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府衙。

進了府衙大門，蘭青與季辭便兵分兩路，直接去了府衙大牢。通州府衙大牢氣勢森嚴，戒備嚴密，層層把守。

獄卒得了令，早早等在了大牢大門外，見蘭青走近了，點頭哈腰的上前請了個安，“蘭姑娘，裏邊請。”

穿過一道狹長的的石道，便是一處鐵門，鐵門上了一把巨大的鐵鎖。獄卒從腰間掏出鑰匙將鐵門打開，將蘭青二人迎了進去，“蘭姑娘裏邊黑，小心腳下。”

府衙大牢裏光線昏暗，潮氣煞人，氣氛凝重。大牢中共有牢房數十間，分別分為了男牢女牢。獄卒直接領了蘭青朝男牢的通道走了進去，又穿過一條光線昏暗的通道，下了石階便進了一處空曠處。

大牢中餿臭味兒一下子鋪面而來，蘭青輕輕斂了鼻息，微微蹙了蹙眉看著這處空曠處，這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一旁開著小窗的墻下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壺水。

四個看守的獄卒走了上來，朝蘭青行了一禮，“姑娘，裏邊的收拾妥當了。”

“多謝。”蘭青應下這份好意，跟著領路的獄卒朝更黑暗的裏間走去，兩邊分別是數十間牢房，裏間關了不少刑犯，這些人的腳上都用鐵鏈層層鎖住。

這些囚犯們都縮在角落裏的稻草中，枯瘦如柴，睜著一雙木然空洞的眼睛盯著蘭青，見不認識便垂下腦袋，這裏抓一抓，這裏撓一撓。

有幾個囚犯見獄卒走了進來，一下子撲到了牢門前，驚得蘭青往後退了兩步，身上的惡臭味兒撲面而來，蘭青不得不以帕掩鼻，蹙著眉看著眼前這幾人。

“老大，這是誰家女人啊？這麽漂亮。”這人齜著一口大黃牙。

獄卒拿起腰間懸掛的木棍就朝牢門上敲去，“給老子蹲回去，都老實點！再不老實大刑伺候！”說完又朝蘭青躬身，“姑娘，前邊便是了。”

蘭青冷著眼掃了一眼縮回大牢裏的囚犯，繼續朝前走，走過幾個牢房後，在最角落的一間牢房外停了下來。

“姑娘，到了。”獄卒指著縮在幹草堆上一身邋遢的人，“秦鈺不想受苦就老老實實地的交代，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獄卒撂下狠話，轉身沖著蘭青討好道：“蘭姑娘您有事兒喊我們一身便可。”

“多謝。”蘭青看了一眼另外一個獄卒端進來的椅子和一張茶桌，道了一聲謝。

待獄卒走遠，仲夏從背著的箱籠裏拿出空白的宣紙，開始準備記錄。

蘭青站在牢門前，隔著碗粗的牢房監欄旁看默默盯著縮在角落裏囚衣裹體、發髻散亂的秦鈺，借著陰暗光線望去，還能看清他清俊的相貌，端正的五官，只不過神色萎靡，目光黯淡。

蘭青記得唐雨說秦鈺是個如玉公子，一身的書卷氣耀眼奪目，可眼前這個人卻被這監欄折磨得去了神氣。

“秦公子。”蘭青走到牢房監欄旁，蹲下身子，“我是秦夫人派來替秦公子伸冤的。”

聽到秦夫人的名字，秦鈺木然的眼睛動了動，看向蘭青。

“可想出去？”蘭青問道。

秦鈺點了點頭，眼中多了一股希冀，“你是誰？你一個女子，又不是為官之人，如何救我出去？”

“秦公子放心，我自有辦法。”蘭青之前從監牢走過時，發現不少囚犯身上都有血跡，是以問道，“可有受傷？”

秦鈺搖了搖頭，張了張嘴，聲音低啞，“沒有。”

蘭青頷首，她知道知府將秦鈺關押在大牢中一是因為他的確可疑且還有所隱瞞，二則是為了打壓秦家。王知府知道秦鈺多半是被冤枉的，所以並未用刑。

“我在秦公子寢居之處的茶杌下發現了暗格。”蘭青從這裏開口。

聽到暗格，秦鈺臉色一變，一臉羞愧無地自容地低垂下頭，不敢擡頭。

“我並未將其告知秦夫人。”蘭青將椅子拉到監欄前，坐下後又道：“我想問的事與畫像有關。”

秦鈺臉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色，只是大牢中光線極暗，是以並不明顯。不過蘭青還是看見了，她說道：“初五那日詩會，秦公子與你交好的同窗一同參加詩會，秦夫人說劉午與你在書院時便有不和，為何會邀你們去春風樓？”

秦鈺雖已十八，但因他自小體弱，常年拘在府中，性子頗為赤忱，未曾出入過春風樓這種地方。是以，蘭青才有此問。

秦鈺抓了抓脖子，又覺得在女子面前甚為唐突，訕訕收回了手，還是未說話。

“可是因為劉午發現了秦公子你的癖好，他說他也喜歡，還稱可帶你去春風樓看看？”蘭青將季辭交給她從書院查到的信息看了之後發現了四月初時，不知為何劉午同秦鈺的關系便不如以往惡劣，偶爾遇見時劉午還朝秦鈺打眼色，每每此時，秦鈺便一臉通紅。

秦鈺眼睛微睜。

見狀，蘭青知道她猜對了，“所以劉午在提議時，你便應下了，幾人一同去了春風樓。但你們一開始並未直接去南樓，而是去的北樓，因為其與幾個同窗皆喜歡女子，可對？”

秦鈺眼睛睜得更大了，不可思議地看向蘭青，這些事都不曾與旁人說過，可眼前這女子竟知道，秦鈺一時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蘭青嘴角微勾，這秦鈺性子真是書呆子，竟不知掩飾，這也好，替她節省了不少功夫，飲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後繼續說道：“秦公子的同窗他們稱你同劉午一並離開了春風樓，之後是去了南樓？”

“嗯。”秦鈺點了點頭。

“可否都告知於我？”蘭青徐徐利誘，“秦公子若是不配合我，我如何將你救出？這監牢裏的滋味不好過，秦公子在這裏呆了近半旬，應該明白。”

秦鈺思忖一番後，搖了搖頭。

蘭青忍不住郁卒，“我知曉你想維護別人，可若是你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談何護著別人？秦公子你身為秦家子弟，最先考慮的不應是你家中父母？秦公子可知曉你父母因你之事而四處奔波白了頭？”

“......”姑娘您也太誇張了，身後的仲夏忍不住望天。

“你說爹娘他們？”秦鈺一臉驚愕，看來是不知大牢外的事。

“秦公子看來是不知道了。”蘭青一副了然、同情的看向秦鈺，“秦公子想必一直以為秦家只需使些銀錢小利便能將你救出去吧？所以才不願透露更多，只是一味的選擇不說。”

秦鈺一楞，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秦公子想必疑惑以秦家在通州的背景與財力，為何不能將你救出去？而且這近半月的時間都不曾進大牢看過你。”

秦鈺傻楞楞的問，“為何？”

蘭青淺笑了起來，如四月海棠嬌俏，“秦公子一心讀書，不懂事務，恐怕也不知如今秦家在通州頗受打壓。”

“被打壓？”

“嗯，秦公子的父親不願妥協，所以才有了此出。”蘭青說回正題，“正是因為秦家無法，才尋了我替秦公子伸冤，救秦公子出去。”

秦鈺臉色極為難看，他是孝順之人，如今卻做了不孝之事，當下便說道：“那我同知府大人說，我說了他就放我出去了。”

“你覺得可能麽？現在整個通州都認為抓住了兇手。”蘭青撒謊不眨眼，得心應手。

“我並非兇手，我沒有害死劉午。”秦鈺這下慌了，一下子撲到了監欄旁，“姑娘，你既然答應了我娘，一定能救我出去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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