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他的最後一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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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一瞬,當顧白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一個昏暗的房間內,鎖鏈的聲音細碎的響在耳邊,而在他想要左右張望的時候他突然被人壓在了地上。

這裏是屬於收容所,他和羅恩在這一是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又回到了最一開始的房間,顧白被羅恩壓在地上,哨兵身上有著熟悉的狐耳和尾巴,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樣盯著顧白。

眼神看起來陌生,但顧白在裏頭察覺到了熟悉的神情。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顧白想要擡起手碰碰羅恩,但立刻就被對方壓制住。

羅恩朝著顧白微微靠近了些,又過了會他才發出沙啞的聲音:“為什麽你要來這裏?”

顧白處於弱勢的狀況也不怎麽在乎,聞言他倒是彎起了雙眸。

“因為你是我的哨兵,現在你最需要我了不是嗎?”

“我我沒有,你不需要花心思在我的身上。”

“但我已經找到你了。”顧白放緩了嗓子,“你現在狀況很危險,讓我幫幫你好嗎?”

“我不需要,你離開吧。”

“我不能就這樣走,你會陷入都是負面情感的神游沒辦法再回來,然後最後暴走的。”

顧白滿是擔憂,羅恩冷著的臉微微僵硬了下,他張開口想要對顧白吐出一些難聽的話可迎上對方的神情又啞了火。

羅恩有些不甘心,但最終還是頓了頓滿是不情願的補充說,“黑暗哨兵的自制力沒有那麽差,在你死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暴走。但沒有不是嗎?所以走吧,我不需要向導。”

原本還想要說些什麽的顧白,頓時歇了組織話語繼續勸羅恩讓他治療他的想法。

他還記得方才看見的羅恩,在一片的黑暗中抱著他的屍體一言不發。

明明這裏是羅恩最隱密的內心,但這個人意外的正常許多——反倒是這樣,才是最讓人揪心的。

這也代表著,羅恩在內心深處就是不願意讓顧白看見他最狼狽的樣子。

“羅恩,你還記得我最後說過什麽嗎?”顧白輕聲的說,“在我死之前。”

“不記得了。”

“我用盡全力對你說了:一定要活下去。”

羅恩的呼吸加重了些,他又重覆說了次:“我不記得了。”

“當時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畢竟死掉了就什麽都沒了,我們一直都在戰鬥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不是嗎?所以我自顧自的,想要你活著,我以為這樣你就能得到自由。”

顧白停停了會才繼續說道,“只是我沒想到你會那麽聽話,真的,因為你在我面前總是一副最強的模樣好像什麽都打擊不了你,所以我不知道我的死亡會給你那麽大的痛苦。”

“你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當時我一點都不想要你那麽做。你死之前主動斷開精神連結的反噬你也自己承受了。”羅恩松開了壓著顧白的手,他按著自己的胸口,“就算我生理上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可是這裏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我無數次問著自己,是不是我太不珍惜你了所以導致我最後失去你?”

“是不是我不夠強,所以我永遠都留不住自己喜歡的人?”

他自嘲了下,“是不是其實你離開我,是松了口氣?說要陪我都只是被政治壓力脅迫的。”

“不是的”

顧白想起了當羅恩一認出他的時候,那是他的哨兵唯一一次問他:不記得了?

顧白說他忘了,忘了這個人。

當時因為他一句話,拖著這樣充斥著絕望的精神圖景又活了十年的羅恩,究竟有多傷心呢?

“羅恩你聽我說,我全部的記憶都回來了,因為和你有了精神連結後喚醒了。雖然這聽起來就像是借口,但我想要和你說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是我高估了自己,然後做錯了。”

顧白捧著羅恩的臉,他試著對羅恩露出微笑可最後只勾出了一個難看的弧度。

“我沒有死是因為我也參加了向導計劃的安息艙實驗,但那是個對外不公開的秘密實驗——你也知道以前的我只要利益上沒有太大沖突,軍方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這副身體是半克隆出來的,一些器官還是原本的但基本上他已經不是‘顧白’,當初我死的時候也沒有做好精神力的保留,導致我遺失了好一部分的記憶,所以最一開始我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

顧白用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羅恩的眼角,那邊因為方才激動的情緒帶著紅。

羅恩安靜的聽著,接著才緩緩地說,“以前我會生氣,但現在我只覺得你果然都是對的。你成功活了下來,沒有死。”

“不其實我還是死了,我的精神力讓這個身體重新變成了另一個人,但因為精神力不足所以要說的話,那只是一個蒙懂的靈魂意識。”顧白垂下眸,“可就算只是個意識,基本上也已經構築了屬於一個生命的體征,我沒有辦法去替代他,這個身體是屬於他的。”

“那最後為什麽回來了?”

顧白頓了頓才試著輕松笑了下,“因為他是人工的精神體,只為了讓這副身體進行最低限度的活動,他沒有太多的能力和智商,時間到了就會消散而我就會隨之醒來。”

“可是你不想要這樣對不對?而且那個時候你早就忘了跟我的約定,所以你根本就沒有想要回來的意思,寧願一直沈睡下去——”羅恩說到這裏看起來快要生氣了,顧白有些無措的抿了下唇,但羅恩一看見顧白的表情就收回了剩下的話語,開始低落了起來,“這也不是你能決定的,我只是有點難受而已。”

顧白不知道該怎麽做,所以只好擡頭試探地吻了下羅恩的唇,柔軟的唇輕輕地貼上又退開。

羅恩低垂的狐耳顫抖了下,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同樣傷心的表情。

“我本來應該要永久沈睡,但我一直隱約覺得我有事情要做,又剛好這個精神體的時限到了所以我就醒來了。但我也不想讓他就這樣死去,所以”

羅恩腦海中閃過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是雪貂?”

“對,我把他和我的精神體融合了。所以我很難控制雪貂,而他在融合之後就變得調皮起來。本來我的精神體是個很乖的孩子。”說到這裏顧白的神情略顯憂愁。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再次見到顧白後,他的精神體和十年前如此不同。

“我醒來之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活了過來,但覺得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潛意識告訴我地位是重要的,所以我就一直往上爬。現在想來是因為如果爬得不夠高,我就沒有辦法再遇見你。”

顧白小聲的說:“還好最後找到了你,還有想起來這些事情,不然我可能就要去征服整個大陸了。”

“就算你真的想要做,我也會陪你。”

羅恩將頭靠在顧白的肩膀上,只覺得身下的這人真的是可恨但又不忍心,他說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實他一點都不在意。

即便再悲愴欲絕可當顧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覺得足夠了。

顧白感受到羅恩的軟化,可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資格可以擁抱他的哨兵——只剩下唯一一件事情,他要再和羅恩說清楚。

“其實我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不是這句。”

兩人之間靜默的空氣被顧白輕柔的打破,羅恩將頭側過來和顧白的金眸對上。

對方的眼裏全都是他的倒影,黑暗哨兵映在上頭的模樣是個年幼柔軟的孩子,他渾身帶傷又瘦小無比,此時他正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也許你真的沒有聽見,但其實在斷開精神連結之前,我對你說了‘我真的不想和你說再見’我從來都不想要離開你的身邊,我不害怕死亡可是我害怕離開你。”

“你太自私了,顧白。”羅恩笑了起來,但他眼眶已經帶著水光,“你怎麽可以這麽任性的讓我一個人活著,又任性把我忘記?最後又這樣,像是真的會一直陪著我一樣,對我說著甜言蜜語?”

羅恩在顧白的面前掉著眼淚,而顧白雙眸也帶著淚光,接著淚珠像斷了線一般從眼角滑落,可他卻在淚中帶笑看著對方。

羅恩緊緊的抱著他的向導,過了會才用沙啞的聲音說著:“我不在乎,只要你在這裏就好。”

“嗯,我也不在乎了,對不起是我太笨了。”

顧白順著羅恩的發絲,用臉頰蹭了下對方的側顏,然後他感覺到他的手被顧白勾了下指尖。

只見他的向導對著他說著最初他們再次相遇時的話,用著帶著些許哽噎的語調對著他道。

“羅恩,我能幫你做一點精神安撫嗎?這次我不會再自私的離開你,也不會留你一個人,我會好好的活著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羅恩楞楞的看著顧白,過了會才松懈下來妥協似的主動將對方抱入自己的懷裏。

黑暗哨兵瀕臨崩潰的精神圖景,終於開放它已經腐敗且潰爛的傷口,最柔軟的那一處被首席向導的精神力無比珍惜的包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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