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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飛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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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放樓知府屍體的廂房在義莊最深處,背陰,更是陰寒。偶有穿堂而過的陰風,驚得蘭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樓大人的棺槨放在屋子正中央,地上灑滿了冥紙,四周擺著白色掛紙,香燭不斷。

義莊大爺用他那雙渾濁不清的雙眼盯著屋內的幾人,半響後用他蠟黃的雙手將棺蓋推開,斜斜的半蓋在上方。

棺蓋一推開時,一陣陰風從外間吹了進來,將一地的冥紙吹卷得四處飛散,堂內的蠟燭香火的火苗被風吹得左搖右擺。

待風停了,一股腐臭味兒從棺中湧了出來,哪怕蘭青圍了一層白布遮掩氣息也沒有,嫌惡的動了動鼻子,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義莊大爺,正彎腰朝棺槨中看去,蠟黃的手在棺木上拍了拍。

下一刻,便聽到一陣悉悉索索地聲響,像是什麽的東西在爬動一般。

蘭青朝前走了兩步,想離棺木近一點,以便看清究竟是何物發出悉悉索索地聲響,恍惚間又看見裏面有黑色的小蟲子在飛動,有一些則順著棺木往外爬。她好奇不已,正欲走近一些看個真切,手臂便被一只手拽住了,同時聽到季辭的聲音:“小心,別碰。”

蘭青蹙了蹙眉,轉過頭疑惑的望著季辭,吶吶問道:“怎麽了?”

“莫過去。”季辭松開她,解釋道:“黑色的蟲子是飛蠱,巫人用此蟲來侵襲人以達控制的作用,亦有控制屍體行走,延緩屍體腐朽之用。因全身上下皆是毒素,爬過的地方很可能也沾染了屍毒。”

聞言,蘭青麻利的往後退了幾步,與棺木隔得遠遠的,生怕中了屍毒。驚詫地盯著義莊大爺,竟見他將手隨意放在棺木上,那些黑色蟲子大軍則順著他的手掌往袖子裏爬去。

蘭青後汗既出,怔楞在原地,緋色唇微張,沒想到義莊大爺竟是高人,竟會南蠻之地的神秘蠱術。

片刻後,悉悉索索地聲響停止了。

義莊大爺收回手,朝季辭拱手道:“大人,可以了。切勿用手觸碰,小心蟲卵。”

季辭頷首,朝莊和打了個手勢。

莊和站到了棺木旁,用戴著白布手套的手朝棺木中伸去。

義莊大爺:“大人,這樓知府的屍體放置在義莊已逾一月,是時候該送回原籍安葬了。如今已是四月,若是到了五月,就算有飛蠱也不能保證屍體不腐。”

季辭頷首,算是應下。

“仵作早已驗過屍,為何大人還要親自過來?”蘭青一邊往手上套粗麻制成的手套,一邊問季辭。

“就想再看看。”

“......”這理由確實不容反駁。

“大人,樓知府的衣服下方壓著東西。”莊和大聲叫了一聲,隨即從棺木一側拿出一枝幹掉的枝幹出來,除了頂端有兩片顏色暗淡的細長的花瓣外,便無其他。

莊和又俯身在棺木裏翻弄了一番,最後抓住十幾二十片顏色深淺不一的幹花瓣,盡數放在蘭青準備好的木匣之中。

蘭青撚起幾片細長微卷的花瓣,細細看了一番,有些不敢確定:“這是......曇花?”

“是的。”季辭肯定到,“沒想到這兒真有。”

蘭青訝異,“大人早猜到這兒有曇花?”

季辭擰眉,“午間傳來的消息,押運軍餉的官差屍體被運回了原籍,幾乎所有棺木中都被放置了一株曇花。”

原來如此。

蘭青垂眸看著手掌中的曇花,她記得就算是凍化過後的曇花雖然顏色變暗了,但因長時間浸在水中,仍舊是濕潤潤地,還有大致的形狀在。而她手中的這幾片,早已幹枯卷了起來,“這花怕是放進去許久了。”

蘭青的話,季辭幾人都是認同的,均朝義莊大爺看去。

義莊大爺耷拉著眼皮細想了一會兒,“蓋棺之前確實是沒有的,樓知府的屍身放在義莊已月餘,並無旁人來過,這......小老兒也不知是何時放進去的。”

莊和看著懨掉的幹花,“大人,這恐怕再難查到。”

“大爺,是不是若無您收走了飛蠱,其餘人碰觸了這屍身都會中毒?”蘭青將曇花放回木匣中,問道。

義莊大爺點頭應是:“我這飛蠱一直用屍身養著,它們不僅自身有毒,還混有屍毒。若是這人碰觸了屍體與棺木內壁,必會中毒。就算用糯米解毒也得用上上百斤,再混解毒藥材才可。”

蘭青點了點頭,朝季辭看去,輕聲喚了一聲:“大人。”

季辭頷首,吩咐莊和:“去查。”

“是,大人。”

“大人,這樓知府是被人用刀殺死的?”蘭青站在棺木旁,看著穿著官服平靜躺在棺木中的樓知府,臉頰深陷,屍斑滿面,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面容。

樓知府的脖頸間有一道細長的痕跡,淺淺的暗黑色。

季辭解釋道:“獨自一人駕馬出城之時被害。”

蘭青回過頭,“獨自出城?”

“據樓知府的小廝說樓知府是查到了線索,興匆匆的去往城外十裏亭外尋找證據,但卻被人謀害了。我曾去過十裏亭,那處只是一片山丘,並無痕跡。”

蘭青再次驚訝不已,“那一夥人知道樓知府出城查案?”

“府衙之中有內奸。”季辭輕描淡寫的掃了一眼棺木中的屍體,“只是現下卻不好抓了。”

季辭之所以暴露了身份,大抵是因木偶一案時她探案時的束手束腳,如今這府衙之中的事,她幫不上忙,蘭青仰頭看著季辭的深邃眸眼,歉疚不已,“若非蘭青,大人也不會如此被動。”

季辭轉過頭來看向她,挑了挑眉。

蘭青別扭的低著頭,“若非蘭青插一腳,想必那些人早已露出馬腳。”

“與你無關。”季辭眸中閃過柔色,“就算我不現身府衙,那些人也早有戒備,不會等著我們去查的。樓知府剛查出一點線索便被滅口,新上任的知府剛上路不久卻被滅口,所有的線索痕跡都被清理過,這些人做這麽多,像是特意算計好的。”

“大人的意思是,我們都在一個局中。”蘭青驀地明白過來,“新上知府可是因不是幕後之人想要之人,所以才被殺的?”

蘭青看了眼木匣中懨掉的曇花,又想起已經出現多次的曇花,脫口而出:“這曇花......莫不是為了大人而放?”

聽到蘭青的分析,季辭一時怔楞了,目光放遠,落在青色瓦楞上。

蘭青望著季辭,見他眉心緊緊地擰了起來,她微微擡起手想將他皺起眉心抹平,她覺得像季辭這樣霽月清風、如謫仙一般的孤傲清冷的人不應該擰眉,不應該有煩心的事兒。

每時每刻都是風輕雲淡的,高貴優雅的樣子。

一陣涼風吹過,將落在瓦楞上的梧桐葉出卷飄落在地上。季辭淡淡地看著一地的殘葉,“曇花一現,只為韋陀?當真是如此解?”

“我只是胡說罷了。”蘭青寬慰道,“若是大人有喜歡的人,興許可以用這曇花一現的故事去印證一番。”

話落,蘭青又後悔不已,心虛的偷偷看著季辭,也不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應該是傾國傾城與世無雙的佳人吧。

挺好的。

可,怎麽覺得有些膈應呢?

蘭青長長籲了一口氣,一定是這房內的腐屍味兒太濃了,先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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