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賀同知與同樣老實忠厚的周州判對視一眼，亦起身拱手道：“下官懷疑是迷霧林裏的匪盜，這些賊人多是當年逃難的兵匪，膽子極大，下官以為樓大人就是被這一夥匪盜殺害。”

“有證據？”顧明昭嗤之以鼻。

賀同知將頭埋得更低了，“下官沒有證據，樓大人在追繳軍餉時與山上匪盜對峙，匪盜非但不退怯，反而將樓大人威脅了一通，是以下官揣測罷了。下官平日督糧，監水利，久未探案，一時腦子還轉不過來，還請大人原諒。”

季辭冷冽的目光從幾人身上劃過，喝道：“這山中的匪盜多年盤踞在山中，危害百姓，爾等非但不作為，還任由其為非作歹！”

“大人恕罪。”幾人均起身請罪。

“您有所不知。”陸通判爭答道：“那一處山坳地勢險要，一側是崇山峻嶺，一側是懸崖峭壁。那一夥匪盜便藏匿在山嶺間一片迷霧林裏，若無人帶路，無法出入，府衙也曾派衙役前去圍剿，可還沒進山便圈折了。”長嘆一口氣後道：“好在這一夥匪盜不傷人，只劫財，不傷人。”

蘭青問道：“為何不改道。”

陸通判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蘭青，礙於季辭在側，不敢不答，只是語氣並不好聽，混著輕視鄙夷之意，“姑娘說得輕巧，方圓幾十裏皆是崇山峻嶺，改道並非一件容易之事，繞道也得從梁州城借道再回到蜀州，費時費力。樓知府也曾想過避開迷霧林改道而行，但改道得耗費巨資人力，此非朝廷親令不可。”

蘭青聳聳肩，端起溫熱的茶盞呷了一口，確實是她孤陋寡聞了。

顧明昭口下不留情，“府衙無能，為何不請駐軍將匪盜滅掉。”

陸通判也是無奈，“駐軍雖在蜀州城境內，但與府衙卻兩不相幹，樓知府也曾想請駐軍，但卻被駐軍將領以各種緣由阻擋了。”

“既然幾位大人亦一致認為乃匪盜所為，那本官修書一封給百裏外的駐軍，請他們派兵剿匪。”季辭並未多問，直接吩咐道：“本官聽樓大人的貼身小廝說樓大人每日喜記手記，但並未在樓大人的所有物中看到，不知幾位大人可看見了？”

蘭青抿了一口茶，偷偷打量著對面依次坐著的三人。幾人面色皆是一怔，驚詫不已，顯然不知丟失的手記是何物。陸通判仗著官職高一些，是以大著膽子開口道：“這樓大人之物雖是我們幾人盯著收拾的，但未曾見過大人所說之物。”

一旁的賀同知附和點著頭，還挪了挪身子，將張開的雙腿往後縮了縮，緊挨著椅腳放著。

蘭青餘光淡淡的瞥了一眼賀同知與周州判，感覺這二人唯陸通判馬首是瞻，沒有主見，一直低著頭只知附和。

“是嗎？那真是可惜。”季辭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此時相關甚大，還請幾位大人回去細想一番，是否有遺漏之處。”

“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好生回想。”陸通判應下，躊躇片刻後又道：“下官與樓大人共事半載，竟不知樓大人有這習慣，真是下官失職。”

蘭青嗤笑一聲，這陸通判真是好笑，別人做什麽為何非得與他說？

一直低著頭的賀同知突然問道：“但不過是一本手記罷了，大人為何執於尋到它？”

“這手記中記載了樓大人查軍餉丟失案時發現的線索，想來是快查到真兇之時，被人害了。”季辭輕描淡寫地說道，但這一句話卻如驚天雷落在幾人身上。

陸通判幾人面面相覷，皆是震驚的模樣。

半響，賀同知才斂起驚詫，“原來是這樣......下官還以為是匪盜心生怨恨。”

“大人的意思是這一夥匪盜有同夥？”陸通判聽出了旁的意思，“下官......下官還以為是單純的搶劫殺人......一直想法子抓那夥來無影去無蹤的匪盜。”

幾人又一同站起，拱手作揖：“大人英明。”

“......”蘭青蹙眉，這人除了爭權謀利、吹捧鼓吹外，究竟有沒有真本事。幸好州府的知府大人是朝中任命，不是單靠銀錢關系便能坐上去的。

季辭一臉郁色，斂眼喝茶，不願再多看幾人一眼。

顧明昭笑了笑，“幾位大人便先回去罷，若是想到了便稟報一聲。”

“下官遵命。”

待幾人走後，顧明昭收斂了笑，眉眼間閃過嘲諷之色，“這幾人如此愚蠢，匪盜豈能與他們合作？”

原來是故意為之，蘭青將天青色茶盞中剩下的茶水飲盡，“大人所說的手記可真有？”

季辭偏過頭，隔著四四方方的小茶桌看著她，眉眼微擰，“只有一些案卷，但都被毀了。”

蘭青順著說下去，“案卷是在府衙之中被毀的？”

季辭輕輕點了點頭，擡手揉了揉眉心，“若非反覆多次查看案卷，我也不能發現少了樓大人生前親手記錄下的幾頁不見了。”

“大人如何認定是府衙中的人做的？”

“只有幾人知曉案卷被鎖在密室之中。”

蘭青垂眸，難怪如此篤定。

“這陸通判倒是有幾分奇怪，多次阻撓推諉不說，還敢沖撞白華你，若是背後無人，這膽子從何處來？”顧明昭刷地一下將折扇打開，怡然自得。

季辭嗤笑一聲，“狗膽。”

顧明昭訕訕笑了笑，將手中的扇子來回搖了搖，“既然接下來之事與我這文書無關，那我便先回去了，蘊一壺清酒，逍遙快活去。”

季辭擡眸看了一眼顧明昭，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確定不去？”

“我可沒興趣看腐屍。”顧明昭無奈攤手。

“也好，盯梢之事交給你最合適。”季辭兀自點了點頭，偏過頭向抿嘴偷笑的蘭青溫聲道：“這麽好笑？”

蘭青抿嘴，“只是覺得大人與顧公子之間感情甚好。”

“我與他不熟。”季辭隨即起身，“莊和他們在樓知府的棺槨中發現了懨掉的曇花，我們去義莊。”

“好。”蘭青快步跟上，出了書房，聽到身後傳出的怨念聲，不由咧嘴，“顧公子真逗。”

走在前方的季辭倏地停下，沈著眼看著蘭青，冷冰冰地她：“逗麽？”

霎時周遭冷了不少，蘭青狐疑的看了一眼依舊艷陽高照的天色。

季辭又道：“如此煩人。”

“啊？”蘭青聽到季辭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不明所以，一時怔楞不明，他說的是她還是顧公子？正欲問一問，季辭早已走遠，廣袖輕拂，背影出塵飄逸，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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