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眾人

關燈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事先說好,我可不會去參與你那些無聊的政治游戲。例如什麽找我要配方啊、讓我幫你找誰幹架啊……這種事,想都別想。”比爾·伯德跌坐進身旁的沙發裏,雪茄燃燒的灰落下來,給沙發上貴重的皮革燙出一個洞來。

迪倫·威廉姆斯盯著那個洞。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忍耐比爾·伯德到這個時候——也算不上是忍耐,他確實是想利用這個天真的蠢貨,從一開始就是。但是接觸久了,他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一個追求自由的單純的傻瓜,你說他愚蠢,但是他的心思又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純粹,知世故而不世故。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他喜歡這樣會玩的家夥,不如好好陪他玩玩,順便也給自己無聊的工作,帶來一點樂子。

這種人,很有意思。比爾好像一點不擔心自己惹怒了誰,又會有怎樣的後果。他一次又一次地試探著迪倫的底線,沒想到,這位總統大人,能忍他到現在。於是他更加放肆了:“餵,你總不會是想要睡我吧?我不跟男人睡,還是個中年男人……”

迪倫被他肆無忌憚的言論捉弄得哄堂大笑,但並沒有生氣:“沒什麽,只是打個簡單的賭,沒有規則的賭,你想做什麽都行。”他勾起手指,“你應該知道你的姐姐——朱迪·伯德,現在是什麽境況吧?你的父親剛從她的身邊回來。”

“呃……我當然聽說了,她快死了,然後……又活啦!怎麽了?她又要做什麽?或者說,你又要對他們做什麽?”

“我不做什麽,就是一個觀察。”迪倫說,他纖長的手指立在桌沿,順著劃過一條光滑的曲線,“我們來賭,賭最後是你的姐姐先和桑塔組成正義的聯盟,還是我們,先獲得你們那珍貴的‘頔’。”

比爾挑了挑眉,他雖然不關心這些,但並不是真就愚蠢到一無所知:“賭什麽?我當然賭朱迪那個瘋女人,畢竟我答應過我父親,那些東西不能給你。”他坦率得讓人震驚。

“賭……”迪倫一時之間沒想好賭資是什麽,“我贏了,你什麽都不用做,畢竟我無所不有。要是你贏了,給你個機會,去宣揚你的教義,怎麽樣?我覺得我非常了解你,你會喜歡的。”

比爾看上去和快樂:“好的,就這樣!”

桑塔。

阿納托爾·弗朗熱坐在他的辦公室裏,十分不耐煩地讓他的秘書想辦法封鎖上他與外界的聯系——那些家夥真是吵死了,外面,對就是外面。他那些瘋狂的支持者,幾乎要扯下他的每一根頭發,每一寸皮膚!

他們借著“敬重、信仰、追捧”的借口,在吃人!

他感到非常的後悔,後悔自己選擇來收拾這些爛攤子。在桑塔做首長,做弗朗熱家族家主的日子讓他感到艱難,每一日、每一日,他都是這樣認為的。尤其在他的愛妻離世後,他更加覺得慌張、焦慮。

F**K!

下面坐著希伯來·迪布瓦總書與行政書議,後者正惶恐不安地擦拭著自己額頭的汗,那些細密的汗珠感覺都快變成河流,淌到他機械機件的縫隙裏去了。迪布瓦總書可憐他,出聲提醒弗朗熱首長:“您已經連續工作16個自然時了,請休息一下。”

——至少可以抽出時間看看下面坐著的這位可憐人。

阿納托爾·弗朗熱仿佛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行政書議惶恐不安地看看他,又看看總書,總書對著他搖了搖頭。

外面那些游行宣傳的人,是因為他的處理不當導致的。當初首長下令徹查孔德家族,不久以後就爆發了對安格的戰爭,從而造成了國內國外的局勢都有一定的混亂。當時國內有一些雜音,說阿納托爾·弗朗熱並不適合作為首長,應當選舉新人,並且世家貴族也應該退離政治舞臺。

行政書議對於這種情況進行危機公關,卻有人斷章取義,宣稱弗朗熱家族的金色血脈才可以成就桑塔榮光。神論信仰快速在桑塔國境內蔓延開來,在科技進步的新紀年,這種事的發生奇怪而又不奇怪,畢竟越來越發達的機械,總讓人有種末世將臨的感覺——這是從舊紀年就有的構想,人工智能將取代人類成為新的世界霸主,這樣讓人不安的論調,他們總需要有一個精神的寄托。更何況,桑塔人民確實是更容易相信他們賴以生存的弗朗熱家族的,這種論調,輕而易舉就能把深埋在他們血統裏的激情給點燃。

這種愚昧偏執的信仰給皇家帶來了麻煩——他們激進地追捧弗朗熱家族,連帶擁有這個姓氏的平民,也被教徒所鐘愛,甚至有人開始用這一身份開始招搖撞騙。惡性事件層出不窮,內憂外患之際,弗朗熱首長還要抽身去處理這些麻煩。他感到煩躁,眼見著事態要無法控制,他召來行政書議,讓他自己去想辦法把這堆爛攤子都處理了。

“首長,我已經命人著手調查此事。但是那些散布謠言的人,技術手段高超,想要反向追索來源,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您放心,這些事已經提上議程,我已經與其他部門打過招呼了,呃……會處理好的,您放心……”

阿納托爾·弗朗熱掃了行政書議一眼,桌上懸浮控制臺上,顯示的還是從軍部回傳的警告,以及攻擊請求。這樣的請求已經傳回許多遍,報告中說,有一艘巨大的船體,在桑塔南部海域邊界游蕩數日,即將進入公海與桑塔海域的邊界線。經過多次警告,那艘大船仍未離開,經辨認,此船有百分之99.98的概率為安格撤退時登上的方舟。只等首長辦公室的命令,他們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比攻擊命令更早到達桑塔海軍指揮部的,是來自方舟的外交請求。弗朗熱想起之前的戰爭,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子——她是兩國之間交好的代表,現在她死了,那些合作就不必在提了。

然而在他提出嚴明拒絕之後,因為涉嫌與“黑色玫瑰”這個黑幫組織有關而被停職的貴族凱裏·孔德,不顧政府發送的“拒絕交談”文書,連夜趕往了安格方舟。

他到底想幹什麽!

凱裏·孔德的母親——孔德夫人已於前日趕來與阿納托爾·弗朗熱會面。那位曾經身份與態度都高傲的貴婦,如今懇切到近乎是有些哀怨地,對這個年輕的首長請求寬恕。她表明,自己的孩子忠誠於皇室與國家,他並無其他的想法,他只是認為與安格合作有益處。

對於此,弗朗熱不以為意,他認為安格已經背叛過桑塔一次,他們之間的信任橋梁已經斷絕,朱迪·伯德絕對會再一次背叛他們之間的合作。他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那位可憐的,膽戰心驚的行政書議,還在滔滔不絕他繁覆、卻幾乎沒有任何意義的調查結果。這並得不到來自首長的寬待。阿納托爾·弗朗熱在沈思之後,突然出聲問迪布瓦總書:“能聯系得到方舟嗎?我需要與他們的領導人通話。”

商談很順利,但是順利得有些過分。凱裏·孔德在望向生活區夜裏仍舊不停工作的燈光,這地方看上去沒有什麽生機,一切都僅僅只是按部就班地運作著,仿佛遠古舊紀年那些如同螺絲釘一樣在工位上工作的可憐人,他們組成了一個相當大的,機器一樣的社會。

但是,誰又能說此刻的不發達,就不是進步呢?他甚至有些期待看見這艘巨大的船,最後會變成什麽模樣。

這個巨大機械的核心,不在馮的身上。

朱迪·伯德……他喃喃這個名字。

孔德家族成員之間的關系並不親近,他和尤蘭達的關系已經算好,但在她長大之後,兄妹之間也漸漸疏遠。他逐漸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做些什麽,他什麽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招惹上了這麽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他只在安格時期聽說過她,但從未見過其人,他知道阿納托爾·弗朗熱與安格的關系——尤其是他本人與朱迪·伯德的關系,非常不好,甚至算得上是惡劣的——只因為那個花瓶一樣的女人,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兩國之間的脆弱的和平,她不過是個吉祥物罷了。

他很看不上莉迪雅·伯德,一個小家子氣的街女,俗不可耐。確實也是配得上從貧民窟裏走出來的“首長大人”。

當時,說回朱迪·伯德。當年,還在安格時期,凱裏·孔德處理了相當多的與安格之間的外交要務,當時與他對接的傑森·塔利斯,一個粗魯的,但是有頭腦的老家夥,他戲稱自己是安格的首席外交官。這些工作幾乎——不,是全部,都是由他來負責。朱迪從來都藏身於這些麻煩的政治之後,凱裏·孔德第一次看見她,是在那些被銷毀的試驗錄像裏。

當時,首長和他一起看著那錄像,雙方都沈默了許久。

弗朗熱會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和自己背後的家族,都要有大麻煩了。

方舟對於他來說會是什麽樣的地方呢?一處庇護?他說不上來。

高傲的姿態不容許貴族凱裏·孔德向一個弱小的國家低頭。

在他洗漱完畢,準備休息的時候,他忽然收到來自朱迪·伯德身邊那個副官的一封加密郵件:“請於今夜第一自然時在‘燈塔’見面。我們期待您的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