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寅暈暈乎乎地，又回到了酒吧。

他半趴在吧臺上，感覺自己剛才好像去找了喬伊，又好像這些都是幻覺。

一個女人走過來，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他擡了擡眼，含糊道：“喬伊？”

“真巧，是賀少呀？”寧楚故作驚訝道。

賀寅聽出聲音不對，努力睜了睜眼，失望道：“哦，是你啊。”

他認出這是他上次在酒吧偶遇的女人，就是因為她的勸說，讓他突然產生讓母親去喬家提親的想法。

“賀少好像不開心？”寧楚問道。

“與你無關。”賀寅不耐道。

“是因為喬伊吧？”寧楚道。

“與你無關。”

“怎麽和我沒關系，喬伊也算是我的朋友。”寧楚笑道，“賀少和她吵架了嗎？”

賀寅不搭理她，寧楚又問：“喬伊和她爸爸關系好像不太好，賀少您和她吵架，她要是難過了可找誰說？”

賀寅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甕聲甕氣道：“她那個混蛋爹也是活該，活該老婆跑掉。”

寧楚忽然道：“喬伊的父母不是和平離婚的嗎？”

賀寅醉得不省人事，沒有回答。寧楚細細思考了幾秒，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她拿出手機，編輯好一條短信：

【幫我查查喬明深離婚的原因。】

這是喬伊和賀天杭假扮情侶以來，第一次一起來電影院看電影。喬伊坐在賀天杭身側的位置，莫名有些緊張。

上映的電影口碑不錯，是一部都市愛情片，劇情背景普通，但勝在情感真摯動人。喬伊不知不覺看進去，但身邊賀天杭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輕輕碰了一下喬伊的手臂，隨後離開座位。

喬伊的註意力無法再集中在電影上，紛雜的思緒總是往她腦子裏鉆。她不得不在意，賀天杭為什麽會中途離開，又需要多久才會回來？

熒幕上的光影不斷變換，喬伊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背被一個溫暖的東西碰了一下，回過神才註意到賀天杭不知道何時已經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杯可樂。

“是牛奶，喝一點。”賀天杭湊到喬伊耳邊悄聲道，氣息吹動發絲，能癢到人心裏。

喬伊慶幸影院裏黑漆漆的光線昏暗，否則她發燙的耳廓會立刻暴露她的心情。

難怪可樂杯子的外殼是暖的，原來裏面裝的是溫牛奶。

這裏的影院不允許自帶食物飲料，影院提供的飲品只有各種刺激性較強的軟飲料。賀天杭想帶一杯牛奶進來，只能先去買一杯影院提供的可樂，然後離開影院去其他地方換成牛奶，再重新買一張票進來。

至於他為何要大費周章去買牛奶，多半是註意到喬伊今早沒有吃多少早餐。

今早的早餐有甜牛奶，喬伊不喜歡喝太甜的東西，卻從未主動提起過。

她不知道賀天杭是如何註意到這一點的，只是不自覺聯想到這部電影裏的男主角。

戲劇中的男主角溫柔細心，總能第一時間註意到愛人的所有需求，而她仿佛就是那個被男主角一心一意愛護的幸福女人。

唯一不同的是，戲劇中的女主角能永遠沈浸在甜蜜之中，而她終究需要回歸現實。

她分不清這些溫柔是出自賀天杭的本心，還是他盡職盡責工作的一部分，只能告誡自己，不要抱有過多的幻想。

如果沈溺在錯誤的幻象中，面對真實的那一刻只會痛苦萬分。

電影結束後，兩人原本打算去一趟負一樓的商場。

“在這裏等我一下。”賀天杭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眉頭微皺，只一瞬又隱藏起來。

又有事情要忙嗎？

這幾天對方好像一直事務纏身，但想起他在東湖公園的拒絕，她又不敢詢問與他工作相關的事情。她正想關心一句，賀天杭卻已經大步走開了。

這時，某場次電影結束後的人潮湧出來，摩肩接踵的人流像一把橫刀，將喬伊即將出口的話擋回來。

喬伊收回手，手指在裙子上摩-挲了一下，只能呆呆地看著賀天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後。

賀天杭接完電話，回來時看見喬伊正站在一個夾娃娃機旁邊發呆。

他走過去：“想玩嗎？”

喬伊搖搖頭，緩聲解釋道：“這種娃娃機被設置了程序，一般玩五十次左右，才會有一次能成功夾起來。”

說罷，她立刻察覺到這樣說顯得自己十分無趣。她偷偷擡眼去看賀天杭，卻發現對方也在看她。

“是嗎。”賀天杭擡手往娃娃機裏投了幾個游戲幣，“那我們來打一個賭？”

“賭……什麽？”喬伊天生對賭博之類的詞有些不安。

“賭我五次之內，就能把娃娃夾起來。”賀天杭動了動操作桿，“如果我贏了，夾到的娃娃歸你。”

“如果你贏了……”他看向喬伊，拖長了聲音故意賣關子，“再幫我做一件事情。”

“哎？”喬伊楞了一下，遲疑問道，“為什麽是反的。”

一般的賭局，不應該是贏家獲得好處嗎？

為什麽賀天杭提出的條件是反過來的？賀天杭贏了，她可以得到一個娃娃；賀天杭輸了，她反而要幫他做一件事情？

“如果我贏了，我可以借花獻佛把-玩偶送給你。如果我輸了，”賀天杭忽然俯下-身，湊到喬伊耳畔，低聲道，“我這麽失落，你難道不想安慰一下我嗎？”

那聲音還帶了點委屈，仿佛他已經失落得不行。

“什麽啊。”喬伊連忙把賀天杭推開，不去理會他的歪理。

賀天杭被喬伊軟軟地撓了一下，有些散漫地搖了搖控制手柄。他表情裏並沒有多少認真夾娃娃的嚴肅，手上的動作輕巧隨意。

他隨手試了一次，抓手放下去又彈回來，連布偶的一根絨毛都沒有碰到。

“想要哪個？”他仿佛沒看到剛才的失誤，還大言不慚地讓喬伊挑一個喜歡的。

“這個吧。”喬伊配合著選了個最好夾的小貓布偶。

喬伊話音剛落，抓手就降下去，被牢牢抓住的卻不是最容易夾起的小貓，而是一只卡在角落的小熊。

“看來小喬的推測不準啊。”只兩次就夾到了玩偶，賀天杭把-玩著手中的小熊布偶，慢悠悠道。

“那個只是一般規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喬伊試圖解釋。

“那我來告訴你為什麽？”賀天杭把小熊布偶放在喬伊懷裏。

喬伊好奇地擡頭。

“可是太虧了。”賀天杭忽然搖頭，“又送了你布偶，又告訴你一個商業機密，還是沒有人幫我一個小忙。”

“那我答應你。”喬伊道。

賀天杭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像是達成了某種目的。

“那好吧。”他勉為其難地拉起喬伊的手，指了一個方向，“我剛才在那邊。”

喬伊順著賀天杭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看見有個小孩在這裏玩了四十多次。”他的聲音裏透著一點愉悅。

“你！”喬伊用力把布偶往賀天杭懷裏一塞，“你明明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他玩了四十一次，還是四十九次。”賀天杭強詞奪理道，“既然你答應我幫我一個忙，那就算你贏了。”

這算什麽“贏了”？喬伊有心反駁，但又說不過他，只能在心裏默念，就當這只小熊布偶是額外工作的補償。

“還有幾個游戲幣，我們換個游戲？”賀天杭道。

賀天杭帶她往游戲城裏面走，各式動感的音樂混雜在一起，十分熱鬧。

喬伊有些拘謹，在她父親的教育之下，會來游戲城的都是“壞孩子”，所以這還是她頭一次進游戲城玩。

這裏大部分的游戲她都看不明白，賀天杭註意到她的拘謹，便選了一個和日常生活最貼近的。

“會開車嗎？”賀天杭問道。

喬伊點點頭：“學過一點。”

是她趁著父親不在時，偷偷找家裏的司機學的。不知道為什麽，父親一直很反對她學習這些交通工具。

這是一個模擬賽車的游戲，幾個操作鍵十分簡單。賀天杭先示範了一次，然後讓喬伊也來試試。

喬伊一開始不熟練，總是在轉彎時翻車。連輸幾次，她升起幾分勝負欲，再遇到轉彎時，她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到游戲上。

可惜這一次還是轉彎太早，在即將翻車之際，賀天杭忽然握住她的手，也不知怎麽調整了幾次方向，差點被甩出跑道的賽車又重新回到軌道。

“贏了！”她興奮地擡頭，差點撞到賀天杭的下巴。

“學得很快。”賀天杭笑道。

喬伊這才註意到，賀天杭一手扶著游戲手柄，一手幫她拿著小熊，虛虛環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還想玩嗎？”賀天杭說話時，聲音就在她耳邊。

她掩飾性地低下頭，重新啟動一局游戲：“嗯。”

接下來她越來越熟練，即使沒有賀天杭的幫助，也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漸漸的，她的拘束感不在，終於融入到游戲城的暢快氣氛中。

這種純粹的快樂，讓她感覺有些陌生。在父親的管制之下，她一向只能壓抑著自我和喜好，扮演一個懂事省心的孩子。等她好不容易長大，卻早已忘記該如何獲取這些單純的快樂。

但現在有人帶著她，將這些快樂重新找回來了。

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那只被賀寅搶走的小熊。那一天，是賀寅搶走了她的生日禮物，也是父親本人奪走了她作為孩子任性的權力。

從小熊被搶走的那一刻起，她不加限制的快樂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她悄悄擡眼看了看身側的賀天杭，忽然感覺聘請他成為臨時男友那一天，那一定是命運的相逢。

她的小熊先生找到她了。

寧楚打發完醉酒的賀寅，按捺住興奮回到家裏。

她的母親催她準備參加寧家中標會的禮服，她敷衍兩句，沒去找衣服，阿昏反而先打開書房的電腦。

她點開一封新郵件，快速翻動著郵件中的資料，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有了這些醜聞，最遲在下周的中標慶祝會，她就能讓喬伊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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