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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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霧霭。
蘭青穿著一身白色裙衫，站在霧氣縈繞的梨花樹下，仰頭看著梨花樹枝，濃墨的青絲垂著腰間，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姑娘在看什麽？”
蘭青仰著頭依稀能看見白色梨花上的點點晨露，“我在找團子，昨日回來後一直不曾見過，不知躲哪兒去了。”
“興許是去外間玩兒去了吧。”
“興許。”蘭青踮起腳尖折掉一截含苞待放的梨花，插入梨樹下石桌上的天青色的瓶子中，白與青，十分別致。
“姑娘今日心情很好？”站在井邊打水的仲夏，將冰涼的冷水倒入裝滿熱水的木盆中，“姑娘洗手。”
蘭青走近，拿起一旁的香胰子擦了擦手，開始慢慢的摩挲著，“心情能不好麽？這案子結了，心情自然舒暢了。”
“姑娘說的是，這些日子姑娘每日早出晚歸的，就不曾閑下來過。”仲秋將晾幹的帕子遞給蘭青擦拭手。
“將小二子他們的銀錢結了，多給上幾兩。”蘭青財大氣粗的說道，“這些銀子夠吃幾年了吧？”
“應該夠了吧。”仲夏沒說的是，按老爺的揮霍程度，能頂個一兩年就不錯了。
嘭嘭嘭——
院門外傳來敲門聲，小二子急寥寥的喊著：“仲夏姐，在家嗎？”
“姑娘，是小二子！”
“這般急，怕是有事兒，快去開門。”蘭青將擦過手的帕子丟在盆中，一並朝院門外走去。
仲夏打開門，見小二子一臉焦急的擡起手，正要接著敲門，“怎麽了？”
小二子機靈的往裏一看，眼神抓住了一側的蘭青，從懷裏掏出一封折疊了好幾次的信件遞給蘭青：“有人讓小的送信給姑娘。”
蘭青接過信，一邊拆，一邊問：“誰？”
“不認識。”小二子搖頭，只是嘴上說著：“長得怪好看的。”
難道是季辭？蘭青抽出信甩了甩，攤開一看，面色凝重了起來。
仲夏見狀，忙問道：“姑娘怎麽了？”
“我出門一趟。”
“姑娘去哪兒？”
蘭青搖搖頭，只是說：“你去長寧巷通知季大人去清暉園。”
清暉園的正門被封了，蘭青只能從後門進入，穿過長長的檐廊，進了前方大堂。因為四周的門窗都緊閉著，廳堂裏昏暗極了，唯有中間一處空地上有塊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亮光。
亮光是從樓上雅間裏折射下來的，雅間裏也是亮堂的，裏邊兒隱隱透著茶香。
蘭青後退了幾步，踏上了左手邊的樓梯，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腳踩在木板上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在安靜的廳內顯得極為突兀。
一共二十二階梯，蘭青覺得每走一步，心就梆梆梆的跳個不停，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上了樓梯，又沿著欄廊走了十來步，到了亮堂堂的雅間外。
雅間裏正煮著茶，茶水早已煮沸，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熱氣將茶蓋頂得不停的往上跳。月華公子身穿著的月牙白的緞袍，趴在一旁的茶桌上，頭埋在兩臂之間，睡得極沈。
他左手邊的位置放著一枝海棠枝椏，枝椏上的緋紅海棠還開得正艷,並未因被折斷而枯萎，淡淡的花香肆意飄散。
蘭青吸了吸鼻子，覺得這海棠花的味道甚好，比平日見到的還要好聞一些。
蘭青探身往窗內瞧了瞧，借著透過窗格間隙落進屋內的斑駁光線，發現月華公子露出的少許額頭蒼白得很，緊閉的雙眼下透著少許青灰。眼瞼下的位置被垂落的幾縷青絲遮住了。
這月華公子究竟是何意？
蘭青看了眼緊闔的大門一眼，想起月華公子的催眠之術，腳下便猶豫了，不敢冒險。
不知何時，月華公子已經坐了起來，輕笑道：“蘭姑娘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蘭青推門走了進去，坐在靠近大廳位置的窗戶旁，與她離得不遠的櫃櫥上放著一只漆黑的木匣子，匣子大小與蘭青昨夜從常管家餘下的記憶中看到的一樣。
見此，蘭青不由心下一沈。
“竟睡著了，讓蘭姑娘見笑了。”月華公子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旁若無人的斟茶，“在下也不替姑娘斟茶了，斟了姑娘也不敢喝。”
“月華公子的催眠之術十足厲害，蘭青自當應該小心謹慎。”蘭青避開去看月華公子柔媚的鳳眼，生怕著了道。
月華公子捂嘴笑了起來，待笑夠了才道：“蘭姑娘若真是怕，又怎會親自前來？”
“這不是不想錯過月華公子說故事嗎？”蘭青從身側的茶杌上端起茶盞，替自己斟了一盞茶，隨後坐定：“月華公子請說。”
月華公子嗤笑一聲，“想必蘭姑娘早已查出在下便是常遠之子。”
蘭青頷首。
“也許你會奇怪在下為何會替一並無親緣關系之人做下這些事。”月華公子頓了頓，自嘲的笑了笑：“坊主待我極好，哪怕自己的孩子就將出生了，也不曾薄待過我，倒是自己的父親，對我和我娘非打即罵，每次喝醉了，賭輸了便對我們娘倆拳打腳踢，最後活生生將我娘打死了。”
“若非後來坊主領著大家在蜀州城建了井樂坊，大家也不會過上好日子。”說起坊主，月華公子眼底盡是崇拜，“當看到他們合謀害死坊主之時，我憤怒極了，想要替坊主報仇，後來大火燒了起來我又離開了。”
“這兒。”月華公子仰頭指著清暉園的房梁，“這兒就是以前的井樂坊。”
蘭青斂眼，竟是井樂坊？倏地覺得後背涼悠悠的。
“機緣巧合之下去了江州，不過一直未曾忘記過覆仇。”月華公子飲了一口茶：“董老板相約，得了機會便回來了。”
月華公子將當年之事輕描淡寫的說了說，神態並不像是殺了好幾人的兇手，反而像個如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可，終究是殺了人。蘭青不禁嘆道。
蘭青擡眸看了一眼一直拿著茶杯飲茶的月華公子，“那時，你幾歲？”
“五歲，那時的事都記得呢。”
蘭青接著又問：“為何非要用木偶肢體替代？”
“周東來斷了一條腿，我便想著另一條腿也斷了多好看啊。”月華公子修長的食指敲了敲桌面，“結果弄出來，當真好看極了。”
蘭青註意到月華公子說這話時，鳳眼裏透著精光，極為興奮的樣子，心理已是病態了。蘭青不由的繃緊了身子，暗自計算著季辭的人到這兒的時辰。
月華公子雙眼泛著不同尋常的紅光，“陸員外他們都是，這樣怪好看的。”
“每一起案子的時辰都剛好，且案發現場十分幹凈，月華公子怎麽做到的？”
“有人教的。”月華公子挑眉。
聽到常玥這般說，蘭青心猛的被提了起來，按捺不住激動的說道：“是給你曇花的人教你的？”
“嗯。”
“是誰？”若是能尋到幕後人，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月華公子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熱乎的茶水，“隔著帷幔，看不清，只能聽到聲音。”
蘭青甚為激動，繼續追問道：“什麽樣的聲音？有何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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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青穿著一身白色裙衫，站在霧氣縈繞的梨花樹下，仰頭看著梨花樹枝，濃墨的青絲垂著腰間，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姑娘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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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去外間玩兒去了吧。”
“興許。”蘭青踮起腳尖折掉一截含苞待放的梨花，插入梨樹下石桌上的天青色的瓶子中，白與青，十分別致。
“姑娘今日心情很好？”站在井邊打水的仲夏，將冰涼的冷水倒入裝滿熱水的木盆中，“姑娘洗手。”
蘭青走近，拿起一旁的香胰子擦了擦手，開始慢慢的摩挲著，“心情能不好麽？這案子結了，心情自然舒暢了。”
“姑娘說的是，這些日子姑娘每日早出晚歸的，就不曾閑下來過。”仲秋將晾幹的帕子遞給蘭青擦拭手。
“將小二子他們的銀錢結了，多給上幾兩。”蘭青財大氣粗的說道，“這些銀子夠吃幾年了吧？”
“應該夠了吧。”仲夏沒說的是，按老爺的揮霍程度，能頂個一兩年就不錯了。
嘭嘭嘭——
院門外傳來敲門聲，小二子急寥寥的喊著：“仲夏姐，在家嗎？”
“姑娘，是小二子！”
“這般急，怕是有事兒，快去開門。”蘭青將擦過手的帕子丟在盆中，一並朝院門外走去。
仲夏打開門，見小二子一臉焦急的擡起手，正要接著敲門，“怎麽了？”
小二子機靈的往裏一看，眼神抓住了一側的蘭青，從懷裏掏出一封折疊了好幾次的信件遞給蘭青：“有人讓小的送信給姑娘。”
蘭青接過信，一邊拆，一邊問：“誰？”
“不認識。”小二子搖頭，只是嘴上說著：“長得怪好看的。”
難道是季辭？蘭青抽出信甩了甩，攤開一看，面色凝重了起來。
仲夏見狀，忙問道：“姑娘怎麽了？”
“我出門一趟。”
“姑娘去哪兒？”
蘭青搖搖頭，只是說：“你去長寧巷通知季大人去清暉園。”
清暉園的正門被封了，蘭青只能從後門進入，穿過長長的檐廊，進了前方大堂。因為四周的門窗都緊閉著，廳堂裏昏暗極了，唯有中間一處空地上有塊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亮光。
亮光是從樓上雅間裏折射下來的，雅間裏也是亮堂的，裏邊兒隱隱透著茶香。
蘭青後退了幾步，踏上了左手邊的樓梯，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腳踩在木板上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在安靜的廳內顯得極為突兀。
一共二十二階梯，蘭青覺得每走一步，心就梆梆梆的跳個不停，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上了樓梯，又沿著欄廊走了十來步，到了亮堂堂的雅間外。
雅間裏正煮著茶，茶水早已煮沸，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熱氣將茶蓋頂得不停的往上跳。月華公子身穿著的月牙白的緞袍，趴在一旁的茶桌上，頭埋在兩臂之間，睡得極沈。
他左手邊的位置放著一枝海棠枝椏，枝椏上的緋紅海棠還開得正艷,並未因被折斷而枯萎，淡淡的花香肆意飄散。
蘭青吸了吸鼻子，覺得這海棠花的味道甚好，比平日見到的還要好聞一些。
蘭青探身往窗內瞧了瞧，借著透過窗格間隙落進屋內的斑駁光線，發現月華公子露出的少許額頭蒼白得很，緊閉的雙眼下透著少許青灰。眼瞼下的位置被垂落的幾縷青絲遮住了。
這月華公子究竟是何意？
蘭青看了眼緊闔的大門一眼，想起月華公子的催眠之術，腳下便猶豫了，不敢冒險。
不知何時，月華公子已經坐了起來，輕笑道：“蘭姑娘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蘭青推門走了進去，坐在靠近大廳位置的窗戶旁，與她離得不遠的櫃櫥上放著一只漆黑的木匣子，匣子大小與蘭青昨夜從常管家餘下的記憶中看到的一樣。
見此，蘭青不由心下一沈。
“竟睡著了，讓蘭姑娘見笑了。”月華公子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旁若無人的斟茶，“在下也不替姑娘斟茶了，斟了姑娘也不敢喝。”
“月華公子的催眠之術十足厲害，蘭青自當應該小心謹慎。”蘭青避開去看月華公子柔媚的鳳眼，生怕著了道。
月華公子捂嘴笑了起來，待笑夠了才道：“蘭姑娘若真是怕，又怎會親自前來？”
“這不是不想錯過月華公子說故事嗎？”蘭青從身側的茶杌上端起茶盞，替自己斟了一盞茶，隨後坐定：“月華公子請說。”
月華公子嗤笑一聲，“想必蘭姑娘早已查出在下便是常遠之子。”
蘭青頷首。
“也許你會奇怪在下為何會替一並無親緣關系之人做下這些事。”月華公子頓了頓，自嘲的笑了笑：“坊主待我極好，哪怕自己的孩子就將出生了，也不曾薄待過我，倒是自己的父親，對我和我娘非打即罵，每次喝醉了，賭輸了便對我們娘倆拳打腳踢，最後活生生將我娘打死了。”
“若非後來坊主領著大家在蜀州城建了井樂坊，大家也不會過上好日子。”說起坊主，月華公子眼底盡是崇拜，“當看到他們合謀害死坊主之時，我憤怒極了，想要替坊主報仇，後來大火燒了起來我又離開了。”
“這兒。”月華公子仰頭指著清暉園的房梁，“這兒就是以前的井樂坊。”
蘭青斂眼，竟是井樂坊？倏地覺得後背涼悠悠的。
“機緣巧合之下去了江州，不過一直未曾忘記過覆仇。”月華公子飲了一口茶：“董老板相約，得了機會便回來了。”
月華公子將當年之事輕描淡寫的說了說，神態並不像是殺了好幾人的兇手，反而像個如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可，終究是殺了人。蘭青不禁嘆道。
蘭青擡眸看了一眼一直拿著茶杯飲茶的月華公子，“那時，你幾歲？”
“五歲，那時的事都記得呢。”
蘭青接著又問：“為何非要用木偶肢體替代？”
“周東來斷了一條腿，我便想著另一條腿也斷了多好看啊。”月華公子修長的食指敲了敲桌面，“結果弄出來，當真好看極了。”
蘭青註意到月華公子說這話時，鳳眼裏透著精光，極為興奮的樣子，心理已是病態了。蘭青不由的繃緊了身子，暗自計算著季辭的人到這兒的時辰。
月華公子雙眼泛著不同尋常的紅光，“陸員外他們都是，這樣怪好看的。”
“每一起案子的時辰都剛好，且案發現場十分幹凈，月華公子怎麽做到的？”
“有人教的。”月華公子挑眉。
聽到常玥這般說，蘭青心猛的被提了起來，按捺不住激動的說道：“是給你曇花的人教你的？”
“嗯。”
“是誰？”若是能尋到幕後人，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月華公子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熱乎的茶水，“隔著帷幔，看不清，只能聽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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