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茶盞中的碧色茶水氤氳著熱氣，蘭青輕輕吹了吹，熱氣一圈一圈的往四處散開，淺淺飲了一口茶，眸光落在繡著幾尾紅色錦鯉的屏風後的白色身形，跟著那道清逸的身形移動著。

很快，季辭走了進來，“秦家應當會將剩餘的銀子送過來。”

蘭青放下茶盞起身，“這秦老爺可是個明白人，他同王知府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秦家被稱作儒商，看不慣通州商會的作為罷了，壞了王知府的利益名聲，自然不會讓他秦家好過。”

“只是不知秦老爺能不能抓住這次時機。”蘭青看著窗外漸遠的兩個急切的身影，“就是不知這秦老爺手中到底有多少商會的把柄。”

“關心這些作甚？”

“大人的案子，蘭青哪有不關心之理？”蘭青朝季辭微行一禮，官腔了一把。

季辭拉住她的手，令她站直了，“怎總喚我大人？”

“說著順口。”蘭青的手被季辭微涼的手攥在手心之中，蘭青白皙的臉龐又多了一抹可疑的紅色，嬌艷動人，這府衙中人來人往的，萬一被人看見可如何是好？不過她也是這樣想一想，心底仍是歡愉的。

季辭並未再糾正她，問道：“時辰尚早，可要一同出城走走？”

“去哪兒？”蘭青來了興致，是去看山？看水？看稀奇物件？

季辭笑了笑，“去廊橋。”

廊橋下有一條小河，長河如銀帶逶迤向東。

早些年通州尚未修築南北城門和大官道時，廊橋是出城的大道，如今被棄用了，行走的人漸少了，丈寬的廊橋被逐漸荒廢了起來，如今兩岸郁郁蔥蔥雜草叢生，林中不時有野鳥飛竄。

離廊橋上游一裏地的荊棘林中，血跡斑斑，午後漸熱，散發出惡臭，令人作嘔。

蘭青掩住鼻息，站在外圍，看著來來回回在河邊摸索著的幾個衙役，向一旁的季辭問道：“屍體便是從這兒投入河中的？”

“兇手很聰明，清理的很幹凈，兇器若是未被兇手帶走，便應丟入了河中。”季辭說道。

縷縷斑駁日光從樹梢縫隙間傾落下來，斜斜的照在河面上，波光瀲灩，兩個識水性的衙役不時沒入河底，蘭青收回視線，“大人對覺得這兇手究竟是何人？”

季辭靜立在一棵松柏下，聽到她的問題，反問道：“你可有看法？”

“這人很聰明，像是知曉官府如何辦案一般，從不留下任何破綻，王知府並非庸才之輩，不可能追查了數月仍無線索。”蘭青皺著眉，“會不會兇手在府衙也有暗探，將府衙的動作告知了他？”

蘭青說完見季辭微擰起眉，心知他在心底計算這種推測的可能性，“若不然兇手為何會放置曇花在死者胸腹之中？雖說有心者想聽自然會得到消息，但平常百姓聽後並不會放在心上。”

“你想說什麽？”季辭並阻攔蘭青提疑惑。

“以曇花為誘餌引大人前來，這並非市野匹夫能想出來的，可見這人心思之縝密。而且他心底有一種與大人乃至官府博弈的心理，他喜歡這種貓捉老鼠的刺激感，他隱在深處，一次次的犯案，就是為了滿足他的惡趣。如今連丟失的肺腑也出現在了市場之中，引起了百姓恐慌，這莫不是對大人的挑釁？”蘭青分析道。

“這人身份應當不差，應是不缺銀錢之輩，不然每次尋的下手對象都是出入過春風樓的？而且我總覺得，這人離我們很近。”蘭青看向一直盯著河面的季辭，“大人您覺得呢？”

季辭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揚，“阿青說的在理。”

“真的？”蘭青欣喜的音調微微上揚，“大人是不是心底早有揣測？”

“你的分析很對，我已讓人去細查，近幾日應當便有了線索。”周遭衙役很多，季辭並未直說。

“若不然我用完我的法子試一試，如此一來便簡單明了。”只需一碰，應當便能看到周恒遠死前的影像。

“不必。”季辭不願，周恒遠死前的經歷實在太過難看，他不遠蘭青與其相接觸。

蘭青爭取道，“這樣能早些查清。”

“周恒遠的屍體被河水浸泡過，隱有腐化的跡象。”季辭徑直阻斷了蘭青的想法，這時一個渾身濕答答的衙役手裏拎著一把走了過來：“大人，小的們在河底摸到一把菜刀。”

菜刀？蘭青朝衙役手中的菜刀看去，這把菜刀刀口有卷口，應是砍到了硬物致卷。

“是從河底淤泥裏扯出來的。”衙役擦了擦一臉的水，將菜刀呈了上來，“刀柄上有老劉鐵鋪這幾個字。”

“大人，死者腹處的切口有劃拉卷起的痕跡，小的之前還不明，現下才知曉應是這菜刀上的卷口所致。”仵作接過菜刀看了兩眼後便放到了證物匣中，“稍後回府衙同屍體上的切口再細細比對。”

季辭掃了一眼菜刀，“河底可還有遺落之物？”

話剛落，入水摸索的衙役一下子從水底冒了出來，手中高舉著一根沾滿了淤泥的木棍，在水中淌了淌水後舉起還算幹凈的木棍：“大人，這木棍上沾著少許血跡。”

“拿過來。”莊和吩咐一旁的衙役，衙役將木棍放在一托盤中拿了過來：“大人請看，這木棍與摸到菜刀的地方想個相差只半尺地方。”

木棍是隨處可見的松木，雞蛋大小，表面有樹皮，坑坑窪窪並不平整，一頭被削得微尖，被削過的地方上沾有少許血絲，多餘的應被洗掉了。

“大人，這一截松木還很新鮮，仍有松木的清香，這上方有一處缺口，應是菜刀被砍卷的重要原因。”莊和指著木棍頂端的缺口，並將驗屍記錄說了一遍，轉向一旁的仵作：“仵作，你說。”

仵作拿起木棍細細端詳一番後，“屍首私密處的確殘留不少松木皮，應是由此物造成，這木棍便是將周恒遠折磨致死的關鍵之物。”

季辭頷首，“盡數送往府衙。”

“大人，小的們將這一截河已摸了透了，除了這兩物外並無其他，是否可以先撤了？”雖入了夏，可一直泡在水中仍是陰冷的很。

季辭嗯了一聲，隨意在指了周圍一圈，“兇手是從林間離開，派人仔細搜索一番。”

“是。”衙役領命。

衙役們四處散開後，蘭青這才出聲，說著玩笑話：“這菜刀上有磨損的痕跡，應是常用的，莫不是屠戶所為？”

“說不定呢。”季辭笑了笑，折身朝後走去，“四周可有發現？”

莊和跟了上去，“大人，屬下來晚了一步，這周圍一裏地已被今日來往的衙役走亂，也無法辨別兇手留下的痕跡，請大人恕罪。”

“無礙。”季辭站在一處小土坡上，“你先回城，繼續查春風樓。”

“那大人呢？這林間多樹，易沾染不潔之物。”莊和有些猶豫。

季辭，“我再看看。”

蘭青看著莊和飛快從林間退了出去，又見季辭站在長滿雜草的小土包上，隨即踏步跟上，林子郁郁蔥蔥的，不時有野物飛竄而過，將雜草弄得嘩嘩作響。身後一聲響動，蘭青轉身一看，瞧見一只灰色的兔子從前邊跑了過去，一下子蹦入了一個小土坡後面。

蘭青三兩步邁了上去，“可看見了那兔子？”

“兔子怎麽了？”季辭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竄入了前方的荊棘叢林裏。

“我瞧著那兔子嘴邊有一抹紅色。”蘭青順著季辭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雜草長得密密麻麻的，野兔穿過的地方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我去看一看。”

順著灰兔子穿過的痕跡追了過去，沒多久便到了另一個小土坡旁，小土坡下有一個手掌長的洞口，洞口旁的野草上同樣沾染了少許血跡，“這兒也有血跡，我瞧著那野兔子動作敏捷並未受傷。”

跟上來的季辭指著洞裏，“裏間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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