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汙染源的混沌精神力飄散在空氣當中，還有另一個哨兵薄弱的精神力此時也混雜在其中。

羅恩重新張開了眼，黑暗哨兵靈敏的五感讓他看見的便是他的向導站在離他不遠處，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有微弱槍支射擊時發出的煙硝火光在閃爍。

還沒有完全從神游中回來的羅恩有些緩慢的盯著顧白，對方正舉著槍和與向導精神力抗爭的晏澤對峙，他全神貫註的在警戒著、一時半刻沒有發現羅恩已經醒了。

而羅恩在看了幾秒顧白的臉之後，才緩慢的將視線向下——只見顧白的軍裝上沾了點血跡，腰際一處傷口慢慢地蔓延開大片血痕。

“啊、啊”

羅恩發出了氣音的聲音，他的瞳孔緊縮，黑暗哨兵的精神力剛剛才被向導安撫好，現在就算他想要再次選擇暴走去和晏澤對打也沒辦法。

聽見身後有動靜的顧白先是一槍把晏澤壓制住，他喘著氣，狼狽的躲開哨兵掙紮時投擲出刀刃的動作，而另一邊還沒有力氣爬起來的羅恩看見顧白差一點就要被擊中——他的狐耳和尾巴全都炸毛了。

羅恩的精神力傾漏了一點出來，可就是這麽些許的威壓直接讓對正被顧白牽制的晏澤發出了宛若汙染源一樣的慘叫，就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給威脅到一樣，但羅恩很快就收回，因為他發覺自己的精神力又再次和顧白連接上了。

如果他胡亂的使用精神力，顧白也同樣會受到傷害，所以他只能先暫時將自己的精神力好好的收起。

“你醒來了嗎？現在有點小棘手，來幫個忙吧。”

顧白抽空對著羅恩喊道，聲音略顯虛弱，但基本上精神還算好。

羅恩根本不需要顧白這樣呼喚，他緩了幾下重新掌控回四肢的主權，接著他在晏澤因為顧白的精神力剝離著他被汙染的部分，而痛苦奮力掙紮開的瞬間，就直接從原地沖了過來。

帶著不管不顧的狠戾，如果不是因為這是自己人，顧白估計照羅恩這個攻勢晏澤絕對會死得很慘。

而晏澤看見這個樣子的羅恩，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麽東西在害怕著，方才因為疼痛難耐的模樣在迎上到羅恩的攻擊後，宛若有陰影一樣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後逃離。

雖然理智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但這個小哨兵直覺性的覺得他應該要逃跑，慌慌張張的一點都沒有原本稍早和顧白打得不可開交的模樣。

顧白見狀表情有點微妙，在這種緊急時刻還分心了下：羅恩到底是對晏澤做了些什麽？

羅恩原本沒有要給晏澤離開的機會，但不知道何時他們四周又冒出了新的汙染源雜兵，汙染源直接撲向了羅恩，接著被他一手將斷掉的刀刃插進了胸膛，硬是用蠻力把鈍掉的刀將汙染源的身體切開了大半，血像是瀑布一樣噴灑了出來，在這片極地中扭曲的溫熱落在哨兵的身上。

很臭、也很惡心。

五感逐漸恢覆的羅恩只覺得自己像是整個人都在鮮血中，但實質上汙染源的血只是落了幾滴在他的臉頰上。

他的眼神因為血味的沖擊恍惚了幾秒，如果這時有人定眼看的話，就會驚悚的發現這個黑暗哨兵已經半進入了神游但又被向導的精神力好好地拉著，緊繃的保持著完整的理性。

不過在顧白不自覺從精神力那處傳了吃力的情緒過來時，羅恩又清醒了過來。

短暫的反覆都可以清楚的看出這個黑暗哨兵的精神狀況依舊不好，但他的綠眸卻是比以往都還要來的有神。

傷口被揭開並沒有辦法一時就痊愈，但至少已經上了藥，不會再更糟了。

“顧白——”

羅恩轉過身，想要往向導那邊跑過去，但方才攻擊汙染源的最後一擊消耗了他太多體力，他踏出步伐直接倒在雪裏，耳朵上沾滿了雪。

沒有想到自己的身體居然會脫力，黑暗哨兵的臉上出現了空白、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如果顧白看見的話，一定會大喊他的狐貍哨兵可愛的要命、要揉揉他。

但此時的顧白幾乎是懸命，失控的晏澤雖然攻擊速度變慢、也在抑制著自己不要對顧白下死手，可精神汙染仍是沾染讓他的雙眸都紅了一片，眼裏只映出鮮紅。

“殺、殺了我”

對於感染的哨兵來說，這會是寧願死也不想要繼續下去的過程。

感染源會放大他的恐懼，讓哨兵的五感沈浸在噩夢當中，哨兵看不見他眼前的人，只會本能的想要保護自己並開始隨意攻擊。

基本上塔都有教導哨兵該如何去進行基本的抵抗，但也只是最簡單的淺層感染可以控制，大部分他們對於被深度感染的哨兵做出的處置都是進行制裁。

晏澤的眼睛開始冒出血淚，臉上的神情煎熬扭曲著但沒有恐懼——他的意志力比他們想像的都還要來得強。

顧白見狀露出了一個笑，有點難過讓原本還是個少年的士兵經歷這些事情，但他知道晏澤的眼裏仍然帶著光。

一般來說哨兵被感染的汙染源，通常都是死刑，但如果隨隊有向導的話就不一樣了。

這也是為什麽至今二十年哨向之間的關系仍舊緊密，帝國也規定在每一支隊伍裏必須發配向導。

向導的精神安撫可以剝離汙染源，讓哨兵從汙染中脫離這是只有向導能夠做到的事情。

“不要害怕，你不會死的。”

顧白身上的線電突然發出了嗡嗡的聲響，在晏澤又快要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時候一道相較顧白微弱許多的精神力也纏繞上了他。

“笨蛋自大狂給我撐住啊！”

那是範依安，他激烈的喘著氣、另一只手拿著的是無線電。

嘶嘶嘶，無線電的通話聲作響。

——救援到了。

顧白一意識到這件事情便立刻避開晏澤的快攻，然後瘋狂的往黑暗風雪中裏奔過去。

“——紅重錦！釋放精神力幫我一起壓制！”顧白對著另一頭看不清身影的人大喊，“不要讓晏澤再失控了！”

同樣身為向導天花板的室友，用著極強的柔軟度閃過了哨兵的攻擊。紅重錦的發絲被劃斷了幾縷，散落在雪地上。

“唔哇、我要禿了！！！”

愛漂亮的向導大叫了起來，哇啊哇啊的將原本沒有註意到他的汙染源雜兵也吸引過去。

“顧白你要賠我！這是我養了一年的秀發——”

“聽我說話！”感知著四周的顧白：“方位549.839，西邊。”

“——擊落。”下意識拿起武器往那邊轟，紅重錦皺著眉頭將精神力散發出去，抑制了汙染源的擴散。

顧白加強了他的精神屏障，然後對著來支援的室友：“快點過來頂替我的位置，我快沒力了。”

回過神的紅重錦，先是看了眼顧白身上的重傷，在看向另一邊掙紮著想要從雪裏爬起的黑暗哨兵。

這裏的狀況太迷幻。

被紅重錦的存在吸引註意力的晏澤，再重新朝顧白的方向看過去時，說著要和紅重錦交換位置的顧白卻在這一瞬間殺了過來——當他意識到這個向導的存在時，顧白已經放出他的精神觸角，平日裏溫柔的精神力此時變得強硬，它勢如破竹的將哨兵已經被他拔除大半汙染的精神壁壘給撬開，也不管這樣會不會讓一個哨兵直接變成智障，顧白精細的操作著精神力。

汙染源纏繞了晏澤大半的精神力，上頭都是點點的汙染痕跡，顧白迅速的將那些汙點給清除。

哨兵下意識地想要攻擊，但當他剛要將刀抵上顧白的肚子時，另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關節。

“白癡哨兵、給我忍住！”另一道晏澤不怎麽抗拒的精神力也侵入了他的精神圖景。

“呃、啊啊啊！！！”

晏澤發出痛苦的聲音，除了精神圖景被強制侵入，還有身體上的疼痛。

向導們的精神力一點都不溫柔的強力將晏澤身上被沾染上的汙染精神力給拔除，這樣子的舉動似乎給哨兵很大的負擔，原本晏澤就像個不需要休息的戰鬥機器而現在終於停止了動作，他痛苦的跪在地上按著自己的頭無聲忍耐著。

紅重錦的精神力也來進行輔助，三人周圍都是近乎快要化為實體的精神力線條，分秒必爭的戰場很快的晏澤在還想要舉刀的時候就直接昏了過去，撲通一聲倒在了雪地上。

羅恩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這裏把晏澤給打昏，晏澤最後的攻擊劃傷了他的皮膚，細小的傷口冒出了血珠從眼角劃下。

風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沒有溫度的月光落入了極地當中，周圍的視線終於能夠看清了一些。

被汙染的哨兵終於被制止，範依安接手了顧白的精神輔導讓對方先從晏澤的精神圖景中撤離，而昏迷的哨兵在感覺到熟悉的精神力後才不再繼續反抗、讓這道精神力緩緩地進入他精神圖景中的最深處。

眾多的汙染源將這裏全都圍繞了起來，但這對他們來說不會是什麽太大的問題。

一切都好了起來，至少羅恩是這麽想的，但誰知道當他將視線落在顧白身上時，只有讓他窒息的畫面。

終於放松下來的首席向導吐出了口血，接著在羅恩的面前緩緩地倒下，他張著那對像是要流出蜜的翁金雙眸，那裏頭滿是對自己身體狀況的不可思議。

顧白嘴裏都是鐵銹味，但他知道這並不是致命傷甚至還有多餘的力氣看下晏澤那邊的狀況，見精神汙染被緩慢的拔除才將視線轉回羅恩這邊。

黑暗哨兵的精神圖景被顧白安撫好了大半，那對翠綠的眸子終於沒有其他的雜色，此時那裏頭滿溢著茫然和悲傷——就仿佛他從顧白的這個模樣，看見了以前經歷過的事情。

兩人的四周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汙染源，支援的部隊正在緊急的擊殺著，紅重錦和範依安的嘶吼被風雪蓋住。

這一瞬間，在這個空間裏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

啊啊，他的哨兵看起來難過的讓他心碎。

顧白心想著，這樣看來現在還不是他能休息的時候。

“只是只是小傷而已不要害怕，我不會死的。”顧白顫抖著握住羅恩幾乎要將刀柄捏碎的手，明明因為失血臉上都失去了血色，但他還是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不是答應你，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嗎？我才不會那麽輕易就讓你走。還有你得認知到一件事情——”

“——我比你想像的還要強。”

下一秒，首席向導的精神力遍布整個雪地，無數的汙染源發出了最後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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