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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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幽靈一樣在我們的避難所營地裏晃悠。我們已經不剩下多少健全的機器人了,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家夥們還在勤勞地工作著。凱爾他們正在傷者之間忙碌穿行,我搜尋了一圈,沒有見到熟悉的人的影子。但我並沒有為此感到傷悲,好像心裏空了一塊兒。

凱爾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還沒有註意到他。他拉住往前走的我:“嘿朱迪,我不是讓阿芙拉攔著你嗎,你怎麽出來了?”

我牛頭不對馬嘴回答他我要去見傑森。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但是我怎麽也找不出破綻來。他皺著眉看我,我的眼睛似乎沒有辦法在他臉上聚焦。他看出我的異樣:“不要瞇著眼睛,你眼睛的狀況非常糟糕。我早應該發現的……回去躺好,再過三個自然時,我來為你治療。你……稍微等一等。”

我又渾渾噩噩地飄了回去。凱爾比他說得要早很多的時候過來,然而卻不是找我,他似乎與阿芙拉說了些什麽。我的耳朵說不定也壞掉了,什麽都聽不清。我的腦子簡直就是他媽的一片漿糊,在躺下後,這種感覺更加猛烈。

阿芙拉在我周圍忙前忙後,我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我想開口問她一些情況,但是沒辦法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也許他們都說得對,我需要安靜下來。似乎有什麽我需要擔心的事,但現在,我完全沒辦法提起精神來。

我似乎很熟悉這種感覺,那好像在母親的懷裏一樣,溫和柔軟,她輕輕搖晃臂彎,我能在她的懷抱裏得到足夠的溫暖和柔情。

我又再一次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我都在黑暗之中沈浮。我時而能聽見阿芙拉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明明我正緊緊抓著她的手。

我問她一些事,她也都一句一句回答,讓人感受她的極盡溫柔,我摸到我臉上遮住眼睛的裝置:“我什麽時候可以取下來?”

“這需要咨詢凱爾醫生。”

“那個混蛋呢?”

“他正在救治其他的傷員。”

“庸醫,這麽多天了,怎麽還治不好。”

“.…..他非常辛苦。”

我呼出一口氣。非常辛苦,這意味著我們損失了很多戰鬥力。我對自己相當失望,我覺得我做錯了很多事。

“對了,”阿芙拉突然說,“弗朗熱先生昨天又來了,他說他要帶走莉迪雅小姐。”

“讓他滾。”

“他說他幫了我們很多,他沒有別的要求,只要莉迪雅和他們的孩子。”

我知道弗朗熱是故意刺激我。幫忙?如果他那點放水也算的話。他用莉迪雅和孩子來刺激我,用那幾乎稱不上什麽的放水來諷刺我。他就是一個充滿心機與算計的小人。我再一次後悔沒有直接殺了他,我確實是婦人之仁。

“讓他滾……其他呢?”

“塔利斯先生說……”阿芙拉顯得有些欲言又止,我問她老傑森說了什麽,她說,“他答應各退一步。他賞識你在作戰方面的才華,他希望與你一起共建‘’。”

什麽狗屁!我問她什麽是“安格”,她同我解釋說明,這是以傑森·塔利斯為領導的國家,名字化用白鷹教派和伯德家族的姓氏。暫時沒有確立首長人選,傑森要等待他們白鷹真正的首領回來了,再做打算。

現在的意思是,需要我和他一起管理這個“國家”,各自負責一部分的內容——這樣我可以放心相信他,他也可以就此牽制我。

我心說這些事為什麽都要落在我的頭上……我從未想過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眼下的每一步發展,全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阿芙拉只簡單講述,她讓我好好休息。這之後,拉姆又來了一次,她說她帶著人去了前線,他們帶回了那些人被燒焦的屍體。

“姐姐,我想,你還是應該知道這些。”

“他們都死了嗎?”我的聲音聽上去才像是死了。

“……非常抱歉,但是,是的。”

我不明白拉姆為什麽要對我道歉。當我的眼睛好了之後,我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弗朗熱和傑森對峙。我去了很遠的戈壁的墳場,在那裏,他們為那36個可憐的孩子們,立了簡易的墳堆。

我又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又挖了一些坑,埋了些東西進去,和這些戰士們一起,被安葬在這裏——是每一個陪伴過我、幫助過我,卻永遠無法被真正埋葬的人。我的母親和弟弟妹妹,西莉亞……他們的死亡是我永遠的陰影,我真正崩潰過,我需要為他們所有人的死而負責。

我需要這樣的懺悔。

我原本有那麽一瞬間,是想徹底從這裏逃離的。在我眼盲的那些時刻,我全都打算好了,等我眼睛看得見了,我就帶著我的弟弟妹妹們離開。去他媽的安格,去他媽的什麽這個帝國那個聯邦的。我想,我會像在夢裏一樣,坐上一艘開往其他遙遠國度的船。

甚至於說,我已經將路線都規劃好了。在接應到此刻不知道在做什麽的比爾之後,我們將南下去夕霞港,那裏還會有廢棄的貨船,只要半個自然月的時間,我相信羅傑會將它們修覆如新。我們要登上船並任由其隨意漂流。我們會在第一個到達的陸地邊停靠,然後開始我們的新的生活。

再也不用去管這些操蛋事,這樣的幻想讓我愉快。

但是幻想終歸是幻想,我的夢境沒有一個會變為現實,我也從來不會去祈求什麽虛無的東西——若是我像比爾那樣有一個堅定的信仰,說不定在這種時候,我會覺得好受很多。

我相信自己的話。那日在訓練場上,我對我們的戰士所說的,要記住每一滴鮮血。

現在,我需要將這些刻在骨頭上,和我的母親、弟弟妹妹們,和西莉亞一起,再刻上肖恩他們的名字。

我沒有辦法就這樣逃走。我要對他們所有的靈魂負責。

接下來的幾個月,因為傑森的莽撞——或者說,是他對我的脅迫,我們這個弱小的國家,被迫被推到了桑塔和帕瓦聯邦的視野裏。傑森名義上與我共同分權,實際推位到二線,所有事基本上都是由我來處理——但我知道,那些人更聽他的,我的處境非常尷尬。

帕瓦聯邦的選舉已經進入最後的階段,但是迪倫·威廉姆斯的上位,基本上已成定局。他的上位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我們是第一個觸他黴頭的蠢東西,帕瓦聯邦內對於白鷹教派成員的搜捕愈發聲勢浩大,傑森正在努力召集他們。一時之間,我們與帕瓦聯邦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不止帕瓦聯邦,我們和桑塔之間的關系也徹底崩壞。我們毫無顧忌地推進我們的領地面積,弗朗熱終於選擇回到帕爾托之心,參加繼任儀式,他現在是桑塔的首長了,地位無上,可還是低聲下氣來求我把莉迪雅交給他,對於我們的攻勢,他也幾乎不會下令反擊——這是整個桑塔皇室都認可的事,他們的第一夫人以及未來的王儲還在我們手上,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那時候,莉迪雅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像我們的母親一樣,每日都躺在屋裏。阿芙拉說她懷了一對雙胞胎,會非常辛苦。

莉迪雅的脾氣還是跟原來一樣,看來懷孕這件事並不會讓她變得有所收斂。對於弗朗熱這個人,她只有一個態度:打出去。她說她仍是非常在意弗朗熱欺騙她的事,但是我似乎看得出來,她心裏還是愛著弗朗熱的。

我不打算把莉迪雅交出去,但是那段時間,我又覺得,這樣也仍是對不起她,仿佛在利用她作為一個盾牌,來阻擋桑塔方面的威脅。

安格的民眾,也在一天天習慣現在我們的處境。擴張版圖、重建新家園。這些事也逐漸提上日程,並且在以我們想象不到的快速進行著。我竟覺得一切都井井有條,在這樣的夾縫之中,一個我想都不敢想的國家,發展了起來。雖然問題還是有很多,但是問題總有辦法去面對,看著眼前這些成績,這就夠了,我已經覺得相當滿足。

做出的成績也能讓越來越多的人決定加入我們。這是好事,同時也是壞事。目前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大難題——物資。

末三區,X和Z區已經完全收入我們的囊中,Y區被包圍,被處理掉就只是眨眼間的事。在那裏,還餘有不少的好東西。但這些也遠遠不夠我們的發展,根本無法供應我們源源不斷的消耗。末三區之所以會落到被拋棄的地步正是因為此——他們無法為聯邦創造價值,還要吸聯邦的血。

我需要物資。這種局面不能維持太久——我是指外交方面。這樣孤立無援的境地遲早要把我們所有人給害死。弗朗熱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的條件是沒有立場且多變的。我想,我還有餘地。

可是要怎樣對莉迪雅……

她即將生產,我覺得我不應該這時候去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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