿。”

“之後再做罷。”蘭青應道，“先回去。”

“好。”仲夏剛應下，身後傳來溫潤的人聲，“蘭姑娘。”

蘭青驀地回頭，看到溫潤如玉的王睿正朝她拱手行禮。

“二公子。”蘭青回了一禮，斜睨了一眼裏邊的藥鋪，微詫的看著王睿，“二公子這是病了？”

王睿搖頭，“我剛從出院回來，途徑此處順便將母親的藥帶回府。”

“王夫人病了？”蘭青暗嘲自己問的簡直是廢話，親兒被坑，侄兒被害，王夫人怎能好過？

“嗯。”王睿看了一眼藥鋪裏拿藥的書童，“因周表兄之事太過傷心，氣極而衰。”

“二公子節哀。”蘭青看著王睿因擡手的動作而露出手臂的淤青，“二公子身體如何？”

許是沒料到她會問起，王睿微怔後道謝：“已無事，多謝蘭姑娘。昨日若非大人命人再次查探廊橋附近，恐怕我和小廝還得多受些苦。”

“幸好二公子無事。”蘭青不客氣的收下這份謝意，“二公子心善，竟不追查下去。”

“我並未看到歹人面目，府衙也無從下手，還不如讓府衙將精力放在周表兄的案子上。”王睿一臉善意，“不知大人可有線索？”

蘭青看了一眼王睿，並未將季辭的打算透露給他，而是說起了王知府：“王大人已尋到了豬場，從豬場掃地的小廝那兒得知曾有一人從院墻上翻越跑出去，扭傷了腳。”頓了頓又道：“王大人應當會從此處入手。”

王睿俊逸的臉上露出喜意，“有線索了甚好。”

“二公子很關心此案。”蘭青不由多看了一眼王睿。

王睿點頭，“此案發生已久，好幾人都是書院的同窗，書院風聲鶴唳，爹也為此傷神，我自然上心一些。”

蘭青讚道，“二公子真是心善。”微頓後又問起：“二公子同被害的人都熟識？”

“不相識，多是案發之後才知道的。”

“那二公子對這起連環殺人案有何看法？”

沒料到她會發問，王睿微怔剎那後說道：“我從爹口中得知被害之人曾都去過春風樓，離開春風樓後被害的，興許是路上有人劫財或是家中人不滿？”

“家中人不滿？”蘭青忍不住重覆道。

“我的愚見罷了。”王睿微赧，“還請蘭姑娘莫要介意。”

“二公子說的哪裏話，集思廣益替大人分憂亦是好事。”蘭青話落，去抓藥的書童提著藥包湊裏面走了出來，提防的看了一眼蘭青後才說道：“公子，抓好了。”

“那不打擾二公子了。”蘭青盈盈一笑。

“蘭姑娘，告辭。”王睿朝蘭青拱手一別，轉身朝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

王睿手扶著馬車車壁，擡了擡腳，卻不曾動，須臾後在書童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蘭青皺著眉看著王睿抓住車壁的手，青筋顯兀，用力十分明顯。

待馬車走遠後，蘭青轉過神朝仲夏道：“可有覺得王二公子的雙腿似使不上勁？”

仲夏點了點頭，“有一點不對稱。”

昨日在樹林裏時，王睿的雙腿因捆綁太久使不上勁兒，跌倒在地，衙役們攙扶著才勉勉強強的倚靠著，難道有後遺癥？蘭青蹙著眉看著前方漸遠的馬車，“去藥鋪問一問他拿的什麽藥？”

“是。”仲夏會意快步進了藥鋪，片刻後便出來了：“奴婢打聽到王夫人的藥是舒緩心悸的救命藥。”

“姑娘，可有問題？”

“沒有。”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蘭姑娘回來了。”明月抱著幾匹上好的錦緞站在影壁處，見蘭青主仆二人回府，點頭示意。

蘭青頷首，看著她手中的白色錦緞，“明月姑娘也剛回來？買這麽多錦緞？”

明月頷首，雲淡風輕的說道：“大人的衣物多是厚錦，入夏後怕是不能再穿。大人此處出門未帶繡娘，莊大哥托我替大人做幾套。”

蘭青沈了沈眼，明月話裏話外無不透著她了解季辭，她同莊和甚熟，莊和托她便是季辭拖她......明月這作為真是有辱麻先生的名諱，好好的大夫不做非得學大宅女子爭寵陷害？這手段也太不入眼了。

第一次見明月，蘭青還覺得此人氣質出塵，蕙質蘭心。

如今，果真是高看了。

蘭青擡手止住仲夏的不滿，朝明月淺笑著，“明月姑娘真是有心了，我從蜀州出來走得急，也忘記帶夏衫了，麻煩明月姑娘再替我做兩套。”

話落，明月臉一僵，沈著臉就要開口。

蘭青不理會，徑直打斷了繼續又道：“我想要與大人同種花樣的夏衫，至於內襯和尺寸，仲夏會同明月姑娘說的。”說罷又朝仲夏吩咐道：“明月姑娘好心替我和大人做夏衫，但咱不能擡過分了，記得將買不和繡工的銀錢給明月姑娘。”

“姑娘放心，奴婢不會虧待明月姑娘的。”仲夏笑著應下，從荷包裏掏出百靈今日給得酬金，“奴婢也不知這三匹錦緞的價格，不過應該不超過一百兩吧。”說著就將銀票塞入明月的手中，“多的銀子給明月姑娘吃茶。”

二人說罷便轉身離開，留下明月怔怔的待在原地，她一直被嬌養在藥廬裏，哪裏見過這種市野中硬塞的架勢？脹紅了臉惡狠狠的盯著蘭青二人離去的方向。

周圍灑掃仆役見狀，紛紛躲了起來。

走遠後，仲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後，“姑娘，明月姑娘會不會心生怨念？她的醫術很好，若是......”

所謂醫毒一家親，仲夏的擔憂不無道理。

“不是有你在麽？”蘭青心底是不滿明月極了，她不容別人覬覦她的東西，她也不擅那些彎彎繞繞的鬥來鬥去，所以只能如此直接，用如此粗俗的法子治一治明月。

“姑娘放心，奴婢會保護好姑娘的。”仲夏立即表忠心，未跟著自家姑娘以前，她同師兄跟著的那個惡人便擅使毒，她也會用一些，只是不精罷了。

“對了姑娘。”仲夏又驚起一聲，驚得蘭青蹙了蹙眉，“怎麽了？”

“姑娘，若是明月姑娘不替您做夏衫，那咱們豈不是虧了？”

蘭青嘖了一聲，“我倒是給忘了，若不然去要回來？”

“......”仲夏無語望天，姑娘您能不能正兒八經的回答奴婢？

蘭青擡手攬著仲夏的肩，“算了，那沾滿了麝香的銀票咱就不要了，給她添堵也不錯。”

“姑娘您真大方。”仲夏已淩亂的看著蘭青這哥兩好的姿勢，我清冷昳麗的姑娘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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