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在那些過程中發生的一些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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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蘭達·孔德站在和風吹拂的金色麥浪之中,手術進行了很久,來的時候是清晨,此刻已是黃昏。夕陽沈在地平線上,遙遠地方吹來的暖風,帶著麥香撩起她的柔軟鬢發與領邊。

警報響起的一瞬間她是猶疑的,這般平和的景象,怎麽會發生危險?她認為是安防系統出了什麽紕漏,這才致使其錯誤地報了警。她剛擡手要招來一個巡使問話,那只手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刺痛。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腕骨處斷裂開來,落在地上時發出粘噠噠的墜落聲音。接著,越來越多的鮮血,從平滑斷口處噴湧如柱。

她發出非人般的尖嘯。

周圍的巡使已經在警報響起時就已經做好了備戰準備,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並放大探測器功率搜索附近可能藏有敵人的位置。然而敵人依舊能在層層包圍之中悄無聲息地襲擊到他們的三小姐。這引起了他們的恐慌,警報的級別上升。

尤蘭達·孔德的面色如同石灰一樣慘敗,她眼睜睜看著那些巡使一個接一個倒下,於是下意識朝著地堡的大門奔去,她感覺室內是絕對安全的。門緩緩打開,然而卻在即將到達門口的一瞬間,她被人從身後攻擊,強行放倒,一柄尖刀在那一瞬間捅入她的後心。

她若是沒有一瞬間斃命的話,大概就能親眼見到她口中的“傳說”。

“莉迪雅,當初的事我有錯,但是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並沒有……”

“只是一個誤會?”莉迪雅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想說,是我會錯了意,所以才……”

她的雙手繞圈,做思考狀,最後重重拍在扶手上:“Shut! Up! 難道你們之間得到的那些好處都是假的嗎?可別糊弄人了!……可是你以為我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生氣嗎?不,沒有哦。”她的神情從猙獰到突如其來的平和,這種模樣讓我感到陌生。

我喘息著,排異反應讓我很難受,我不知道它還有多久才能平息下來。我想起幼時托馬斯對我的大腦做出的改造,他至少還是有作為父親而溫情的一面的——他給我註射了麻藥,而不是跟莉迪雅似的,控制著我的感官,任由她的心情來支配我的疼痛和情緒。

F**K!死了都比這樣好。

我沈默著聽她對我滔滔不絕的控訴。我被她說得非常糟糕,完全就是個自以為是、自大無能、自私自利的廢物。

我承認當年確實是有對不起她的地方……好吧,這根本沒法辯解,我確實如她所說一般糟糕,我一直以來都是對不起很多人的。那時,我垂著頭,她的聲音如同被蒙在水下,擊打著我的鼓膜,我卻聽不分明。身體的疼痛漸漸平息,卻有越來越多的聲音擁擠在我的意識裏。那些眼睛,那些聲音,質問、指責著我。

——我才發現沈在水面之下的人是我。

我浸泡在高密度的水中。不知是在上浮還是下沈。周圍黑暗如深海,只有頂上一束微光。我試圖去伸手,但是我的身體並不憑借我的意識來動作。神魂與肉體仿佛是毫無瓜葛的兩件事物,我竟然能看著自己殘破的軀體在水的包裹裏漂浮,那是詭異又好像很自然的景象——大概沒有人能看著自己的身體和意識分割,我很特別。

水裏安靜極了,一點聲音也沒有,也沒有任何的活物。只有水、水、水。氣泡微小著上升,破裂。我在這種極度的沈靜當中,反思自我。

啊,這大概也是一種懲罰吧。關於失職的我的懲罰。我做為一個失敗的領導者,害了身邊的所有人。我的雙拳沒有力量,只憑著虛無的尊嚴與自滿來營造和睦的假象。周圍的水霎時間變成了血紅色,轉瞬之間又變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似乎是出現了幻覺,我看見那個黑色如水母一樣輕盈的影子和我一樣在飄,接著又閃過一樣的畫面,只不過黑色的水母越來越多……

我在閃爍的幻覺裏看清了“水母”的臉——那是莉迪雅青灰的死相,她張著嘴像是在嘶吼,面目猙獰,眼睛裏布滿紅色血絲。她和我面貼面,她無聲卻響亮地控訴我,為何我要如此糟糕地活著?

I’m still alive.

對,沒有錯,我的妹妹再一次死去了,而我還活著。

如雪花一樣閃爍的畫面從深海之底又變成了實驗室。那些研究員的血和碎肉都糊在實驗艙的玻璃幕墻上,那上面的懸浮屏幕還在循環播放著我的實驗錄像,我胸腔與腹腔裏器官跳動的畫面,與那些血肉進行了很完美的融合。此刻,我的大腦剛被打開,我通過錄像看見自己除了皮膚以外,最後還屬於自己的器官。

它跳動著,小腦處的接口和芯片是當年托馬斯為我植入的,為的是毀去一部分對我和對他來說都糟糕的記憶,為了讓他當一個完美的父親……我沒有資格指責他,至少他沒有讓他的妻兒都死掉,或者漂流於世。那一瞬間我又看見托馬斯的臉,他正在往我的身體裏放入什麽東西,很痛,他、或者還有其他人,在安慰著我。

那沒有用的、失敗的我。

“加大電流量!該死……”羅傑冒了冷汗,他一個人幾乎是長出了三雙手來。他恐懼極了,但是完全沒辦法停下來——那雙手慣常觸摸的是機油,而不是鮮血,他覺得一旦自己停下來,就會被這些臟兮兮的東西給搞到崩潰。

但那些血仍在源源不斷從女人的腹腔裏湧出來,剛植入的器官很快就衰竭,沒有一個能在這樣的系統裏存活。其他醫學專業人士對此也根本束手無策。那條金屬脊椎霸道到詭異,他快要崩潰了!阿芙拉的斷刃架在他脖頸旁,這位冷酷無情的狼蛛成員終於收起了她和善的面目。她只聽主人的號令,之後,就連托馬斯·伯德博士也對她無計可施——在她和她的成員都被托馬斯洗幹凈數據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屬於托馬斯了。

朱迪是她唯一的主。

她會想辦法保護好她,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孔德家族名下的多米蘭莊園遭到恐怖武裝襲擊,一處秘密地堡實驗室遭血洗。經調查,首長夫人莉迪雅·伯德·弗朗熱,及孔德家族本家第十七代第三子尤蘭達·孔德慘遭殺害,其餘遇難者為各行專家:(宣讀名單)……

調查發現,該組織與近期近期突然崛起的幫派“黑色玫瑰”有相當關聯度,尤蘭達·孔德為組織重要頭目,並且涉嫌危害皇室的罪名,皇室查署正在調查研究相關案件。相關官員凱裏·孔德勳記目前被停職接受查署的調查。

首長夫人的死,讓這起案件轟動桑塔全國,變成了不亞於“弗朗熱之變”的存在。籠罩在孔德家與黑色玫瑰之間的疑雲,也讓這起案件變得更加覆雜詭譎。輿論在不斷地發酵,有孔德家的幸存者說根本察覺不到偷襲者是從什麽地方來,對方的人數相當之少。又有被俘的黑色玫瑰成員表示近期的貨物一直被跟蹤。

有人質疑是否是帕瓦聯邦的下作手段卷土重來,要威脅皇室安全。又有人提出此事是安格小國所為,是因為前不久安格發生的幾起影響惡劣的偷渡案所引發的。涉及此案的幫派“豐碑”也被“協助”調查,其頭目雅各布·布朗爆出驚天秘密——安格的廢墟實驗室裏,有初代。

輿情與事實都在不斷地發酵、明朗。皇室查署調查發現莉迪雅·伯德與黑色玫瑰有染,且確實與“初代”有相當關聯。這件事被阿納托爾·弗朗熱給壓了下來。

也根本用不上流言的左右,阿納托爾·弗朗熱在心中自有定數。隨著線索逐漸浮出,他已經對此事有了一定的眉目。他一方面為自己愛妻的死感到悲傷,帶著疲憊應付國民與自己的孩子,還要籌備她的葬禮,一方面,他又難以置信自己的身邊人會背叛自己,成為吞吃自己國家的蛀蟲…….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不作為,會導致今天這種局面。因為朱迪,那個朱迪·伯德,她竟會狠心殺害自己的親妹妹……這種微妙的平衡竟由朱迪·伯德親手來打破,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安格這樣的小國,想要立足,這點本事當然不夠牢固。說得難聽些,他們是依附於桑塔的。阿納托爾·弗朗熱當年與安格簽訂的協議並不算平等,就仿佛是長輩提著孩子的肩膀教孩子如何走路一樣愚蠢。他們之間夾著一個人——莉迪雅·伯德,她的存在促進了這種關系的相對穩固。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其他原因。但就此刻看來,什麽原因都遠不及莉迪雅·伯德的死而導致的局勢崩壞來的重要。

一定是安格——甚至是朱迪·伯德親自動的手。阿納托爾·弗朗熱在看了多米蘭莊園現場的慘狀後,認定了一件事。當然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如此地步,他見識過那家夥的厲害,當然也熟知在她身上的傳說。

TP-β-307號戰爭用人工智能,隸屬軍團代號狼蛛,現名阿芙拉·伯德,受安格軍部長朱迪·伯德的直接管轄。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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