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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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瞬間我的錯覺,她很快就朝著傑夫遜而去了。不愧是用來暗殺的刺客,她穿行在那些詭異智械攻擊的招式中,身影快速如鬼魅,眨眼就到了傑夫遜的身前,連給他驚恐逃離的時間都不給。

他只是個怪異的科學家,一點戰鬥的能力都沒有,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之下如同螻蟻。那個醜陋的男人尖叫著,似乎說了什麽,然而說到一半,他的腦袋就從肩上掉了下來。

一時間,血井噴如柱。

那兩個呆瓜徹底頓住了,過了好半晌才哇哇大叫起來。他們站得太近,滿臉都是腥臭的血,眼睛甚至都被糊住。我同時招架住了來自三方的襲擊,讓阿芙拉趕緊把他們送出去,這裏對兩個又瞎又蠢的家夥來說實在是太危險。這都什麽時候了,阿芙拉竟然還有閑心走這些形式主義。她朝著我,擡手放在胸口偏左肩處:“是,我的軍士長。”

“Leave here PLEASE!”

我看見他們朝著來時的通道離開,比爾在吐槽說路口被塌方的石頭擋住了,然後一聲巨響,相比是阿芙拉又暴力破拆了。我專心致志對付這群半機械化的怪物。按照比爾所說,這間實驗室研究出來的智械,因為技術還不夠達標,他們的戰鬥能力還不夠完美,所以才研發出德古拉這種東西,植入芯片,從而達到自主學習增強能力的作用,但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會導致這些東西會變得像木頭一樣——這些鬼東西只有一個目標,幹掉我!

每款造型的智械都有不一樣的弱點,但並不是每一個的弱點,都像剛才那個半顆腦袋的東西一樣這麽好找。那些鬼東西爬出來得越來越多,對我來說,這只能是無窮無盡的消耗——這麽多品種可供挑選,特麽又不是超級市場大采購!我還想速戰速決與他們出去匯合,但是越往下打,我發現這越不可能做得到,機械怪物太多了!

那邊角落有我丟下的槍,我就地一滾躲開不知從哪裏發射來的一梭子,撿起後翻身朝著一個怪物的肩膀就打,打偏了,只擦過那只金屬的耳朵,很快爆開電火花。沒有用!我又朝著就近幾個開槍,意義不算大,在我往回退的時候,我的腰腹一陣劇痛——後面不知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一只,替代手的結構的長矛直接捅進我的腰側,完全戳穿了!

我完全無法遏止自己的慘叫,失血以及體力消耗讓我的視線模糊,本就黑暗的室內更加看不清楚。那鬼東西只向側邊一劃,我清清楚楚聽到自己皮開肉綻的恐怖撕裂聲,感覺我幾乎要被攔腰截斷了,又有一槍直接射穿了我的掌心。

那一瞬間我後悔到這個地方來——甚至後悔誕生在荒誕的世界上。

我為什麽要為這一件比一件愚蠢的事而付出這麽多?

劇痛幾乎要我昏死過去。似乎又被擊打,與此同時,從地下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破,那種震動在瞬時間拉到最大值,我感到有熱浪襲來——聽說人類在瀕死前會看見回憶,各種各樣的回憶,那個扭曲的黑影在高樓、烈火中尖聲嘶吼著,到處都是破碎的哭聲,男女老少皆有之,還有損壞的機械,僵硬地碰撞時發出的詭異聲響。

那麽多扭曲的影子在火中蜿蜒往上爬,只差將我完全包裹。是煙塵,揮散不去的硝煙被我吸進肺裏,連呼吸我都無法自主控制,像被惡魔的爪子扼住咽喉。

不知道過去多久,那似乎是一個相當漫長的時間。似乎有一雙溫熱纖細的手抓住了我的手,那溫度過於讓人安心,以至於我完全無法再控制自己的神志,就這麽昏昏沈沈地跌進了夢境裏。

或許是就這麽投身死亡了吧。

嬰兒啼哭,人聲嘈雜,熟悉的鍋碗瓢盆聲音,還有女人的淺唱低吟。我恢覆意識的一瞬間,這些生活美好的畫面蕩然無存,只剩下撕裂般的痛苦。

我掙紮著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傷口的劇痛讓我又跌回去。有人輕輕柔柔按著我:“哦不不不,姐姐,你還需要很長時間的休息。”是拉姆。

“呃……我怎麽了?”我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看來我受了這輩子最重的傷。拉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比爾跟他們走了,然後他們炸毀了那個精神病院,現在那裏燒成了黑炭——他們早就在下面埋好了炸藥。”

我大概猜到了,我說不定正好就在爆炸源的上方。

活著真是一個比狗屎還要糟糕的奇跡。

哈!

“這是哪裏?”

“那個小女孩……西莉亞的家。這裏是J7區,J區領主還在追捕我們。”

果然……

“不過他們或許認為我們已經離開了J區,”我聽出來了,這是阿芙拉的聲音,“J區仍舊信息不流通,我們可以在這裏藏得很好。”

她拉開了窗簾,外邊依舊是灰蒙蒙的天空,但是有阿芙拉的笑容在,仿佛那外邊是陽光燦爛。她穿著機械風的女仆裝,這種風格竟然也不違和,想必是曾經在這裏的人工智能女仆留下的。哎,她終於穿上幹凈的衣服了,我居然感覺有些對不起她。

她端著帶有食物的盤子,為我依次放下:“您已經昏迷了快十天,但是好歹是醒過來了,我稍後會為您聯系醫生——如果您再不醒來,那我可能會直接聯系火葬場。”

阿芙拉面帶微笑說著這樣瘆人的話——尤其是看她的表情,這大概是她的計算機為她生成的冷笑話。我痛苦地扯了扯嘴角,動一動手指讓她倆都滾。

我居然昏迷了這麽久。我轉動著唯一能夠活動的脖子,偏頭看向窗外,對面騎樓的外墻上閃著機械輝光,那種景色,我仿佛看了很多遍。

醫生來了,他動作麻利地在我嘴裏塞了紗布,我很快意識到這是為什麽——他拆開多處的傷口撥弄,皮肉和骨頭被生生翻動的痛苦讓我幾乎要死掉。阿芙拉和拉姆用她們那詭異的怪力把我死死按住,完全不能掙紮——阿芙拉甚至還貼心地為我擦去冷汗。

等這種折磨結束,我感覺我的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到處都痛得要命。

“麻藥已經用完了,”這個庸醫說,“之後還需要經常性地換藥,每隔三日記得聯系我一次。”

關於這個庸醫,莉迪雅的解釋是,他好歹會為我們保守秘密,只要給足夠多的錢,畢竟我們是“到處亂拆亂炸的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的頭頭在床上被這樣反覆折磨數次,但不得不說,庸醫的技術還是可以的。聽說阿芙拉把我帶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血肉模糊,看上去慘烈非常;但是現在,我身上不算嚴重的外傷基本上都好了,除了手臂和腿部的骨折,以及右腰上那極其恐怖的撕裂傷口。

我依舊躺在床上,外邊已經開始下雪,大概是過了很久了。西莉亞總是跑到我的床邊,趴在我的石膏腿上,和我一起看那個小玩偶的兒童劇,她和我是最親近的,只有我和夏洛特可以碰她的咕嚕奇力。

一個可愛的小丫頭。

等她睡著後,阿芙拉會抱著她回到她自己的房間,然後折返回來,繼續陪著我看“咕嚕奇力”。

“你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優秀的保姆。”

“謝謝誇獎。”阿芙拉低著頭正在織一件毛衣,可能是在模仿老太太。只不過那動作快速到不像是正常老太太,她幾乎是三十自然分就能夠織出一件花紋繁覆、但審美詭異的毛衣出來,這一個多月裏,她幾乎要把西莉亞家裏的毛線都給織完,全堆在房間的角落裏,顫顫巍巍快要倒下來。

真希望她能夠聽懂我的話然後就此停手。

電視上色彩鮮艷明媚的角色們正在唱歌跳舞,我覺得很吵,但是因為信號不通,J區已經沒有別的節目可以看了,這是一直放在西莉亞家裏的錄像帶,我們只能看這個節目。

阿芙拉早已把聲音都關掉,於是顯得畫面看上去很是滑稽。J區的雪下起來就沒完沒了,比Z區要冷太多,阿芙拉開的暖氣又過於溫熱,我昏昏欲睡。阿芙拉似乎在與我攀談些什麽,我聽不清,忽然插口:“那天,我好像看見了我的母親,還有托馬斯。”

“伯德夫人是很好的人。”阿芙拉表示。

“我們似乎在很美麗的地方,很多綠色,還有動物……她帶著我在綠色上走動,動物的觸感非常好,是毛茸茸的……”

我意識不到那是什麽,但是看著電視機裏的畫面,我們或許是在草地上玩耍。Z區怎麽會有這樣的好生活?大概是我瘋了。

連阿芙拉也評價我:“是非常美好的幻想。”

“你作為一個人工智能,真的很會讓人感到失望。”我笑著嘲諷她。她幫我掖了掖被角,然後往我的嘴裏塞了一小塊水果——在J區,想要吃到這種東西,很容易。拋去傷口的疼痛,我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

樓下是弟弟妹妹們爭鬧的聲音,他們天天如此,但是我卻安心極了,我喜歡這樣,這種生活幾乎就是我夢想的樣子。

阿芙拉似乎在走動,她為我拉上了簾子,關閉了室內射燈,暖氣的溫度調得更加宜人。我終於陷入了深沈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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