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祁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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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村，蟲鳴四起。
一陣哭天搶地的聲音將已準備歇下的村民們叫到了村尾的一戶黃泥築成的農家小院裏。
祁村長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乜斜了一眼蹲坐在門邊上不時擦兩把眼淚的祁長福，將煙鬥往石階上敲了兩下，將煙灰倒在地上，重新吸了兩口後，只剩點點火星的煙一下子躥紅了。
半響才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就......”
“叔公，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忘記了盯著大丫，她也不會將丟在院墻外的毒蘑菇撿回來又扔進簍子裏去，也不會......”祁長福拿手掌捂住臉，嗚咽聲從指縫中漏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開始摸眼淚。
“原來是這樣。”村民說道，“這怪不得你，早上還看著大丫上山撿蘑菇呢，沒想到竟然會撿到毒蘑菇。”
“大丫也是七八歲的大丫頭了，怎麽也分不清有毒沒毒？”
“可終究是我的錯啊，是我害死了大丫她娘。”祁長福哭得肩膀不停抽動，“若是我將毒蘑菇扔遠一點就好了。”
另一個大爺拍了拍祁長福的肩膀，“這怪不了，怪只怪大丫笨手笨腳的，月娘是個沒福的，沒福氣做這個秀才夫人。”
“村長......現下該怎麽辦？”有一人問道，“按理說這是該通報官府的。”
“報什麽官？雖是大丫撿回來的毒蘑菇，可人都已經死了。”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的說道：“若是報了官，丟的也是咱祁家村的臉，長福可是咱們村幾十年裏唯一的秀才，丟不起這臉。”
“我對不起月娘，是我害了月娘。”祁長福朝大廳中木板上擺著的兩具屍體看去，目光空洞，“若是我沒自作主張的燒鍋子就好了，若是月娘......她一定分得清的。”
“長福莫想了，這怪不得你。”
“要我說先替月娘尋個風水地葬了，日後多燒些冥錢下去，也好讓她們娘在下面過得安生些，至於大丫......用草席裹上隨意找個地方埋了。”
眾人都這麽說，祁村長便拍板道：“那便如此吧。”說完轉身又朝一旁一個大爺說道：“老三，你去清泉村請風水先生，老三家的把村裏的婦人帶著一起安排一下，秀才公家的喪事不能差了。”
站在院門外聽了半響的蘭青忍不住蹙眉，“若不是大丫認錯了，那她豈不是冤了？平白無辜的死了，連一安息之地都沒有。”
季辭並不在意院中是否有冤情，但見蘭青因此而蹙眉，對這祁家村村長生了絲怨念，側身朝莊和吩咐了幾句。
幾團火由遠及近，伴著的還有一婦人哭天搶地地聲音，如一陣風一般的沖入了小院裏，一進小院便朝蹲坐在門檐下的祁長福拳打腳踢，“是毒死了我女兒，我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啊，嫁給你這王八羔子十年，就沒享過一天清福，累死累活地為你生兒育女，下田種地，孝順爹娘，好不容易熬到你考中秀才了，卻被你這黑心肝的毒死了，還有沒有天理啊！”
幾個祁家村的村民忙攔住這婦人，一邊勸著，“月娘她娘，你誤會了，不是長福，是大丫撿回了毒蘑菇。”
“放屁，大丫那麽大的人了，還分不清有毒沒毒？老娘看著這王八羔子就是算計好的。”婦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痰，“你賠我寶貝女兒！”
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婦人多疼愛女兒，只有幾個知情的老人實在看不過去了，忍不住懟道：“月娘她娘，說這話不怕閃了舌？誰不知道月娘嫁到祁家村也算是逃離了火海。”
“呸，你曉得個屁！”婦人說完就坐到了泥地上，拳打腳踢得哭喪起來，“我苦命的女兒啊，還沒享福就被這嫌貧愛富的王八羔子害死了......”
站在院外的蘭青睜大了眼，簡直是大開眼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一人一邊哭一邊喊罵還不帶換氣的。
可哭喊了老半天，卻不曾進入堂屋裏看一眼。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將院子裏的燭火吹得忽閃忽滅，不由覺得後背發麻，膽小的婦人忍不住叫出了聲，“月娘回來了？”
祁長福後背一個哆嗦，一下子看到門口處身穿白色衣衫的蘭青二人，嚇得指著二人驚喊道：“鬼啊！”
同樣怔住了的婦人一下子反應過來，抓住了話茬，“看看看......還說冤枉他，老娘就說他心裏有鬼，他肯定是幹了對不起月娘的事兒。”
祁村長率先反應過來，朝村民解釋道：“長福啊，這是借住到我家的客人，不是什麽鬼。”說完又朝季辭拱手道：“村民愚鈍，冒犯了公子與姑娘，還請公子莫怪。”
蘭青跟在季辭身側踏進小院，聽他淡淡說道：“是在下冒昧了，聽村尾這邊吵鬧得厲害，這才沿著青石路過來了。”
村民見季辭和蘭青衣著不凡，不似普通人，是以都不敢吱聲，生怕冒犯了貴人。
祁村長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眼皮子上沾了不少鼻涕的婦人，忍不住皺眉，真是丟人現眼！走上去拱手道：“這兒怕是不能招呼公子與姑娘，公子不如......”
祁村長打發的話尚未說完，蘭青便開口打斷了，“祁村長，堂屋中央的母子好似睜開了雙眼，是不是......死不瞑目？”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以祁村長為首的幾位老者擡腿就朝堂屋裏走去，幾人圍著木板站定，面色凝重。
婦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著祁長福的鼻尖罵道：“還說不是你害的，月娘都回來找你了！”
“月娘她娘，休要胡說。”祁村長喝道，生怕她的的言行惹得外人看了笑話，擡腳走出堂屋，朝季辭拱手道：“時辰已晚，回去的路怕是不好找，我讓小兒送公子回去。”
婦人不顧家人的拉扯，扯著嗓子喊道：“走什麽走，讓公子斷斷公道，你們祁家村的人休想糊弄過去！”
“你胡說什麽！”祁村長氣急，礙於貴人在場，不好下狠手，只得言語相勸：“長福已說了大丫今晨上山采了毒蘑菇，被月娘挑出來後又撿了回來。”頓了頓又道：“長福只是將蘑菇下了鍋，並未做過旁的，這壓根怪不到長福。”
祁村長的話有幾分道理，婦人紅著臉昂著脖子硬撐道：“你這老不死的，死的不是你女兒，你當然護著這王八羔子了，老娘的心疼肉啊，貼心棉襖啊！”
“娘放心，月娘在了，長福仍舊會孝順爹和娘的。”祁長福擦了兩把眼淚。
蘭青嘲諷的看著婦人演戲，看來也不過是為了銀錢罷了。
果不其然，婦人一聽祁長福這樣說，也不假哭了，假意擦了擦眼角後，“娘知曉長福是孝順的，月娘雖不在了，娘也不會因此與你生疏，只是小寶還小，家中又無照看之人，跟在你一大男人身邊不妥，不如娘替你看著。”
原來打著這個主意。
小寶是祁長福唯一的兒子，只要孩子跟在她身邊，就不怕祁長福不拿銀錢供養她。
“這怎麽行......小寶是祁家的孩子，怎能跟著你回劉家村？”祁村長不同意，“就算長福要去書院，可村民都是族裏的人，也不會虧待了小寶。”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祁長福開口道：“叔公，長福愧對月娘，月娘生前一直惦念著娘，想將小寶送到娘家中去，若是小寶......跟著娘回去，月娘在地下也是樂意的。”
“......”祁村長啞然，誰不知道劉月娘在劉家村過的什麽日子，怎還這般糊塗？可這祁長福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阻攔，吧嗒吧嗒地吸了兩口旱煙：“長福，你可想好了？”
“讓小寶跟著他外祖母，也是孝順娘。”祁長福低眉順眼地，順著婦人的話說著，大大的取悅了婦人，婦人笑嘻嘻地說道：“好好，娘知道長福是個孝順的，只是小寶雖小，每月還是要吃些糧食，你也曉得你幾個哥嫂......”婦人輕嘆了一聲，似為難地很。
“娘放心，長福每月會送稟米和銀錢過去。”
“娘也不是貪財的......”婦人為難的應下，“能堵上他們的嘴也夠了。”
“......”臉皮是有多厚？這麽光明正大的要銀錢！這祁長福......當真是個蠢的？蘭青虛斂著眼眸，似笑非笑地盯著祁長福這幅做作的神態，又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臉色發青，口鼻溢出黑血的母女，又看了一眼祁長福沾滿泥土的布鞋忍，不住開口問道：“祁秀才平日替夫人上山夏添幹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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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哭天搶地的聲音將已準備歇下的村民們叫到了村尾的一戶黃泥築成的農家小院裏。
祁村長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乜斜了一眼蹲坐在門邊上不時擦兩把眼淚的祁長福，將煙鬥往石階上敲了兩下，將煙灰倒在地上，重新吸了兩口後，只剩點點火星的煙一下子躥紅了。
半響才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就......”
“叔公，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忘記了盯著大丫，她也不會將丟在院墻外的毒蘑菇撿回來又扔進簍子裏去，也不會......”祁長福拿手掌捂住臉，嗚咽聲從指縫中漏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開始摸眼淚。
“原來是這樣。”村民說道，“這怪不得你，早上還看著大丫上山撿蘑菇呢，沒想到竟然會撿到毒蘑菇。”
“大丫也是七八歲的大丫頭了，怎麽也分不清有毒沒毒？”
“可終究是我的錯啊，是我害死了大丫她娘。”祁長福哭得肩膀不停抽動，“若是我將毒蘑菇扔遠一點就好了。”
另一個大爺拍了拍祁長福的肩膀，“這怪不了，怪只怪大丫笨手笨腳的，月娘是個沒福的，沒福氣做這個秀才夫人。”
“村長......現下該怎麽辦？”有一人問道，“按理說這是該通報官府的。”
“報什麽官？雖是大丫撿回來的毒蘑菇，可人都已經死了。”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的說道：“若是報了官，丟的也是咱祁家村的臉，長福可是咱們村幾十年裏唯一的秀才，丟不起這臉。”
“我對不起月娘，是我害了月娘。”祁長福朝大廳中木板上擺著的兩具屍體看去，目光空洞，“若是我沒自作主張的燒鍋子就好了，若是月娘......她一定分得清的。”
“長福莫想了，這怪不得你。”
“要我說先替月娘尋個風水地葬了，日後多燒些冥錢下去，也好讓她們娘在下面過得安生些，至於大丫......用草席裹上隨意找個地方埋了。”
眾人都這麽說，祁村長便拍板道：“那便如此吧。”說完轉身又朝一旁一個大爺說道：“老三，你去清泉村請風水先生，老三家的把村裏的婦人帶著一起安排一下，秀才公家的喪事不能差了。”
站在院門外聽了半響的蘭青忍不住蹙眉，“若不是大丫認錯了，那她豈不是冤了？平白無辜的死了，連一安息之地都沒有。”
季辭並不在意院中是否有冤情，但見蘭青因此而蹙眉，對這祁家村村長生了絲怨念，側身朝莊和吩咐了幾句。
幾團火由遠及近，伴著的還有一婦人哭天搶地地聲音，如一陣風一般的沖入了小院裏，一進小院便朝蹲坐在門檐下的祁長福拳打腳踢，“是毒死了我女兒，我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啊，嫁給你這王八羔子十年，就沒享過一天清福，累死累活地為你生兒育女，下田種地，孝順爹娘，好不容易熬到你考中秀才了，卻被你這黑心肝的毒死了，還有沒有天理啊！”
幾個祁家村的村民忙攔住這婦人，一邊勸著，“月娘她娘，你誤會了，不是長福，是大丫撿回了毒蘑菇。”
“放屁，大丫那麽大的人了，還分不清有毒沒毒？老娘看著這王八羔子就是算計好的。”婦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痰，“你賠我寶貝女兒！”
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婦人多疼愛女兒，只有幾個知情的老人實在看不過去了，忍不住懟道：“月娘她娘，說這話不怕閃了舌？誰不知道月娘嫁到祁家村也算是逃離了火海。”
“呸，你曉得個屁！”婦人說完就坐到了泥地上，拳打腳踢得哭喪起來，“我苦命的女兒啊，還沒享福就被這嫌貧愛富的王八羔子害死了......”
站在院外的蘭青睜大了眼，簡直是大開眼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一人一邊哭一邊喊罵還不帶換氣的。
可哭喊了老半天，卻不曾進入堂屋裏看一眼。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將院子裏的燭火吹得忽閃忽滅，不由覺得後背發麻，膽小的婦人忍不住叫出了聲，“月娘回來了？”
祁長福後背一個哆嗦，一下子看到門口處身穿白色衣衫的蘭青二人，嚇得指著二人驚喊道：“鬼啊！”
同樣怔住了的婦人一下子反應過來，抓住了話茬，“看看看......還說冤枉他，老娘就說他心裏有鬼，他肯定是幹了對不起月娘的事兒。”
祁村長率先反應過來，朝村民解釋道：“長福啊，這是借住到我家的客人，不是什麽鬼。”說完又朝季辭拱手道：“村民愚鈍，冒犯了公子與姑娘，還請公子莫怪。”
蘭青跟在季辭身側踏進小院，聽他淡淡說道：“是在下冒昧了，聽村尾這邊吵鬧得厲害，這才沿著青石路過來了。”
村民見季辭和蘭青衣著不凡，不似普通人，是以都不敢吱聲，生怕冒犯了貴人。
祁村長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眼皮子上沾了不少鼻涕的婦人，忍不住皺眉，真是丟人現眼！走上去拱手道：“這兒怕是不能招呼公子與姑娘，公子不如......”
祁村長打發的話尚未說完，蘭青便開口打斷了，“祁村長，堂屋中央的母子好似睜開了雙眼，是不是......死不瞑目？”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以祁村長為首的幾位老者擡腿就朝堂屋裏走去，幾人圍著木板站定，面色凝重。
婦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著祁長福的鼻尖罵道：“還說不是你害的，月娘都回來找你了！”
“月娘她娘，休要胡說。”祁村長喝道，生怕她的的言行惹得外人看了笑話，擡腳走出堂屋，朝季辭拱手道：“時辰已晚，回去的路怕是不好找，我讓小兒送公子回去。”
婦人不顧家人的拉扯，扯著嗓子喊道：“走什麽走，讓公子斷斷公道，你們祁家村的人休想糊弄過去！”
“你胡說什麽！”祁村長氣急，礙於貴人在場，不好下狠手，只得言語相勸：“長福已說了大丫今晨上山采了毒蘑菇，被月娘挑出來後又撿了回來。”頓了頓又道：“長福只是將蘑菇下了鍋，並未做過旁的，這壓根怪不到長福。”
祁村長的話有幾分道理，婦人紅著臉昂著脖子硬撐道：“你這老不死的，死的不是你女兒，你當然護著這王八羔子了，老娘的心疼肉啊，貼心棉襖啊！”
“娘放心，月娘在了，長福仍舊會孝順爹和娘的。”祁長福擦了兩把眼淚。
蘭青嘲諷的看著婦人演戲，看來也不過是為了銀錢罷了。
果不其然，婦人一聽祁長福這樣說，也不假哭了，假意擦了擦眼角後，“娘知曉長福是孝順的，月娘雖不在了，娘也不會因此與你生疏，只是小寶還小，家中又無照看之人，跟在你一大男人身邊不妥，不如娘替你看著。”
原來打著這個主意。
小寶是祁長福唯一的兒子，只要孩子跟在她身邊，就不怕祁長福不拿銀錢供養她。
“這怎麽行......小寶是祁家的孩子，怎能跟著你回劉家村？”祁村長不同意，“就算長福要去書院，可村民都是族裏的人，也不會虧待了小寶。”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祁長福開口道：“叔公，長福愧對月娘，月娘生前一直惦念著娘，想將小寶送到娘家中去，若是小寶......跟著娘回去，月娘在地下也是樂意的。”
“......”祁村長啞然，誰不知道劉月娘在劉家村過的什麽日子，怎還這般糊塗？可這祁長福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阻攔，吧嗒吧嗒地吸了兩口旱煙：“長福，你可想好了？”
“讓小寶跟著他外祖母，也是孝順娘。”祁長福低眉順眼地，順著婦人的話說著，大大的取悅了婦人，婦人笑嘻嘻地說道：“好好，娘知道長福是個孝順的，只是小寶雖小，每月還是要吃些糧食，你也曉得你幾個哥嫂......”婦人輕嘆了一聲，似為難地很。
“娘放心，長福每月會送稟米和銀錢過去。”
“娘也不是貪財的......”婦人為難的應下，“能堵上他們的嘴也夠了。”
“......”臉皮是有多厚？這麽光明正大的要銀錢！這祁長福......當真是個蠢的？蘭青虛斂著眼眸，似笑非笑地盯著祁長福這幅做作的神態，又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臉色發青，口鼻溢出黑血的母女，又看了一眼祁長福沾滿泥土的布鞋忍，不住開口問道：“祁秀才平日替夫人上山夏添幹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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