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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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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秀才一楞,擡頭看向蘭青,眼中閃過驚艷神色,因著一旁的清冽疏離的季辭,嚇得覆又垂下了頭,“平日都在書院,並無時間幫著月娘幹農活。”

“長福是念書之人,不會做農活。”祁村長上前,話裏無不是自豪之色:“上月中了秀才甲等第一,光宗耀祖了,連知府大人都親自送了賀禮。”

“那......今日可曾上過山?”蘭青又問道。

祁長福不明所以,半響後答道:“不曾。”

看著祁長福腳上的鞋子,蘭青冷冷一笑,回頭看了一眼冷眼旁觀的季辭,拉了拉他衣袖,用眼神商量著:這閑事兒我管了。

季辭看著蘭青眉眼處的神采,心下一動,不鹹不淡的挑眉看了一眼祁長福一眼,而後點點頭。

得了他的肯定之後,蘭青面朝祁村長等人,“聽人說祁秀才在家威風得很,奉行君子遠庖廚,從不屑入廚房,今日怎麽轉性了?”

此話一出,祁長福臉色一變,不過垂著頭無人看見,悶聲說道:“原想著月娘平日辛苦,想著尋些山珍慰勞月娘。”

“為何不在街上買?或是買些女子都喜愛的金銀首飾?”蘭青盯著祁秀才的頭頂,追問著。

“我......”祁長福吞吞吐吐地,“平日我不在家,都是月娘在家操持,今日得了閑,想著討著月娘歡心的,可......”說著又嗚咽了起來,哭聲從喉嚨間溢了出來。

大抵是被這院子的哀傷氣氛感染了,幾個大嬸都忍不住擦起了眼淚。

“姑娘此話何意?難道是懷疑咱們秀才公不是?”祁村長面色難看,防備的盯著蘭青,“這是咱們祁家村之事,姑娘一個外人在靈堂前胡言亂語實屬不妥。”

蘭青斜睨了一眼祁村長,嗤笑一聲,“我雖是外人,但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說著傾身朝祁長福冷聲道:“將毒蘑菇撿回來之時,可害怕?將毒蘑菇混進去的時候,可害怕?“

祁長福臉一白,跌坐在地,慌亂的朝堂屋裏看了一眼,旋即梗著脖子大聲嚷道:“你胡說什麽,不要冤枉我,我沒有做過。”

蘭青嘴角微揚,眸光微冷,見他目眥欲裂的瞪著她說:“夫子誠不欺我,唯女子小人難養也!”

聞言,蘭青見祁長福一副紅脖子粗,大嗓門的喧嚷著開脫之詞,不由嗤笑了一聲,微挑眉,“祁秀才是書生,這麽大的嗓門實屬不雅!”

“你......”祁長福臉一下紅一下白,梗著脖子想說話,便被祁村長攔了下來,面色不愉的看著蘭青:“姑娘這話時何意?我信長福並非奸邪之人,不會做這等事情,如今此事已明了,的確是大丫不分五谷辦錯了事兒。”說著轉身朝村民們說道:“時辰已晚,大家先回去吧,秀才公家的喪事就有勞各位了!”

蘭青輕嘖一聲,這是想粉飾太平了?就因一個秀才功名?

這是莊和走了進來,在側低語幾句,蘭青忍不住撇嘴,喝道:“慢著!”

“姑娘還有何事?”祁村長臉陰沈了起來。

蘭青並未搭理祁村長,朝祁長福問道:“今日申時三刻,祁秀才在何處?”

“在......在家中念書。”祁長福哆哆嗦嗦,言辭閃爍。

“是麽?怎麽有人在山林中看到了你?跑得那麽快是不是摔跤了?沾了泥?”蘭青垂眸盯著祁長福的鞋子,“怎麽換了外衫忘記換鞋子了?”

祁長福聞言,忙縮回腳。

“酉時一刻,偷偷摸摸地在院墻外撿的東西可是被大丫扔掉的毒蘑菇?”

此話一出,祁長福目光失色,汗流如雨。

“不說話我便當你是默認了。”蘭青雙手交疊於身前,譏諷道:“為了一個同知的女兒便殺了糟糠之妻?”一字一字地說道:“你的心真狠!”

祁長福一下子癱坐在地,語氣弱了好幾分,“胡說,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祁家村的村民還是不信,祁長福可是他們村子裏的秀才公,怎麽會做出這等事兒?眾人看向蘭青幾人的眼神極為不善,大有動手之勢。

“公子,在柴房裏找到一件沾滿泥土的外衫,外衫包這幾朵蘑菇。”莊和將粗綢外衫丟在地上,幾朵毒蘑菇滾了出來,順著地勢滾到了祁長福的腳邊上。

祁村長見祁長福嚇得一臉蒼白,加上這證據,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恨鐵不成鋼的踢了祁長福一腳,“幹的什麽人事兒?押到祠堂,族規處置。”

“慢著。”就這樣拖走了,誰知道會不會打兩棍就放了?蘭青立即攔下,“祁秀才畢竟是秀才公,這功名可是朝廷給的,這犯了事兒也該交由朝廷處置。”

祁村長被噎得肺腑疼,臉色青痕交錯,“天色已晚,去縣衙甚為不方便,明日再說也不遲,就不麻煩姑娘了。”

“不麻煩,不麻煩。”蘭青擺擺手,“衙役們應當已經到村口了!”

“......”祁村長被氣得快要吐血了,連連退了好幾步,才在身後的人攙扶下站穩了身子。

這時衙役舉著燈籠走了進來,“誰是祁長福?”在蘭青的幫扶之下,衙役們順利將祁長福帶走了,留下一堆發了懵的村民面面相覷。

“這天殺的王八羔子,真是他害死了兩賤蹄子。”劉月娘的娘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扭著腰就朝院子外走去,走了幾步後又朝兩個兒子喊道:“還不走?等著抱小災星啊?”

說完後,幾人一溜煙的跑了。

從小院出來,外間的道路已經徹底看不清了,遠遠近近的山巒峰林,大大小小的秧田農院,全都在黑夜中失去了輪廓,消漸為無形。

只剩星火點點,依稀可見。

蘭青看著身後一下子清凈了的小院,嘆了一口氣,明知這是世間常態,可還是有些難受,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這世間像祁長福這樣的人太多,為了仕途,拋去糟糠妻,迎娶世家小姐。可到頭來,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至於劉月娘,掛著賢妻的名聲,可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不過未嘗不是解脫,娘家親情淡薄,夫家壓迫奴役,

涼風迎面而來,蘭青垂眸,眉間突然被季辭溫熱的指尖點了點,他對她說道:“並非所有人都是善良的,阿青不必為此難過。”

蘭青睜眼看著季辭,見他不甚熟練的寬慰人,不由暗自發笑,偏著頭看著他濃稠似墨的眸中的自己,抿了抿唇嫌棄地說道:“你叫我阿青,總像我爹叫我似的,別扭的很。”

“不喚你阿青,那胖胖?”季辭臉上的笑意擴散開來,周遭的冷涼的氣息變得暖和了起來。

“不準這樣叫!”蘭青不依,擡起她自己瘦削的胳膊,追問道:“哪兒胖了?哪兒胖了?”

“嗯,不胖,不胖。”季辭忙攔住蘭青的腰身,生怕她一個不慎落入了梯田之中,“小心。”

蘭青身形一個不穩,直接撞人了季辭的懷中,撞得他胸疼一聲悶響,旋即聽到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聲。蘭青趕緊一掙,想要退開,就聽到季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別動,讓我抱抱。”

不知是不是混雜了風聲,季辭清冽的聲音多了絲沙沈感,聽得蘭青耳朵微紅,當下也不敢混亂動了,微微仰著頭看著季辭光潔的下顎,“撞疼啦?”

頓了頓,季辭不曾回應,蘭青心底一揪,“真撞疼了?”說著趕緊要掰開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可怎麽也掰不動。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蘭青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有打著燈籠的村民朝這邊走來,蘭青心猛地跳了起來,臉色一下子紅了起來,低聲吼道:“放開。”

“嗯。”季辭將下顎放在她的肩上,臉微微埋在她的脖頸間,貪婪地猛吸了一口淡淡的幽蘭香後才放開她,不過並未遠離她,雙手輕輕按壓著她兩處顳顬,輕旋按壓,“倦了?”

蘭青一下子怔楞了,怎麽又來了?村民都過來了。

不知怎的,有些煩躁的心卻被季辭的動作治愈了一般,他輕柔的動作讓她也舍不得推開,扭捏片刻後又坦然接受了:“嗯。”

季辭看著她臉色的變化,眸子溢出笑來,溫聲說道:“明日下響便能到通州府,到時好生歇一歇。”

“那好。”蘭青點點頭,這幾日盡管馬車已放緩了速度,可連日來的趕路,身體還是有些吃不消,腚都坐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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