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基地逐漸轉移到城市裏，在那些重新修繕過建築的區域裏，給每一個人都找到了安居之所。白鷹教派那些人，一開始很抗拒這些機器努力後所作出的結果。但是在我威逼利誘讓他們住進去，享受到高科技帶來的福利以後，他們也就此妥協，終於安靜了下來。那一大片戈壁變成了我們軍隊的訓練場，雖然人還是不多，甚至還在不斷減少……

那些小鬼也在作為後備兵在進行著訓練，拉姆帶領他們，他們自從和拉姆單挑全敗之後，都非常尊敬她。其中，喬安娜是成績最好的學生。

當初她和拉姆帶隊，出現了重大失誤，無法控制自己的隊員，讓他們反抗命令擅自脫離並且出事。我當時還想著，在事後要好好給這兩個分隊長一個教訓，然而沒等到那一天，他們的隊員因為我的失誤，一半都死在了聯邦的炮火下。

我沒有資格去訓斥她們。但好在，喬安娜是個相當自覺的孩子，她對於自己做的任何事，都能夠及時承擔起責任來。

拉姆也是，我感到非常的欣慰。

我招手讓那群小鬼都過來。他們正在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戈壁上進行訓練，我想，這真是足夠辛苦了，他們應該得到屬於他們的獎賞。

“打開你們的通訊器！”我說，“我已經將代碼發給了你們，請查看你們的通訊器。”

那些孩子抱著對於未知的期待，開始操作自己的系統。我也打開我的目鏡的相關功能，阿芙拉為我搭建的訓練場很快鋪開在我的眼前。

有個孩子相當激動地叫喊了出來：“哇哦！我有槍了！”

“這是假的，我在維修時摸過這種槍，它們的重量不一樣。”又有一些自作聰明的孩子說道。

我趕緊按照阿芙拉給我的代碼表進行數值調試，好了，現在一樣了。我拍拍手吸引它們的註意力：“嘿，看這裏，看我。這些確實不是真實的，這是一個模擬訓練場，在盡可能節約物資的情況下，可以最大程度模擬實際情況，幫助我們進行訓練。”

即使這樣，也足夠讓那些孩子興奮起來了。他們揮舞著手上的槍，甚至還對準了自己的同伴。這種行為讓他們遭到了我的訓斥，我讓那些做錯事的孩子們額再次覆述我的規矩，他們有些不服氣地講述完，反駁我這都是大腦營造出的虛擬假象，即使真的對著人射擊，也完全不會造成任何的傷害。

但大腦是會欺騙人的，或者說，有人會允許你的大腦來欺騙你。拉姆對於他們進行了“愛的教育”。

我也很久沒有回到這裏。在安排拉姆對他們進行訓練後，我偷偷溜走。我和阿芙拉建造的小屋已經初具雛形，不知道她又幫我開了多少外掛，小木屋裏有柔軟的羊毛掛毯，還有壁爐，這會兒還不到十月，可是戈壁上的風讓溫度降得很快，小木屋裏的壁爐讓我感到了虛假的溫暖。我有些不想離開。

有時候，被大腦欺騙這種事……也隨便了。

在我昏昏欲睡時，我聽見阿芙拉的聲音：“朱迪，阿納托爾·弗朗熱先生前來拜訪。”

他一次次來，我一次次將他趕出去。這裏可容不下桑塔首長、皇室象征這樣的大人物。然而今天我有些動搖，我走出我的小屋，眼前的一切美好景色又回歸黃沙戈壁。我嘆了口氣，驅車前往城市。

我的手指敲打著操作桿。有一些煩躁，我不知道要怎麽去開這個口。我要用什麽來與弗朗熱？

我不是那種拉得下臉來求人的性子，這種事我會推給傑森。但是弗朗熱點名道姓要見我——他如今改變策略，絕口不提要見莉迪雅的事，表面看著乖順，一退再退，實際那把刀還架在我的脖子上。

羅傑的實驗室在一家廢棄的酒吧下面，那酒吧頂被炸飛了一半，他也沒有過多修繕，就保持了這種相當原始的風貌，任由墻體裏的鋼筋和電路露出，閃爍火花。他在門上掛了個牌子——廢墟酒吧。

真是簡單且有效的名字——我推開門的時候，覺得那搖搖欲墜的木門幾乎沒有什麽必要。

弗朗熱只身前來，他正在和羅傑品嘗一款酒。羅傑其實不懂這些，開酒吧就純屬是感興趣。此刻他還趕著下實驗室，白色外套上全是機油的汙漬，防護目鏡下的半張臉全是尷尬。他看見我進來了，趕緊給我使眼色，弗朗熱一回頭，羅傑就踩著機油溜了。

我坐在吧臺前，想起那時候阿芙拉給我調的一杯酒。我端著空杯子晃了晃，最後將弗朗熱喝了一半的那瓶威士忌，倒了一些在裏面：“好久不見。”

他竟然還顯得有些委屈：“朱迪，是你不願意見我。”

我心說你最好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我盯著吧臺後酒櫃上閃爍的燈光，昏黃顏色打在各式各樣的酒瓶上，非常好看。弗朗熱的臉色也在映襯下晦暗不明著：“怎麽，你終於打算考慮我們之間的合作了？”

“考慮了，”我喝了一口酒，“但是大概跟你想的不一樣。我們不可能什麽都給你……”

“哦你放棄吧，你還真的認為‘安格’是什麽真正的國家？”弗朗熱大聲嗤笑起來，“你還真的相信傑森那個老東西的胡搞？他都多大歲數來還看不出來這只是異常小孩子玩的過家家，你真以為他信得過？我真的是你們最好的選擇，我可以給你們任何你們想要的生活。”

“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但是我不相信你。”我說，我悄悄打開了通訊器的錄音功能，“你想讓我出賣莉迪雅，或者是其他安格的人民，這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既然來找你談判，就一定會拿出相當的籌碼。”

“我要莉迪雅。”

“不可能。Z區有一片礦脈，只要你答應，我可以跟你們建立長期的貿易往來。”

“什麽礦？”

“杜瓦。”

弗朗熱沈默了。但是我看見他眼睛裏的震驚與不安。那個咋咋呼呼的毛頭小子，此刻竟然也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心態和表情。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弗朗熱突然開口：“你……這是騙人的吧？Z區早就不剩什麽東西了。當初我們的軍隊在那邊，也沒有發現任何的……”

“隨便你信不信，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牌，我誰也沒告訴。那麽深的礦脈，就算讓帕瓦聯邦用，也要用上好幾百年。我們也沒有這麽大的消耗量，相比之下，我們更需要用來物資。在這種時候，我沒有必要騙你。”雖然我確實是來詐過他和傑森。

“等下，你的意思是……”

“我可沒有你那麽貪心，想要我們所有人。我的要求很合理，需要一個長期且穩定的貿易通路——我想和你們做生意，這是互惠共贏的事。你們桑塔無論怎麽發展科技也比不過聯邦，就是因為杜瓦的缺少吧。我可以滿足你們長效的供應鏈，和你們皇家做生意。我把杜瓦賣給你們，你們再準許我們從你們國家買東西——還能促進經濟發展，何樂不為呢？”

“這種好事你怎麽不去找帕瓦聯邦？”

“迪倫·威廉姆斯可不會坐下來好好和我溝通。”我陰陽怪氣，“你需要做出成績，還需要莉迪雅，跟你談，成功率高一點。”

他緊緊抿著唇，一副在思考的模樣。我知道我說到了點子上——除非他決定像個土匪一樣來跟我們搶。之前可能是沒必要這樣針對我們，但當他們有了更加切實有利的目標後，他們也能夠不惜一切代價，出兵討伐我們，把整個Z區的礦區都收入他們的囊中。

不過他要是真敢做土匪，我也不介意比他更土匪一些。他知道我們是什麽德行。

“再加一個條件：我要莉迪雅，你們可以不和我走，她一定要去。”

他還真是執著！我不可能讓莉迪雅去做什麽狗屁第一夫人，桑塔就是個巨大的狼窩，她這種天真的小女孩會被撕成碎片！就連弗朗熱這種人也會變得心機深沈——或者說他本性如此，那麽危險的地方，她沒法深入。

弗朗熱對於我的拒絕仍舊是那幾句話：“她的肚子裏懷著流有我們弗朗熱家族血脈的孩子，她是一定要和我回去的。如果不去，桑塔政黨會不惜一切代價尋找他們——就像他們當年尋找我一樣。朱迪，你真是一個自私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只是在拿她當做擋箭牌，有她在，你覺得我就不會出兵攻打你們——真是好笑，怎麽會有你這麽卑鄙的親人！”

“你放屁。”

“我至少會真的對她好，因為我們之間是真愛！”說起莉迪雅，弗朗熱就完全沒有辦法冷靜，重新露出那種街頭混混時期那種低級的暴躁與憤怒，“但是你！只是一個拿柔弱女子當做庇護、利用她的卑鄙小人！”

我冷著臉看他。無論是交出還是不交出，大概我都是那個“利用自己親生妹妹的卑鄙小人”。

“你不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最後又倒了個滿杯，“這種事，你不如去問她本人。她並不是歸屬於誰的物品，如果她願意跟你走，那你就帶她離開。只是，你不要忘記今天答應我的話。”

我將杯中酒物一飲而盡，晃了晃酒杯，也晃了晃我手上的通訊器——正在錄音的紅色光斑在我皮下閃爍。我重重將酒杯放在吧臺，揣著褲袋扭身離開，門口傳來一陣轟響，揚起塵土——那門終於塌了。

羅傑從地下室匆匆跑上來的時候，我、莉迪雅，還有弗朗熱這個混蛋，三人面面相覷，已經僵持許久。我這輩子忘不掉的事又多了一件。莉迪雅正用那種失望無比的眼神看著我們，我知道，我們做錯了很多事，或者說，她理解錯了很多事。

我緊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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