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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小民不打算賣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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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廳內極靜,窗外的梨花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蘭庸手一頓,“大人這是何意?”

季辭不慌不忙的放下茶盞,“看來蘭姑娘不曾將此事告知於蘭先生。”

話語間隱隱含了幾分暧昧,令蘭庸一臉郁卒,防備的盯著季辭,“小民不曾束縛過她的事。”

聽出蘭庸的意思,季辭挑了挑眉,“蘭先生能這麽想便好。”

蘭庸雙手交疊於胸前,沈著臉,強調道:“蘭青是小民的女兒。”

季辭頷首,嘴角微揚,正因為是你的女兒,他才退讓了這麽多。

季辭臉上閃過的笑意,令蘭庸臉色更顯難看:“季大人接近小女圖的是什麽?”

“在下說了,對蘭姑娘的秘術感興趣。”季辭重覆道,“而且在下並非故意接近蘭姑娘。”

“大人,小女確實無真本事,若是大人確需,小民可替大人盡一分力。”

“蘭先生愛女之心,在下明白,但未必是件好事。”季辭斂眼看著蘭庸變了又變的臉色,“蘭先生何不問問蘭姑娘,興許她喜歡破案呢?”

她喜歡?她的確喜歡。她遺傳了她娘,喜歡探索稀奇古怪之事,蘭庸沈眼,“這與大人無關。”

季辭淡淡的撇了一眼蘭庸,食指在蘭家秘卷中點了點,“蘭姑娘替在下辦事,待事成之後在下可將護安衛案卷盡數銷毀。”

將所有案卷銷毀?這的確是個很大的誘惑,蘭庸也的確被誘惑住了,若是盡數銷毀,蘭家便不必擔驚受怕,不用再左右顧忌,肆意為之,光大門楣。

但,哪有這麽好的事。

蘭庸心底雖輾轉反覆,面上仍是不顯,“小民不打算賣女兒。”

季辭但笑不語,“蘭先生過濾了,蘭姑娘甚好,值得。”

“......”蘭庸還有什麽不明的,冷哼一聲,對這個覬覦自家女兒的男人十分不喜,冷臉道:“大人請回吧。”

“今日是晚輩冒昧了。”季辭知自己做得不地道,遂起身,單手負於身後,“若晚輩不提出這個,蘭先生您會考慮麽?”

季辭突然放低了姿態,蘭庸一時驚悚,甚為不習慣,戒備更重了。

“晚輩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拿到這些案卷,大多數原因也是時隔幾十年,兩任新帝早已記不起這些事,蘭先生也知道這些,才能縱蘭姑娘開這蘭尋館。”季辭頓了頓又道:“晚輩取出這封塵的案卷,亦不過是順手推舟罷了。”

“知蘭先生懷疑晚輩的居心。”季辭輕笑一聲,“如今蘭先生想必已明白,至於其他......煩請蘭先生再仔細考慮一下。”

他說罷將一疊厚厚的案卷推了過去,“這些便是晚輩的誠意。”說罷朝蘭庸拱手道:“告辭。”

說完轉身朝廳外走去,穿過已經雕零的梨樹下,熾烈的日光從縫隙間落下,落在季辭的肩膀上,他看了一眼梨樹下的兩張躺椅,腦中不由浮現出蘭青坐在梨樹下,仰頭看著一樹梨花的樣子,不由勾唇淺笑。

長寧巷,墨竹林下。

季辭用勺子舀起幾粒魚食扔進一口半人高的大缸中,褐色的魚食一沈入水中,便被三尾錦鯉爭奪吃了下去,在水裏游了半圈後又露出了魚頭,等待他餵食。

顧明昭撚了幾粒,不隨意的灑進去,看著錦鯉爭奪幾粒魚食相互攻擊的樣子,不由哂笑道:“爭得你死我活的,就只為了這麽一點。”

“沒聽過鳥為食亡麽?”季辭嘲諷的看了一眼錦鯉。

“也是。”被諷刺了顧明昭也不生氣,笑嘻嘻的又撚起幾粒魚食扔了進去,“你這樣餓著他們,要不了幾日便會像這錦鯉一般。”頓了頓又道:“昨夜那一把火將浣花閣毀了,找不到任何證據,浣花閣的掌櫃臨死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陸通判。”

季辭頷首,“能查出那人的身份麽?”

“被稱作五爺的人逃了,其餘人皆自盡了,動作極為幹脆利落,應當是有人專門馴養的。”顧明昭看了一眼季辭的臉色繼續說道:“之前你說這一夥人與搶奪軍餉的主子不是同一人,現下看來果真如你推測的一般,這一夥人設了一個局,所有人都在為了一個目的而運作,只是搶奪軍餉的人並不知情,還以為賺了。”

“只是不知究竟為了什麽?現下又幹脆利落的退出蜀州城。”

季辭拿勺的手一頓,倏地想起蘭青的揣測,背後之人總是先一步知曉他的動作,又故意露出痕跡,讓他查下去,難道真是引他來?

究竟是誰?

不知不覺間,一袋魚食已經餵完,三尾錦鯉吃飽了便躲進睡蓮下嬉戲。

顧明昭看了一眼季辭,斟酌半響後謹慎開口,“白華,你真的確定了?”

“確定什麽?”季辭輕輕的尾音上揚,似不明白顧明昭的意思。

顧明昭思忖片刻,似笑非笑地看著季辭:“聽莊和說今日不曾見到蘭姑娘?蘭姑娘的父親對你十分不滿?”

季辭將勺子放下,語氣淡淡的:“怎樣?”

顧明昭倏地笑了出來,“就你那態度,分明是上門脅迫人家的,誰會搭理你。”

季辭蹙了蹙眉,看著顧明昭,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顧明昭挑眉看著季辭與世無雙的臉,嘖嘖兩聲:“虧了長得這麽好看的臉,竟是個不會說話的主,虧我還替白華你制造了這麽多的機會。”

季辭走後,蘭庸坐在太師椅上,左手旁的茶桌上放著一疊案卷尚未被翻閱過,一旁的茶水也涼透了。

蘭庸茫然的看著廳外的那一棵梨樹,那時候梨樹還沒有這般大,蘭青小小的身影圍著梨樹跑圈兒,她娘總是笑瞇瞇地站在旁拿著手絹替阿青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那時候,整個院子都是歡聲笑語,連著鄰裏的院子都能聽見。

一晃眼,十幾年便過去了。

沒想到,過得這麽快,快十八了,長成大姑娘了,不再說那個一直病病哀哀地丫頭了,開始向往外間的世界。

蘭庸長長籲了一口氣,真是造化弄人,怕什麽來什麽,這季辭看上去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今日能堂而皇之地將這些本當塵封的案卷留在這兒,恐怕是還有後招。

擡手將案卷翻到了扉頁的位置,陳舊的氣味兒從裏溢了出來,宮裏的東西保存極好,上百年過去了還未破損。

厚厚的一疊,從建立伊始,到幾十年前的蘭家逃亡,一一記載在冊。這些都是護安衛記載的,唯有最後一頁,是景帝親自記載,畢竟這些事都是隱在暗處,若是被旁人知曉指不定如何編排。

當時的景帝極為好面子,就算是親信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聽聞燕京城有九戶人家先後被滅口,其中有商戶、文人、低賤庶民。

這樣普通又不盡相同的家世,怎會讓人聯想在一起?

蘭庸看著最後一頁上的幾行字,應是景帝臨死之前記下的,‘後世帝承父志,誅城南風水世家蘭家。’

十幾個字像重錘一樣落在蘭庸心口上,將他砸的不能自主呼吸,他經歷過四處逃亡的日子,家中之人一一離世,獨留他一人輾轉至了蜀州城。

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娶妻生子。

一晃時間年過去了。

沒人知道他多迫切安定的日子,沒人知道。

半響過後,蘭庸擦了擦幹澀的眼,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將案卷重重的闔上。

廳外風聲起,混雜著腳步聲,“老爺,姑娘醒了。”

蘭庸一怔,起身便朝蘭青的小院跑去,急匆匆的走進廂房裏,看見自己女兒睜著一雙紅彤彤的眸子盯著床頂,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生氣,他後悔極了,小心翼翼地上前喚道:“阿青,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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