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我的身體狀況已經能夠穩定之後，白鷹外交團的第一次外交活動也徹底敲定了日期——馮美其名曰是關註我的身體情況，為了讓我能夠有一段安全的旅行，實際上，就是在逼迫我罷了——他完全知道我不想去那個鬼地方。

在七個自然日之後，我們會乘坐船隊前往桑塔，馮這些時間都花在了猶豫“穿什麽衣服”“帶什麽樣的禮品和軍隊能夠彰顯我們的力量”這些破問題上——可得了吧，桑塔根本看不上我們。

之所以是推遲這麽多天，聽說好像是他們的首長大人出了一些身體狀況——這個消息絕對靠譜，因為它來自於凱裏·孔德，這個明目張膽長反骨的桑塔貴族。他那日冷嘲熱諷地和我談論桑塔的八卦，我雖然不願意聽到阿納托爾·弗朗熱的名字，但是很樂意聽這個蠢貨吃癟。凱裏說他遭到了平民的襲擊。

“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凱裏·孔德賣關子，我很少看見他這樣的人笑得這麽失禮，“他那些發了瘋的追隨者，認為弗朗熱家族的血統是他們的神明，他們反對你們的到來——你知道，桑塔那些愚民向來反對科技進步，或者說，他們反對有什麽東西的能力超出他們以為的‘神明’。”

他一副愚弄民眾的神情讓我覺得惡心。

“你太天真了，這是政治游戲，不是讓你們這些聖母來過家家的。流血的事，總是會發生，你總不會沒見過——我知道你有多麽的善戰，你從Z區那種地方長大，也該知道弱肉強食的道理。弱小的傻子，就會被——”他比了一個砍倒的手勢。

我沈默地凝視著他。

平民拿人命當做生存，上位者拿人命當做游戲。他們都是如此，我註定不會去坐這樣的位置。

到時候我們的儀仗部隊，是由拉姆來帶領的。這是白鷹在方舟以來的第一次出兵，竟是為了給馮充面子。哈，真是諷刺。

我去視察了拉姆的練兵情況，那些無知的年幼孩子們正在為這一次出行感到興奮。他們問我，是不是去了，就能代表我們再一次強大起來了，是不是能從我們的合作夥伴那裏，得到更多用不完的資源，大家都不用擔憂生存了。

這些問題，我很難回答他們。

“希望他們的願望能夠成真吧。”拉姆說，她最近看上去很疲憊，我最少關切的就是她，似乎她總是不需要外力的支持，自己就能生長得很好，所以我總是疏忽她的感受。她比機器人看上去還要不知喜悲與疲倦。

“如果我能幫上你什麽就好了。”她說，“你說過，我們是一家人。”

我沈默著。我早不記得這些話了，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矯情的語言？大概吧，但是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要是能幫到你什麽，我很高興。”

說來說去，我還是有些虧欠地拍了拍拉姆的肩膀：“但是首先要顧好你們自己。”

我非常害怕看見身邊親近的人，再有誰因為我而死了。

桑塔在約定的時間為我們的方舟開放了入境權限，拉姆說我們曾遭到桑塔的警告，以及攻擊預警，明明我們還漂浮在公海上。弗朗熱這個小心眼的東西。不知道他在這次會面裏，會給我們下什麽絆子。

我站在方舟甲板的前段，身後是我們的士兵。方舟巨大但並不笨重，眼前陸地的景象逐漸清晰——我們即將靠岸。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想起凱裏·孔德和我說的關於弗朗熱的無聊八卦——他與馮的通話直播，遭到了桑塔人民的強烈反擊，他們抗議我們的到來，抗拒我們的新技術，甚至不惜為此去攻擊了他們所“敬愛”的首長。

誰知道呢，這是不是一個攻擊我們的借口。

我必須對此打起十分的警惕。

約瑟夫港——褚瑞大陸上除了夕霞港以外的第二大深水良港，這讓桑塔在對外貿易上有相當大的優勢——畢竟對於科技發達的新紀年來說，水運依舊還是成本低廉、穩定量大的運輸方式，桑塔人對此相當重視。我們經過層層申請，才被準許在這裏靠岸。方舟與艦隊在港口不遠處停靠，但再不允許靠近。桑塔的軍用粒子艇懸停在海上，因為限載——或許正是為了限載，他們只允許部分人員登船靠岸。

“我、阿芙拉和拉姆，先帶一些人下去，看看情況，”我對通訊器另一邊的馮低語，“老波比，你和孔德一起走，省得他們動什麽手腳。”

他批準了我的行動，於是我們便按照計劃進行。弗朗熱前來迎接，在看見是我的一剎那，他的表情變得很好看。

我也並沒有因此而覺得爽快。我這麽多年沒有見面，他變得和我記憶當中不太相同了，但是還是一樣的讓人覺得厭惡。

我錯開視線，等待下一班粒子艇的降落。凱裏·孔德與馮的出現讓這尷尬的氣氛被打破後，又蒙上了新的尷尬，但是好歹與我本人無關。

這些虛偽的家夥們的政治博弈游戲，哈，有意思。

“歡迎來到桑塔。”弗朗熱錯開視線，並不看向我，也不看向凱裏·孔德。他走向特瑞希·馮，二人各自行了互相國家的禮節，之後便開始了虛偽的寒暄。我們會坐上開往帕爾托之心的車，這一路都會面向桑塔全境，甚至是其他國家直播。

馮的設想很美好，他覺得不光是要桑塔的合作，其他國家也會忌憚這股力量，不如利用起來，公開這個合作，簽署公約，將這個技術進行宣傳，以此來謀求最大的利益：“大家共同進步嘛！”

桑塔官方的直播，讓我坐在車內，感受到了十分的不自在。什麽不規矩的話或者行為都沒有辦法進行。F**K，但我真的很想狠狠咒罵外面那些愚昧的民眾。那些人瘋了！我想起多年以前在聯邦A區，成立日的時候，那些游行的，愚蠢又可憐又閑得慌的獨立派傻逼們，他們敲著我們的車窗，邪教徒一樣，試圖朝我們傳遞他們的理念。

我在方舟上就看見了，那些擁擠在港口外的瘋狂的民眾，他們舉著“拒絕方舟侵害我們的土地”“阻止頔就是為了我們的未來”的霓虹燈牌，喊著尖銳的口號。此刻，他們的聲音更近了，他們擁擠著我們的車輛，皇家的衛隊甚至不能把他們給推開。弗朗熱仍舊沒有對這種情況做出任何指示，看來他也束手無策了。

凱裏·孔德曾說過這件事的起因，而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那些自以為理智的群眾是最容易被煽動的，這件事很有可能是誰的惡意推動。但是既然他們調查後並沒有對此產生懷疑，並且已經將最先挑起對立的人進行了抓捕……

我們被帶到了政府大樓，流程大概是在這裏做初始的見面，之後帶我們在酒店下榻，次日才正式就我們之間的合作進行交談、會晤。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著，一直到入夜，也沒有發生什麽事，大概是我多慮了。

拉姆和阿芙拉也沒有什麽反應，他們一個有軍隊，一個是完全體的高級人工智能，只會比我更加敏感。

“如果會有什麽事發生，我會讓你知道的。”阿芙拉為我重新收拾了一遍房間的各個角落，即使是詳細的檢查也不足以讓人覺得放心，她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更換成我們自己的。“但是，你還記得握槍的標準姿勢嗎？”

我不免又警惕起來，並懷疑她在暗示什麽。她從背後抱住我，雙手握住我的雙手，虛虛地比出扣動扳機的姿勢：“你的玩具狗……”她貼近我的耳邊，“它消失了，我會再給你一個新的……有人會帶我們走。”

是誰！“我們”，又是哪些人？我突然有些微微的慍惱，阿芙拉背著我和別人商談了一些什麽！我竟然都不知道！但是我沒有直接詢問她。這聽上去很像當時我們偷渡桑塔的一些經過，但是又有些不一樣，那次是我們的失誤，一個意外，這次是她的預謀。

“什麽計劃？”

“。”她說，“多可愛的名字。”

“你是幼稚的小姑娘嗎？”我有些無奈地問她。

她捏著我的鼻子：“你是。”

就連凱裏·孔德都知道這個什麽“玩具狗計劃”——但是他一定不知道“玩具狗計劃”叫“玩具狗計劃”……好吧，這樣說真的太拗口。晚上我們碰了一次頭，確定了這個“我們”分別都是誰：我，阿芙拉，凱裏·孔德，拉姆。

“我不走，我帶著人留在這裏牽制他們……弗朗熱。”拉姆說，“還有個計劃內的人物，老波比。他想動手。”

“動什麽手？”我問。

“卸磨殺驢。”凱裏說了個我聽不懂的語言的話，聽上去也不是桑塔語。這句話翻譯給我聽就是說，“利用完人之後再把這人給殺了吃肉，你就是那頭驢。”他指了指我。

眼見著阿芙拉要開始給我科普“驢”是什麽東西，我趕緊制止了他：“OKOK，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現在的情況，他百分之八十……不，百分之一百，是知道你是找我尋求的合作。所以現在他合作成功後，就一定要把我處理掉——至少是完全控制住……但是看他白忙活這麽久，我也沒有聽他話的架勢，還是趁機把我處理掉比較好。不知道弗朗熱會不會參與他的計劃。”

我陷入思考，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總要給我一點時間來反應……我突然指向凱裏·孔德：“你也是其中一頭驢。”

“朱迪·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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