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昀忍不住問：“外婆，你認識他？”

外婆瞥了蘭昀一眼，說：“傻丫頭，你不認識他了？”說著，搖了搖頭，“怎麽年紀輕輕的，記性比我老太婆還差！”惋惜之後，解釋說，“他是小白，你見過的！你初中的時候，你媽帶著他住在家裏，住了好幾天……後來，小白出了國，就再沒有見過了……”

外婆的眼中難掩重逢的欣喜，緊緊抓著白子期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感嘆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能再見……”轉而，語中滿是欣慰，“小白，長這麽大了……”

隨後，老人詳細地回憶起了往事，因為記憶太過久遠，不時會出現一些偏差，但八九不離十。

白子期認真聽著，自始至終沒有反駁外婆。

外婆又接連不斷地問了白子期幾個問題。

白子期一一答了。

很快，外婆知道了白子期就是蘭昀在西杭市工作的老板。

外婆不禁問：“小白，你說說，蘭蘭這丫頭怎麽突然就跑回來了，是不是惹了什麽事被開除了？”

“外婆，你怎麽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蘭昀心裏一慌。

她轉過頭望向白子期，想要阻止他回答，卻不知道該怎麽阻止。

白子期的眸光落在蘭昀的臉上，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說：“是我給她開的假期。”

“對！”蘭昀應和著，暗暗籲了口氣。

她並不想將所有的真相在外婆的面前講開，不想因為早已遠去的舊事影響了外婆手術前的心情。既然白子期不多說，她自然配合。

中午，舅舅帶著外婆的午餐來到了病房裏。

白子期正在削蘋果。

外婆看著，滿意地評價說：“你看看，這才叫削蘋果！好好學學！”

蘭昀乖順地應道：“是！是！”

白子期趁機說：“來，我教你！”說著，越發向蘭昀湊近。

舅舅推門而入時，看見的正巧是蘭昀和白子期頭挨著頭削蘋果的樣子。他稍稍楞了楞，隨即心裏一喜，笑著走上前，試探著問：“這位是——”雖然拖長了音，但他的心裏已經篤定，“蘭蘭的男朋友？你好你好！”

白子期立時站起身給舅舅讓出了椅子，淺淺笑了笑，說：“您好，我叫白子期。”

語氣自然平靜，只有自我介紹，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

蘭昀急忙向後挪了一步，遠離白子期，搖了搖手，解釋說：“不是不是！舅舅別弄錯了！他是——”她原想說“他是我的老板”，可現在，已經連老板都不是了。

“不是？”舅舅明顯有些失望，不死心地反問。

“不是！”蘭昀篤定道。

但蘭昀的篤定，並沒有傳達到舅舅的心裏。

舅舅見白子期不反駁，蘭昀又一臉窘迫，只覺他們“有了點什麽”，卻又“還不能說穿”，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而說：“蘭蘭，我想著不知道你要吃什麽，就沒買你的份，你自己去吃，吃完回去休息休息，下午我來看著就好。”說著，走到了外婆的病床邊，將餐盒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說，“正好，你們一起去吃飯吧！”

隨後，蘭昀和白子期被舅舅連催帶推地趕出了病房。

蘭昀漫不經心地向前走著，低著頭看著路面，沒有看向白子期。

白子期小心地走在她的身邊，似想著什麽事，也沒有說話。

一路沈默著走過醫院大樓前的花園，蘭昀停下了腳步，說：“午餐就不吃了，你走吧。”擡眼，隨意地看了看白子期，下一秒，移開目光，轉過身，就要離開。

白子期一把抓住了蘭昀的手，問：“為什麽要辭職？”

為什麽要突然辭職？為什麽要突然離開他？

在心裏糾纏了許久的問題，他終於問出了口。

蘭昀一把甩開白子期的手，說：“因為我不想幹了。”

“為什麽不想幹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白子期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眸光楞了楞。

他明顯感覺得到，蘭昀對他的態度變得冷淡了。

他極力讓自己保持平靜，語中卻仍不免帶上了一絲憂慮：“你討厭我了？”

蘭昀立刻應了下來，語聲冷冷：“是，我討厭你了！非常討厭你！”

狠話，她是說給自己聽的。如果不說些狠話，她怕自己的心腸立刻就會軟下來。

“你別走！你討厭我哪裏？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離開？總要給我一個理由！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不給我機會說清楚？你是不是……”白子期語氣急促，明顯失去了強忍著的最後一點平靜，一連問出了許多個問題。

這是他有史以來問過問題最多的一次。

他口不擇言，慌不擇路。

他只想將她抓住。

他已經有近一個月沒有好好休息，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睡覺，已經有將近一天沒有吃東西……疲倦，困乏，饑餓，他通通忍住了。

只有她的離開，他忍不住。

“我不想說了。”蘭昀冷冷拒絕。

她曾找過他，曾問過他，曾迫切地想要告訴他，可他……

見蘭昀要走，白子期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緊緊地，狠狠地，不允許她再掙脫。他的手力道加重，向內一提，就要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

“不要走！”他低聲說。

聲音裏，似帶著一絲顫抖。

蘭昀一慌，急忙用手抵住了白子期的胸口，阻止了自己跌進他的懷裏。

她擡起頭，正巧對上了白子期望過來的眼。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溫柔和期盼，也看到了焦慮、慌亂和無助。

她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疲累、困乏和饑餓。

她仿佛看到了他一刻不停地苦苦尋找她的身影，強自偽裝起的硬心腸，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不要走。”白子期輕聲重覆了一遍。

蘭昀穩了穩自己的心神，淡淡地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好嗎？”

白子期學乖了，再也不敢敷衍蘭昀，再也不敢惹她生氣，連連點頭：“絕對認真回答。”

蘭昀直直地望著他，問：“你知道我爸媽死的事嗎？”

白子期沒想到蘭昀會忽然問起這個，心裏不解，卻沒敢出聲問她，只老實回答：“知道。”

蘭昀繼續問：“是因為農學實驗室失火造成的，那件事，你知道嗎？”

白子期說：“知道。”

聽到白子期肯定的回答，蘭昀立時追問：“那你知道失火的元兇是誰嗎？”

白子期想了想，說：“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蘭昀的目光跳了跳，眸中閃過一絲心痛。

“你不知道，可我知道。”她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說，“不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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