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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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幾輛輕型車落海,我亢奮不已的神經才總算平息下來。

好吧我承認,那確認挺美的。

我聽見山崖底下的叫喊,那些狼狽的黑影大罵著我“f**king asshole”和“bitch”,我笑得很開心,謝謝誇獎。

“您真是一個瘋子。”阿芙拉說。

我看向她:“所以呢?你會討厭我嗎?”

她還沒有回答,我就駁斥她的所有表達:“即使你討厭我也要待在我身邊,因為是我們把你撿回來的。”我大概笑得像個魔鬼。

她蔚藍的瞳孔發出明暗光線來,她大概是在分析我說的話。看來我還是不太適應擁有一個機器人的生活,我總是會把她看做一個智人。

車沿著盤山路往上開,我們把窗戶都打開,讓海風吹進來,莉迪雅的摩托車轟鳴聲已經把我們甩在身後。我們要沿著海,一路開去帕瓦聯邦,大概要繞很遠的路,抵達L區。不過是我自己選的,就沒有必要有回頭的餘地。

而且我們在這裏太招搖,把所有的退路都斷絕。無論是揮霍那些杜瓦,還是剛才緊張刺激的賽車追逐戰。我們最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要出現在這裏——畢竟我剛才聽見身後有警車的聲音,不過他們更不可能看到追到我們的一角。

“我嘗試入侵安防系統,X到Z區全部癱瘓,我無法定位到比爾的信息是否有在那裏停留。”莉迪雅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至於其他,我暫時還沒找到權限漏洞。”

“通訊器原主人的權限級別還不夠嗎?”

“哦得了吧!”莉迪雅浮誇地叫喊,話語裏滿是嘲諷,“那個蠢蛋的職位只是一個清閑到不能再清閑的虛職。廢氣物料處理辦公室大臣?他自己都是個廢物,幾乎沒有多少權限是能對他開放的。”

然後還被人暗殺了,死亡的消息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

我推平了自動操縱桿,車內的燈光也變得柔和起來,我放倒了椅子準備休息一下,通訊器裏莉迪雅的聲音還在傳出來:“我覺得那傻子沒那麽容易死,他的生命就像小強一樣頑強——哦你知道什麽是小強嗎?就是一種從舊世界活到了現在的生物,它們可真神奇,也是真惡心。”

“我覺得你可以聊一點別的。”

“比爾一定過得很好,他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我們去救他,他會說‘哦這裏的監獄餐可都比拉姆那個傻大個做得好吃多了,你們不要讓我回去再受那種折磨’。哈哈哈!我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她粗著嗓子用一種蠢貨一樣的口氣模仿比爾。

救命,我不眠不休在路上奔走,在我要休息的時候還要聽見莉迪雅的喋喋不休。阿芙拉那不帶感情的機械音此刻也響起:“正在關閉語音。”

世界驟然清凈了。

正當我要閉上眼睛,我的目視範圍內忽然跳出一只相當大的蟑螂,它正趴在我的方向盤上,耀武揚威地揮舞著它那兩條惡心的觸手。它太大了!我抓起手邊的東西打在方向盤上,蟑螂沒有動靜,反倒是方向盤轉動,車子劇烈地搖晃!

“阿芙拉!”

“報告軍士長,我推測您大概是不理解蟑螂是什麽,”她的手出現在我的視野範圍內,觸碰到那只“蟑螂”進行拖動放大旋轉等一系列操作,“這是我在信息庫中搜索到的生物模型,希望能給您提供一些幫助。”

“羅傑!給我把她系統信息庫裏沒有用的垃圾都清理出去!知道蟑螂是什麽樣不如好好學習一下怎麽樣才能像一個智人!”

“什麽?”羅傑驚醒,還一無所知的懵懂樣。

我被嚇得睡意全無。Z區的貧民窟裏到處都是這種東西,它們總是來騷擾我的腳和我包裏的備用食物。作為補償,阿芙拉需要幫我開車——自動駕駛的速度總歸是很慢的,不知道要何年馬月才能到達目的地——即使她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並不清楚要如何去定義一個機器人,是不是應該用人類的思維和情感方式來限制她。我完全無法忘記她被重啟時因為疼痛的慘叫,我仍舊想不明白,用作戰鬥的機器人,為什麽會有痛覺感應。

我們中途停在路邊的汽車旅館,這裏已經沒有城鎮的燈紅酒綠之感,只有一塊閃耀的霓虹燈牌立在屋頂,孤零零的,等待荒野裏的游客——哦,這是從阿芙拉的系統裏提取出來的詩歌,一種我們理解不了的東西。她說詩歌是很美好的,像蝴蝶一樣,可以從廢墟裏生長起來。我不了解蝴蝶,那大概是和蟑螂一樣惡心的生物,我也不認為廢墟裏能長出什麽東西來——除非她能用這個叫做“詩歌”的東西,讓我的母親和弟弟妹妹們死而覆生。

美好。她會感受到美好嗎?我不明白,或許是我不如機器人吧,我不能理解這麽一座灰撲撲的房子有什麽值得可愛的。細看,在漂浮的熒壁之下是斑駁脫落的墻壁,裸露在外的電線還蹦出火花。旅館的內飾也是陳舊的上個世紀的風格,前臺的機器人說話都不利索,臉上的屏幕閃著雪花:“請進行自主登記。”

每個人的電子設備都綁定著一個人的專屬賬號,賬號芯片從出生起就埋在腦幹部位皮下,並且在耳後刻印墨綠色的賬號標識——據我們所知,帕瓦聯邦和桑塔都是這樣做的,如果有外國人入境,也會為他們植入可吸收的臨時芯片。

只不過此刻我們身處桑塔,沒有人曾來過這裏,還是偷渡,根本不可能有允許我們通行的臨時芯片。正當我們面面相覷一籌莫展的時候,莉迪雅掏出了一臺通訊器。她支吾著道:“呃……這是我的身份證明,這是我的、我的下屬。對沒錯,我的下屬們,還有我的管家機器人。”

阿芙拉恭敬地微微彎腰。

通訊器是屬於馬歇爾·勞倫斯的,她在賭這家夥是否有來過桑塔——有些時候,國家也是會發放長期時效的芯片的,像勞倫斯這樣有官職在身的家夥,去各國尋訪也是常有的事。只不過桑塔是聯邦明面上的敵人,可能不……

“您好,尊敬的馬歇爾·勞倫斯先生,‘甜夢旅館’誠摯地歡迎您的光臨。”

什……

莉迪雅很快地操作,為我們訂好了房間,有她這位“馬歇爾·勞倫斯”,就連我們的帕瓦聯邦公民身份信息都能直接通過。她走到暗處,朝著那個迎賓機器人送上一個飛吻。我讓她看上去沈穩一點,頭頂還有監視探頭,最起碼要像個當官的模樣。

“當什麽官?管理一群廢物?別搞笑了!”莉迪雅很快速地解開了自己的外衣,隨著裏面的胸罩解開,她發出舒服的喟嘆,“但凡這家旅館的機器人有一點腦子,就不會只認信息,而不判斷我的長相是否和照片一樣。”

“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就長成那個模樣?”我習慣性諷刺她,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相處之道。她很生氣地把內衣丟在我臉上,把我從房間裏趕出去。我想我也需要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去洗一個熱水澡,桑塔雖不算富有,但是至少這裏也比我們居住的Z區好上不少。我已經好幾天沒有洗過我的身體,感覺可以從我的頭發裏揪出一只惡心的蟑螂來。

阿芙拉和我在一個房間,於是我讓她把夏洛特丟給了拉姆,這引起了莉迪雅的不滿,無論是拉姆還是夏洛特,她一個都不想沾,看來她和拉姆的冷戰還沒有過去。當然,我充耳不聞,我不想讓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小怪物影響我珍貴的睡眠。

阿芙拉已經幫我溫好了浴缸裏的水,立在一邊,沈默不語地看著我換衣服。她的目光總讓我覺得不適,明明是機器人,又是被判定為“女性”,然而我還是覺得無比不自在。

“呃……你們機器人,需要什麽樣的清洗呢?我想我可以幫你。”

“報告軍士長,”阿芙拉拾起我扔在地上的臟衣服,“人造皮膚是用新型材料制造,一般來說不會沾染汙漬,也不需要清洗,只要用濕潤的軟布擦拭即可。”

她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都疊好:“我會幫您裁剪一下衣服,這些可能不太適合接下來的旅途。”

我對著一個機器人感到了自卑。那些甚至於說都不能算作是“衣服”,只是由陳舊的破布堆疊,厚重骯臟,我大概看上去像是A區的乞丐,但這又是生活在Z區的常態,大家並沒有這麽在意自己的著裝打扮。

熱水洗凈了我的身體,它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浴室的鏡子櫃裏放著一把剪刀,我拿起對著鏡子在自己的頸間比劃,判斷我是否要修建我的長發。

阿芙拉卻在此時沖進浴室,奪過我手上的兇器:“您不需要這樣做,那並不是您的錯。”

“什麽?”

人工智能的情感安慰顯得有些滑稽和生硬,僅僅只是套用了那些人類常會說到的語言。但我聽懂了一件事,她認為——或者是她的系統分析出,我沒有必要因為母親和弟弟妹妹們的死而顯得過於自責。

好吧,我並不是沒那麽在意,我只是不會把這些事都表現出來罷了。在阿芙拉面前,我總是會變得很難堪,顯得我像一個什麽事都做不好,還只會感情用事的廢物。

她把那件修補好的衣服交給了我,看上去變得簡潔輕便了許多,我的那些東西也有了安身之所。阿芙拉手藝很巧妙,針線活也能處理得當。她真的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好好感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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