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在催促我去做這樣一件事。他認為我們很需要桑塔的幫助或是妥協。只要我們肯服軟，拿出誠意來。他老了，愚蠢到了極點。他甚至還逼我上位，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開一個小會，商討大家接下來會做什麽，幾乎所有人都在場，像往常在他的游戲廳時一樣，我們會在這裏討論出一個合理的、大家都能夠同意的方案——他竟然在此時提出，我們應該建立自己的政治、武裝勢力，我們要成立一個自己的國家——他甚至要推舉我來當首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沒有想到他竟然瘋成這樣，現在根本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時機還不夠成熟，我們連基本的立足都沒有，一旦出現政治局勢上的變化，我們會很快被擺上案板，任人魚肉。北有帕瓦聯邦，南有桑塔帝國，哪一個都不是我們能動搖的！

傑森掩蓋他不懷好意的神情，他笑得非常和藹，他說，他代表所有人，希望我們的隊伍裏能夠有一個可以支持所有人前進的方向標，可以成為大家的主心骨。這並不是不成熟的提議，這是他和他的夥伴們，深思熟慮過的結果。

我看向人群，我並不相信他所說的話。那些人裏，還站著前幾天對我提出質疑和爭議的家夥，他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我在逼著傑森，把這件事提出，並且讓我來當這個首領一樣。凱爾就站在傑森的身後，沖我搖了搖頭，莉迪雅已經離場，而弗朗熱，他正用一種格外凝重的視線盯著我。

這段時間，他與桑塔方面接觸相當密切，但人仍舊留在我們這裏，一方面是為了追回莉迪雅，另一方面，據他所說，是為了協助我們。但是他已經完全能夠代表桑塔的勢力了，這樣的行為讓我很不舒服，我感覺到了他的陌生。

真正要立國的話，他說不定明天就會帶著桑塔的軍隊，來踏平我的屍體。

或許是想要把我們都攥在手裏吧，他不需要合作夥伴，但若是有餘力，多吃點什麽也無妨。除此以外，他更深的動機和目標，我完全看不透，這個可惡的欺詐師，明明是鼻涕蟲精一樣可惡的家夥，現在卻反而站在暗處，架高我，利用我。

我早該把他殺了的。

“這不妥當。”我面上波瀾不驚，對於傑森的提議表示了反駁，“我對於這些事完全沒有經驗和頭緒，相比之下還是您比較合適——您更有經驗，不是嗎？況且，我和大家並不熟悉，大家也不一定會信服我的決斷……”

“不不不，現在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不就是已經認同？我可以代表大家推舉你，我的夥伴們，你們有什麽異議嗎？”

沒有人說話。我感覺手心裏濕潤，我暗暗攥起拳來。

“這些事暫時先擱置不提吧，我們還沒有能夠建立國家的地步，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眼下不是正在研究這件事嘛。”他看上去有些不悅，三番五次被我反駁，有人竊竊私語，認為我的駁斥，非常不尊重他們的首領。

我趁此機會掏出老波比的那枚白鷹幣，我拋到他的手心：“正好，在此，我將這枚代表特瑞希·馮先生的白鷹幣交還給你們，我投傑森·塔利斯先生一票，其他人是否要追隨我的選擇？”

傑森這個老東西臉都綠了。弗朗熱看看我，又看看他，他忽然站出來：“這件事還是太草率了，要是大家還認同我和朱迪是一條船上的人的話，請聽我說上兩句。”

F**k，這個混球這時候出來說什麽話？誰跟他是一派的，套什麽近乎？我剛想阻止，卻被阿芙拉攔住了，她看來是想讓我聽聽他會說些什麽。弗朗熱繼續道：“成立一個國家，建立政治黨派，可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的。如何制定規則，誰來做那個可以讓所有人信服的人，還有許多……我說不完的，雜七雜八的事情。而我們現在呢，連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都沒有。”

“桑塔帝國的軍隊還在附近游蕩，我們時刻都要看他們的臉色，一旦就這麽建國，我們會直接變成他們眼中值得威脅的角色，我們現在沒有力量與他們鬥爭！”

“唯一能做的，只有反向利用這一層關系……朱迪，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忙，去和他們溝通……雖然我不一定說得上話，但是只要我們拿出誠意來——”

我此刻的臉色一定很難看。一個二個都是瘋子，他們只想要我死是嗎？要是還能隨意任性的以前，我可以直接離開這裏。但是問題還擺在這裏，沒有人與我站在一起，他們都在逼迫我。

要答應嗎？根本不可能。我意識到莉迪雅這個籌碼太小，弗朗熱不一定看得上，他還要什麽？他還要……

“我沒有誠意。”我漠然回答，“我手上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籌碼，傑森，對不起，我當初欺騙了你，我什麽都沒有，只是想用這樣的情報，換取一個加入你們的機會，讓你們作為我的保護傘罷了。”

我坐了下來，歪著身子靠在那裏。這一片水變得愈發渾濁，我要攪亂一切，要是要淹死我的話，我要把你們所有人都給一並拉下水。竊竊私語的聲音變得更加繁覆，他們很快站成幾個派系，有人認為我是值得信任的，即使沒有籌碼，也可以追隨我；有人覺得我不可信，年輕愚蠢，他們還是願意跟著傑森幹；還有的人幹脆放棄了選擇，只是單純咒罵著這整件事。我也混亂了，這樣的思考和抉擇讓我崩潰。我僅僅是想過平穩的生活，然而事實永遠不能如願。

阿芙拉牽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幹燥溫暖，我情不自禁將我的臉靠在她的手背上，用嘴唇摩挲著她的指節。我很痛苦，她是我紓解的良藥。

羅傑從人群裏鉆出來走到我的身邊，他看見我和阿芙拉的姿勢時還楞了一下，但仍很快回過神來說明他的意見：“哦姐姐，你不能答應，這完全是個大坑。”

“當然，不可能的，這種事不會發生……你能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

“來不及休息了，風沙的時間提前了，今年海上形成的風暴非常猛烈，規模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他調出自己通訊器懸浮屏上計算出來的數據給我看，片刻之後，又切換到另一個界面，是聯邦內部的官方通告，來自軍部，“聯邦要攻打我們，而桑塔方面……”

我聽到了太多我不願意聽見的事。我猛地擡起眼去看那邊的弗朗熱，他正在一片嘈雜中，與他來自桑塔帝國的副官竊竊私語些什麽。似乎是註意到了我的視線，他回頭看過來，並沖我微笑。

我拳頭捏得非常緊，幾乎要將自己的指節捏得粉碎。

Everything is gonna go crazy! 我來回踱步，不斷調整自己的呼吸，等狀態完全，我打開目鏡裏的增強現實功能，像素碎皮在我眼前的風景裏鋪開，我的手裏出現一把槍，面前不同距離處是我的目標。我舉起槍，對準它們，射擊！

砰！砰！砰！砰！砰！

數據閃爍著浮出，中了四個，73分。

再來！這次是十個靶子，我剛射下三個，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我一轉身，槍口對準了來人。

我不斷喘息，緊張狀態下被驚嚇後的正常應激反應。是弗朗熱這個混蛋，他還在對我笑。

“你在做什麽？”

他當然看不見我在做什麽。我從腿邊槍套裏抽出真槍，快速用槍托敲擊他的眉角，近身搏鬥幾乎沒什麽人比得過我——拉姆和莉迪雅除外，這倆都是怪物。弗朗熱是完全沒有什麽格鬥能力的，反倒要莉迪雅來保護他，還差不多。他下意識擡手想要擋，看上去姿勢猥瑣又難堪。我抓著他的腕子將他整個人扭曲起來，反手鉗住，空閑的那只手將槍抵在他的後腦處。

“你殺不了我。”

“但是我能打你。”我說。很遠處，有跟著弗朗熱的士兵和護衛，我確實沒辦法對他做什麽。但是我仍舊不打算放手，“你找我幹什麽？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談的。”

“我是為了你們好。”他竟然還說這種話，“我覺得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希望帶著你們所有人一起回桑塔去……當然，只有你們伯德家的，反正我看那個塔利斯和你們也根本合不來。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有平靜的生活，而根本不是這樣，與一群人玩過家家……跟我去桑塔，雖然那裏根本比不過聯邦，但是總比你們在Z區的生活，要好上很多，不是嗎？”

“你只是需要制約我們，做人質。”我惡狠狠地，他幹笑兩聲，對此不置可否，“你真的很看得起我。”

“沒辦法，我也要抓了你們，來提高我在桑塔人心中的地位。不然首長的位置，我坐不牢啊。”

我放開他，把他推得很遠，他跌跌撞撞往前倒，好不容易才站穩。我嘲諷他：“那你真是想得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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