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在漫長的搖晃中醒來。

我第一眼看見的是阿芙拉，她正關切地看著我：“朱迪，你感覺還有什麽不適嗎？”

“呃……頭還有些痛。”

“那我為你調整一下疼痛感受的閾值……”

我撐著我的額頭坐起來，只感覺一陣眩暈，我知道這是腦震蕩。回想起來，在我昏厥前，好像是被掉下來的石頭給砸中了腦袋：“不，不用了，就這樣吧，一會兒就好了。”

我甩了甩腦袋，在一陣更加難受的眩暈過去之後，我反倒覺得還好了些，我仰頭靠在椅背裏：“拉姆呢？”

“她和我們的軍隊被扣在了桑塔皇宮。”是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冰冰的，“我們現在正在被追捕。”

“哦，熟悉的感覺。”我開了個無聊的玩笑。這讓我想起當年從A區越獄逃出來的劇情。

“朱迪，我覺得你還需要休息。”阿芙拉提醒我，“我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不著急這一時片刻。”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乖順地躺在她的腿上，她柔軟的腿部肌肉在放松時，是格外讓人心曠神怡的，我特別喜歡她用她柔軟的大腿肉壓在我的臉上然後讓我窒息的感覺。我摩挲她的指根：“我們現在去哪兒？”

凱裏·孔德從前面的座位回過頭來：“去一處我們家的領地……呃，之前說好的。弗朗熱只是限制了我們家族成員的仕途，管得再嚴了一些，他還沒有辦法停下我們家族所有的產業，甚至是再觸碰我們家的核心的。那邊雖然被政府包圍了，但基本上都還是我們家族的私兵，去那裏，一切都會安定下來。”

傍上一個有錢的朋友真是太舒服了，即使他只是一個落魄的貴族。我還沒有這樣自在地流亡過。目的地定在伊默那區，那邊很靠近桑塔北方，很靠近“豐碑”的劃分範圍。

我一下子意識到他是在說什麽。

“我說，沒有人在意我這個可憐的司機嗎？”前面開車的人回過頭來掃了我一眼，“vivi，告訴她我是誰，好嗎？”

我一下子沒看出來那是誰，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也變化了太多，我很難反應過來。瞬時，車廂內響起一個機械女聲，我很久沒聽到這樣程度的機械音了，畢竟新紀年以來，人工智能的擬人化真是好了太多：“您好，朱迪·伯德女士，我是人工智能VIVI，我的主人要求我替他向您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比爾·伯德，銳晶科技執行總裁兼首席研究員，還是人們口中的天……”

“VIVI，夠了。”比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僵硬，“有些不用說的東西，可以不說。”

“天才科學家。”我忍著笑接下去，“真是有意思。”

“夠了朱迪！這有什麽好笑的！”他惱羞成怒了，開著的車都打了個彎。

我停止了嘲笑，忽然有些感慨，我和這個弟弟已經這麽多年沒有相見了。上一次見還是在J區，他被那些人帶走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托馬斯與我說過一些關於他的事，以至於我會覺得他好像一直都在。

非常多的改變。

在的喜悅過後，我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我們現在為什麽要被追捕？被追捕的意思呢？這意味著我們和桑塔之間合作的可能，是否就徹底斷開了呢？並非一定要與弗朗熱合作，但我們絕對不能夠讓他阻攔孔德家族。但現在的情況看來，不光是我們，就連孔德家族，也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看凱裏·孔德冷硬的神色，我知道，孔德家族的處境，不會像他剛才所表達的那樣輕松。

這裏幾乎是桑塔離帕爾托之心最遠的地方了，再之後，我們退無可退。

三個自然日之後，我們到達了伊默那區。正如凱裏所言，這邊雖然在桑塔官方軍隊的監管下，但實際並沒有那麽嚴格.作為領地主的孔德家族，依舊對這裏有最高的掌控權。貴族的根系紮得很深，桑塔皇室輕易動不了它，畢竟一個孔德家族的動搖，就足以影響整個桑塔的經濟。

除非弗朗熱真瘋了。

但我和凱裏之間的合作是徹底被攪黃了——一旦桑塔政府刻意不批準，我們便沒有辦法使用那些工廠，更不可能搞到配方上的資源，桑塔政府的這點權利還是有的。眼下，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彼此幹瞪眼。

這都是比爾的手筆——這個混小子非常坦然地承認了：“迪倫都會在那些人裏安排他的人手，我為什麽不行？達到目的就可以了，用什麽手段並不重要。”

但是這是什麽很好的目的嗎？！我反問他：“我不管你和威廉姆斯那個混蛋有什麽交易，又打了什麽賭。你知道你這樣攪局，再帶走我們，會讓我們陷入什麽境地嗎？！拉姆還在那裏，她一個人要拖延住桑塔，你覺得她能安全多久？”

“你們有計劃，這件事我可不操心。”比爾吊兒郎當的神色很快沈了下來，看上去嚴肅許多，“但是，我知道，這個合作不可能成，也不可以成。”

“為什麽？”我質問他。

“要知道，我和迪倫打賭，賭的可是你贏，他不想讓你有退路，可是我想。但我依舊介入了，讓迪倫得逞了，他會覺得他贏了……但事實上，我們都清楚，這並不是最好的那條退路，不是嗎？”

我當然知道。一旦事成，馮會怎麽做，我們又改怎麽做。這很麻煩，很困難，但是不得不去做。我以為那個“來接我們”的人，會是給我們帶來解法的，但是比爾卻直接讓我們最後那條看上去有些崎嶇的退路，從中間斷裂開來了。

該死，到底還要怎麽辦？

“沒關系，還有機會。我們牽制住了弗朗熱和馮，我們沒辦法走到下一步，他們也沒有辦法，不是嗎？”他又回到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並站了起來，在房間內步履匆匆地走來走去，“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對你們的幫助，而不是在這兒指責我，這個做錯了，那個又做錯了，朱迪，你總是這樣。你們難道有試錯的機會？並沒有，對吧！難道你能保證你們行動的成功率高達60%以上！”

“……不能。”

“你們甚至沒有更具體的計劃了！”他看上去情緒過於激昂。

我嘆了口氣，非常崩潰地摸了摸額頭。

他說得沒錯，但是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樂觀點，至少我現在脫離了馮的管轄——他的勢力不在這裏，只有他一個人，真正孤立無援的人是他。

他此刻才是最茫然的人，軍隊被掌握在拉姆手裏，並一起被扣押在帕爾托之心，就算馮越過我們和他的聯絡人發消息說要做什麽，也不一定鬧得起來。她還能再拖延桑塔軍方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目前是安全的。我們在伊默那還能安全多久，我也不知道，但至少目前也是安全的。

“好吧，那你有什麽辦法嗎？”

比爾極其坦然：“沒有。”

Oh, god.

目前，大家一起都陷入死局——這已經是所有讓人無語的事裏，最值得欣慰的一件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凱裏·孔德帶我去見了夏洛特——非常值得一說的是，當初阿芙拉血洗莊園實驗室的案件過後，凱裏·孔德奉命去查了我的身份，以及在那之前，與豐碑的關系。在戰火剛點燃的時候，他就很有先見之明地控制了夏洛特所在的豐碑，作為用來制約我的籌碼——非常感謝。

那沒心沒肺的小姑娘正在大莊園裏享受她游樂園一般的生活，她控制了幾個機器人和她一起玩爸爸媽媽和孩子的游戲。

旁邊扮演她的孩子的是個活的智械人——雅各布·布朗。

我在很遠的地方看他們玩這麽無聊的游戲，另外兩個熟人，穿著女仆裝，頭上還戴著一朵花，那場面，別提有多惡心人了。

我大笑著鼓掌。

拉法爾和讓最先轉過頭來，雅各布朝我豎了個中指，機械的手指在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輝。他大罵了一聲“F**K”，而後沖過來，看上去像是要打我，但是卻猝不及防給了我一個擁抱。

“兄弟，別這樣……”

“天吶，你還活著，我以為你死了……”

雅各布原來是這麽真性情的人！

我還沒感動太久，他忽然一拳擊在我的後心，我猝不及防咳出聲來：“但是你他媽既然活著，為什麽還要牽連到我們！你知道我們死了多少個家人嗎？！”

“拜托，我差點死了。”我哄騙他，“你知道那個‘黑蝶’是什麽人嗎？！要不是我替你與她交涉，現在被解剖到瀕死的就是你。”

“哦。”他很是驚訝，放開了我。他掰開我換了一套的手，手指靈活，且沒有機械縫隙，但懂行的，還是看得出與原生的有多麽不一樣，“你這可都是好東西。”

我沒有再和他多說這些廢話，看向他身後突然紅了眼眶的夏洛特，我彎下腰，朝她張開雙臂，那孩子直接朝著我飛奔而來。

“朱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