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你欠我太多嗎？”江瑟瑟譏誚一笑，擡眸看他，“前世，妖丹是你拿的吧？我是你殺的吧？感情是你騙的吧？”

崇衍沒說話，只是用幽深的黑眸定定地看著他。

“無話可說了？”江瑟瑟嗤笑一聲，“我想，不會有人聖母到原諒欺騙自己、殺害自己的人吧？今世也是，江瑟瑟的人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徹底倒黴的呢？”

崇衍仍是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低下了頭。

“所以，解除婚約吧，不要以為這一世和我結婚就是對我的補償，我不需要。”江瑟瑟毫不猶豫地說，“我怕我成日擔心你會再次背叛我。”

“靈兮，你想過嗎，你為什麽會重生？”崇衍終於開口了。

江瑟瑟一怔，還未來得及想，忽然聽到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清清的聲音：

“殿下，殿下，崇月殿下又來了——”

崇衍一怔，幾乎是猛地站了起來，他分明還沒有恢覆完全，猛地起身時身子還晃了一下，卻並未在意，只對江瑟瑟說：

“靈兮，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你不能被崇月看見！”

江瑟瑟遲疑地蹙起眉頭：“為什麽？因為我前世是狐妖嗎？”

“……是的，因為你是狐妖，如果被崇月知道了，你會有性命之憂！”崇衍不再隱瞞，肅然看向他，“這也是我之前不讓你見他的原因！”

兩人正說著，清清已經拉開門進來了：

“殿下，崇月殿下來了，氣勢洶洶的——”

“快帶瑟瑟走，把他帶走，越遠越好，從後門把他送走！”崇衍語氣焦急地說。

“哦，好！”清清看向江瑟瑟，“瑟瑟快跟我走！”

江瑟瑟不知道“有性命之憂”這件事到底是否真實，可他不能冒險，只能跟著清清一起出門，可是兩人才一出門，擡頭就看見了正往這裏走過來的崇月。

清清嚇得轉身就把江瑟瑟推進門裏：

“快進去！”

說著，猛地把門拉上。

崇月見狀，也知道已經來不及了，臉色凝重，朝他一揮——

天旋地轉，剎那間，他已經置身於一處黑暗中，只有一個方向有光亮，腳下踩的還有點軟綿綿的，他不知這是哪裏，正想往光亮處走，就聽見崇衍的聲音：

“乖乖待在我袖子裏，出來會被他聞到氣味。”

所以這是在崇衍的袖子裏？他把自己變小了嗎？

他正疑惑又新奇，忽聽得門被重新打開了，是另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崇衍，國師府裏為什麽會有妖氣？！”

近在咫尺的崇衍的聲音慢斯條理的：“也許是小叔弄錯了吧，國師府，怎麽會有妖氣呢？”

“不必騙我！”崇月的聲音慢慢接近，分明是他在越走越近，“那妖氣臭不可聞，你真當我老了嗎？我查過了，最近幾日去國師府的外人只有你那婚約對象江瑟瑟！”

崇衍聞言，卻是輕笑一聲：“那婚約對象是我父親為我找的，所以是他給我找了一個妖怪嗎？”

“你別騙我，崇衍。”崇月的語氣很篤定，江瑟瑟幾乎能感受到他銳利的目光，“‘紅線’APP是大哥開發的不假，可是卻被人動過手腳，那個江瑟瑟，是你自己選的人！”

崇衍仍是鎮定：“那又如何？”

“如何？”崇月幾乎要被他的厚顏無恥給氣笑了，“你是想學第六代神君崇雲拘，堂堂一個國師，居然去喜歡一個妖怪？？！！”

江瑟瑟心中一顫——提到崇雲拘了，這個崇雲拘，不正是現在的崇衍嗎？

“殿下，瑟瑟不是妖怪，一定是你弄錯了！”旁邊的清清焦急地解釋，“瑟瑟是人，怎麽會是妖怪呢？”

“你懂什麽？”崇月的聲音慢斯條理的，含著冷笑，“江瑟瑟幾次三番進別院，都沒有觸動任何機關，我想，你一定是幫他拿到了定魂玉——掛在被奪舍的人身上，魂魄會與身體逐漸融合，便可以真正成為人，是嗎？”

心一驚，江瑟瑟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心口，那裏，掛著崇衍送給他的“護心玉”。

這塊所謂的護心玉，其實是叫定魂玉嗎？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好一會兒，崇衍才笑著說：“崇月，你真不愧是千年來最有天賦的神君……你連定魂玉都知道，為什麽沒有發現，你的侄兒早就不是你侄兒了呢？”

話音一落，空氣中的死寂更甚。

江瑟瑟都察覺到了令人汗毛凜冽的悚然——是崇月的驚懼異常。

他聽到一記腳步聲，然後是崇月顫抖的聲音：

“你……你到底是誰？”

崇衍的聲音裏仍是含著笑，雲淡風輕地反問：

“你說呢？”

這三個字說得極慢，可這壓迫感和令人恐懼的真相卻比歇斯底裏更甚。

崇月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弄錯了——他以為是自己的侄兒重蹈覆轍，又喜歡妖精，可是事實上，好像是他們的老祖宗，崇雲拘奪舍了他的侄兒，又把狐妖靈兮也給弄了回來，還是這兩個人！

“你是第六代神君崇雲拘？”崇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語氣收緊。

“那又如何？”

“你……你竟冥頑不靈了兩千年！”崇月怒道，“你不是死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還要帶著那個孽畜一起回來！你對得起國師府嗎？對得起天地蒼生嗎！”

崇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反問：

“據你所知，我和靈兮，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崇月怔了一下，說：“你身為神君，卻被狐妖所惑，濫殺無辜，百姓群情激奮，要抓住狐妖將他燒死，你父親勸你回頭，向皇室求得公主下嫁於你，誰料你冥頑不靈，殺死狐妖後，在大婚當天引業火火燒公主府，自盡於府中，公主與參與宴會者，另有公主府上下兩百三十口人，總共五百六十一人，悉數死於大火……”

話音落下，房中仍是寂靜，好幾個彈指，才聽到崇雲拘痛極悲極的慘笑：

“……道貌岸然的世人，冠冕堂皇的歷史……該啊，給我的靈兮陪葬，他們難道不該嗎？！哈哈哈……”

江瑟瑟不知為何，忽地感覺心口被針紮了一下似的，大叫一聲：

“啊——”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神時，他已經從崇雲拘的袖子裏跌了出來，正跌倒在他身邊，被對面的清清和崇月瞪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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