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老本行

關燈
我很難以入睡,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天在我們面前爆炸的激光彈。

但是我現在相當疲憊,我需要睡眠,我必須這樣強迫自己。

阿芙拉躺在床的另一側,毫無生氣——畢竟也不是活物。為了節省燃料,我讓她進入休眠模式。然而她的控制面板已經損壞,只能通過外接設備來控制,這些條件我一概沒有,幹脆就將她關機。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各類機器運轉的聲音。我睜開眼看見墻上懸浮的虛擬屏,倫帝雅公司的廣告甚至如病毒一樣已經蔓延到了這裏。

真是有野心,說不定一口能吞下一頭遠古巨象。

招牌上異色瞳義眼的女人在盯著我,仿佛能把我的內臟和骨骼都給看穿。

真恐怖。

我對於這種人體改造有不太好的印象,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記憶裏仿佛有這樣或者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憶片段,但是一旦需要我努力回憶起來的時候,那些片段又會全部消失,大概是上帝對我開的一個小玩笑——不過他要是知道我不是那種開得起玩笑的人的話,他一定不會選擇這樣做。

再一次閉上眼,我腦海中閃回過阿芙拉。

她的皮膚並不完整,畢竟羅傑的裁縫手藝可不能相信。人造皮膚的接縫處還是有缺口,為了避免水滲入機械部件造成短路,我只能用濕潤的毛巾擦洗她的身體。

彼時,她正在重新用針線縫補自己大腿處的破口。之前的打鬥讓不牢固的線縫松開了,讓裏面的機械零件都暴露出來。

“有專門的藥劑可以讓人造皮膚恢覆活性,繼續生長。”阿芙拉解釋,“愈合劑產量低,屬於醫療類藥物,價格高,且極難獲得。”

被關閉痛覺感知的阿芙拉對於縫補自己的皮膚這件事毫無反應,人造皮膚的細胞液析出,黏在“傷口”附近。我反倒看得牙酸,仿佛那縫衣針和粗糙的線正穿透我的皮膚,摩擦我的血管和神經,拉扯著讓破裂的兩端強行愈合。

“我會想辦法弄來一些愈合劑。”我硬著頭皮承諾她,雖然不知道會在乎詩歌的機器人,是不是會在意承諾。

至少這能讓她不會那麽痛……或者說是我。

同樣,我也無法忘記她的慘叫。

到達下個城鎮還有8000邁爾的距離,這能夠我們開車開上一天一夜。聽說桑塔的沿海地帶最發達,但我們沿著海岸線北上,一路經過都是荒廢的鋼鐵城市,渡鴉盤旋,像是在為我們送葬。

要是比爾在這裏——他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信徒,不知道他會看著那群黑精靈說點什麽。

路上的信號極差,莉迪雅放棄了調試設備,轉而把那個為我們帶來幸運的通訊器翻來覆去研究——當然,其原主本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倒黴貨色。本地文件裏沒有什麽重要東西,看來勞倫斯是個謹慎至極的家夥。

關於他為什麽會被暗殺,這個我們一點都不感興趣的話題,在枯燥無聊的旅途中屢次被提起。通訊器裏只有似有若無的幾條線索,羅傑猜測他可能是通敵,否則為什麽會有桑塔的長效芯片。但這論斷顯然站不住腳,若真是叛國通敵的間諜罪,聯邦大可以直接將他處死,而不是讓一個負責押運的軍官在押運廢品的途中偷偷將人殺死。

羅傑和莉迪雅居然還能為此大吵一架。莉迪雅真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人才,她的發言能讓所有人感到煩躁與憤怒,並且與任何人都可以擦出火花。

感覺我似乎還應該感謝她,否則我可能會死在這無聊的旅程裏。

當我已經把周圍超脫科技近乎原始的風景,從新奇看到無趣後,又過了很久,我的目鏡終於搜索到了最近的有人生活的城鎮,這條旅途真是太遙遠了——當然,根據這幅目鏡無與倫比的搜索能力判斷,這不過是下一個漫長旅程的新階段罷了。我從未想過我的生命需要如此流亡,我開始懷念起每日在小屋裏的貧苦生活,還有我金屬板搭建起來的小閣樓。

那至少不用我四處奔波,在我勞累後還有能夠讓我安睡的地方。

當然,上帝能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愚弄我,但他無法讓我陷入沈思。

連著開了一晚上夜車,在第二天清晨我們到達了這個城鎮——這是進入聯邦國境線之前會經過的最後一個城市。再往後走不久我們就會進入L區的地界。

——當然,這並不是那麽好過關的。我們這是偷渡,從Z區進入桑塔固然方便,但如今的L區戒備森嚴,我們需要一些方法。

畢竟這裏可再沒有波比先生。

蔔洛特小鎮,我們打算在這裏落腳一日,想一想過關的辦法,順便再補充一點物資。然而這裏的一切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這個鎮子太小了,民風甚至比我們先前來的地方還要彪悍。莉迪雅想要購物的願望破滅了,她原本還希望可以在服裝商店裏能買到一件和酒保小姐一樣性感的短裙和漁網襪。拉姆什麽也沒說,但看得出來,她對於這裏也很不滿意。她懷念那天在酒吧裏買的黃油面包。

“我真的,受夠這一切了。”莉迪雅嘀嘀咕咕著戴上了帽兜。這是個昏暗的陰雨天,終日黑沈如夜色。我們路過一幢矮樓,樓上傳來妓女和男人的嬉鬧,樓下的大門前坐著三個看低俗電影的男人,用他們運轉不夠靈活的眼珠子打量我們。

“嘿!那邊的外鄉人。”他們叫住我們,“你們是從哪裏來?”

“羅布爾市,對,就在那邊。”羅傑指了指我們來的方向。

有兩個男人站了起來,那兩雙金屬的小腿根本無法和他們的眼睛相提並論。他們很有錢,我猜得到他們是做什麽的。阿芙拉已經開始警戒,我的目鏡可視範圍內跳出她的黃標提示:“是否攻擊有害對象?”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們總會遇到這種事,大概是看我們女人多好欺負,但是我也不能真的讓他們占到多少便宜。我指了指他們頭頂:“這裏面是做什麽的?”

男人們哄堂大笑起來,笑聲刺耳可惡。

“賣女人的,要我們給你們估個價嗎?”

我打開通訊器,從我的賬戶裏轉過去30林賽——當然,我可沒那麽大方,我更樂意讓對方掏這些錢塞進我的口袋裏。坐著的那個男人楞住,他的警戒心消失了,讓另外兩個金屬腿的家夥為我們開路。

“雞尾酒館”,一個又蠢又下流的名字,裏面放著歌詞低俗的重金屬電子音樂,莉迪雅被震得心口疼:“‘suck my exhaust pipe’是什麽意思?我一點都不想去吸我摩托車的排氣管,雖然我很愛它。”

“閉嘴。”我對莉迪雅的態度稍微好了些,“你的裙子和絲襪會有的。”

“是什麽好事情?”

“我們可以……”

“這位……”那個小胡子男人心情很好地沖我挑了挑眉,金錢確實是緩和所有人與人之間不安關系的良藥。我自我介紹,他繼續道,“伯德小姐,看在您心意的份兒上,我可以為你們開通一條進入帕瓦聯邦的捷徑。”

哦,這倒是我沒想到的。我甚至還想聽聽他到底要怎麽說。

他賊眉鼠眼地掃了我們一眼:“只不過……”

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我也不介意再多給他一些林賽。羅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大概是看我從未如此出手闊綽——這些天,我幾乎要將我們賣掉一小袋子杜瓦換來的500林賽都給花光了。

“我們需要三個房間,一些食物和水,再買你一個進入聯邦的法門。”我指了指樓上的聲音,“讓他們安靜一點,否則我不介意去加入他們。”

令人狂躁的重金屬音樂和呻吟聲總算消失了,羅傑完全搞不明白我這是要做什麽,阿芙拉則是說我“您完全不懂得音樂”。

這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家夥,知道會被打劫,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之前那樣做可能是我心情不好,但是現在,我至少要為之後做打算。

這裏已經接近邊境線,把事情鬧得太難看對我們沒有好處。

不管怎麽做,鼻涕蟲都會黏上來的話,不如直接利用他們。

再者說,還有我們的。

晚上發生的事……大概是某種必然。我的揮霍讓他們產生了我們很有錢的錯覺,他們果然來了。兩隊人在走廊相遇的畫面並不算很好,甚至於說尷尬到了一種極點——當然是他們。我笑得很張狂,我很樂意看見對方這種略顯驚恐的神情,尤其是在扮豬吃虎後,對方那種意想不到的模樣。

羅傑拉下店鋪的卷簾門,莉迪雅在主操作臺上把所有的錢都轉了出來,拉姆早先就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那些家夥制服,晚餐裏的藥物讓我們這半夜睡得很好。我對著那小胡子男人鞠了一躬:“多謝款待。”

“你們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我不理他:“阿芙拉,把他綁起來,到時候給他在後備箱騰個座位,我們留他有用。莉迪雅,你那邊結束了嗎?聯系好‘關節’,結束了上樓,妓女小姐的房間裏一定有你喜歡的衣服。”

不然你以為我們是靠什麽生存下來的?惡人太多,我們總要讓自己當最壞的那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